陈锋一脚踹开铁门。
锈蚀的门轴发出刺耳尖叫，门板砸在水泥地上，扬起一片灰。他眯起眼，扫视厂房内部——废弃的流水线上堆满杂物，墙角结满蛛网，空气里弥漫着腐臭和铁锈味。
“血。”赵刚蹲在门口，指尖抹过地面暗红色的痕迹，“干掉不超过三天。”
陈锋没说话。他走进厂房，脚步声在空旷的空间里回荡。头顶的天窗透进灰白光线，照亮地面上散落的零件和工具。流水线尽头是一扇半开的铁门，通往办公区。
“分开搜。”陈锋回头，“李薇跟我去后面，赵刚看前面。”
赵刚点头，拔出手枪，朝左边通道摸去。脚步声在水泥地上急促，很快消失在转角。
陈锋走向那扇铁门。李薇握紧手中的铁棍，紧跟在他身后。她手心全是汗，但呼吸平稳——从基地一路走来，她已经学会控制恐惧。
铁门推开，里面是走廊。左右各三间办公室，门都开着。陈锋侧耳听了两秒，朝右边第一间走去。
门框上溅着黑褐色的血。
他放轻脚步，贴着墙壁探头。办公室很乱，桌椅翻倒，文件散落一地。墙角有个铁皮柜，柜门开着，里面空空荡荡。窗帘半拉，透进的光线在地面上划出一道斜影。
安全。
陈锋继续往前走。第二间办公室也一样，只是血迹更多。地面上有拖拽的痕迹，一直延伸到走廊尽头。
尽头是另一道铁门，通往地下室。
“下去看看。”陈锋说。
李薇犹豫了一下，“下面可能有……”
“所以才要看。”陈锋打断她，掏出强光手电。
铁门没锁，拉开时发出刺耳的金属摩擦声。门后是台阶，手电光柱照下去，能看到台阶上散落着碎玻璃和锈蚀的螺丝。空气更潮湿了，夹杂着一股腥臭味。
陈锋下台阶。李薇咬咬牙，跟上去。
台阶转了两次弯，总共二十多级。到底后是一条走廊，两侧各有一扇门。左边门上写着“配电室”，右边写着“仓库”。
陈锋朝仓库走去。
门关着，但没锁。他推开门，手电光扫进去——
满地的老鼠。
不，不是普通老鼠。这些老鼠体型比猫还大，皮毛呈暗红色，眼睛泛着绿光。它们挤在仓库里，正啃食着什么。听到门响，几十双绿眼同时转过来。
陈锋一愣。
下一秒，老鼠群炸开。它们发出尖锐的吱吱声，朝门口扑来。速度快得惊人，像一波暗红色的潮水。
“退！”陈锋一把推开李薇，反手抽出背后的砍刀。
第一只老鼠跃起，张嘴咬向他的喉咙。陈锋侧身，砍刀斜劈——刀锋从鼠头砍进，一直切到腹部。老鼠在空中裂开，内脏和血洒了一地。
另一只从左侧扑来。陈锋转身，一脚踹飞。紧接着第三只，第四只……老鼠像疯了似的往前冲。陈锋挥刀，砍，劈，刺，每一刀都精准致命。但老鼠太多了，它们从地上爬，从墙上跳，从空中扑。
李薇被推到墙边，手里的铁棍颤抖着。她看见一只老鼠朝她冲来，本能地挥棍——打中了，但没打死。老鼠在地上翻了个身，又扑上来。
“救命！”她尖叫。
陈锋回头，眼里闪过一丝烦躁。他砍倒面前的老鼠，朝李薇冲去。但就在这时，地下传来一声低沉的嘶吼。
老鼠群突然停止攻击。
它们退开，围成一个圈，低着头，像在等待什么。陈锋心里涌起不好的预感，他拽起李薇，“走！”
已经晚了。
仓库深处，黑暗里，一双拳头大的眼睛亮起。血红色。
一只巨鼠从阴影里爬出来。体型堪比藏獒，身上覆盖着角质甲片，尾巴像钢鞭一样甩动。它盯着陈锋，嘴里流出暗绿色的涎水。
鼠王。
陈锋骂了一句。他松开李薇，“躲到配电室去，锁门。”
“你——”
“快去！”
李薇转身就跑。鼠王发出一声嘶吼，朝陈锋扑来。速度快得像子弹，二十米的距离瞬间拉近。陈锋侧身，砍刀横劈——刀锋砍在鼠王脖子上，像是砍中了铁板，发出刺耳的金属撞击声。
鼠王的尾巴甩过来，陈锋急忙后退，但慢了半秒。尾巴抽在胸口，把他整个人抽飞。陈锋撞在墙上，后脑磕到水泥，眼前发黑。
鼠王又扑上来。陈锋翻滚，堪堪躲开。鼠王的爪子擦过他的肩膀，衣服撕裂，皮肉翻开，血涌出来。
疼。
陈锋咬牙爬起来。砍刀还在手里，但刀口已经卷了。鼠王转过身，血红的眼睛锁定他。它张开嘴，发出一声低沉的笑——像是嘲弄。
“妈的。”陈锋喘着气，脑子里飞快思考对策。砍刀没用，手枪子弹也打不穿甲片。唯一的弱点是眼睛……但鼠王很狡猾，一直保持头部低垂，用角质甲片护住要害。
鼠王又动了。这次更快，它像一道黑影闪过，直接出现在陈锋面前。爪子挥下——陈锋来不及躲，只能抬刀格挡。
咔嚓。
砍刀断了。鼠爪继续落下，抓在陈锋胸口。皮开肉绽，血染红了他的衣服。陈锋闷哼一声，后退几步，单膝跪地。
鼠王舔了舔爪子上的血，眼里露出贪婪。
就在这时，配电室的门开了。
李薇冲出来，手里举着一根钢筋。她脸色苍白，但眼神坚定。她朝鼠王冲去，钢筋高举过头顶，砸在鼠王背上。
鼠王转过头，血红的眼睛盯着她。李薇愣住，像是被死亡凝视钉在原地。
“别动！”陈锋喊道。
但鼠王已经朝李薇扑去。张开的大嘴里，牙齿如锯齿般锋利。
李薇闭上眼。
一道白光闪过。
陈锋看见李薇的手掌亮起，白光从她掌心射出，像一根光柱，直接打在鼠王身上。鼠王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，身体剧烈抽搐，白光亮了几秒，鼠王倒地，身上冒出青烟。
陈锋愣住了。
李薇也愣住了。
她看着自己的手掌，掌心还残留着微弱的光芒。她不知道那是什么，但直觉告诉她，是刚才的恐惧激发了某种力量。
“你……”陈锋开口。
李薇摇摇头，表示自己也不清楚。她低头看鼠王的尸体——已经被白光烧出一道焦痕，血红的眼睛失去光泽。
陈锋看她一眼，没再追问。他走到鼠王尸体前，用断刀挑开它的嘴——里面全是碎骨和肉渣。不知道吃了多少人。
“清理。”陈锋说，声音因疼痛而嘶哑，“这里以后是我们的基地。”
李薇点头，转身去看那些普通老鼠的尸体。总共有四五十只，都死在陈锋的刀下。她想起刚才的战斗，陈锋一人一刀，杀光了几十倍于他的老鼠。这个男人真的很强……但她也看到，他也有弱点，也会受伤。
她突然有点庆幸自己跟来了。
陈锋走到墙边坐下，撕开衣服上的布条，用力扎紧伤口。胸口那个爪印还在渗血，但伤不深，只是皮肉伤。他抬头看李薇，她正蹲在地上，检查那些老鼠的尸体。
“刚才那是什么？”陈锋说。
李薇抬起头，“我不确定……突然就出现了。像是……光？”
“异能。”陈锋说，“你觉醒了治愈异能。”
李薇愣住了。她想起在基地的时候，赵刚受伤，她摸了一下赵刚的伤口，伤口就愈合了。她还以为只是错觉……现在看来，是真的。
“为什么？”李薇问，“为什么是我？”
陈锋没回答。他不知道。末世里，有些人会觉醒异能，有些人不会。没人知道为什么。但他知道一件事——有异能的人，会变成各方势力争夺的目标。李薇以后的日子不会太平。
李薇走到陈锋面前，“我……我能治好你的伤吗？”
陈锋看她一眼，“试试。”
李薇伸手，掌心按在陈锋的伤口上。她闭上眼，集中精神。片刻后，掌心亮起微弱的白光。陈锋感觉伤口处传来温热的感觉，像是有什么在修复。
几秒后，白光消失。李薇拿开手，陈锋低头看——伤口已经愈合，只留下浅浅的疤痕。
“成功了。”李薇笑着说。
陈锋没笑。他站起来，活动了一下肩膀，“走吧，去看看仓库。”
他带头走向仓库。推开那扇铁门，里面更加宽敞，手电光照进去，能看到墙上挂着各种工具和器材。仓库比想象中深，约莫四五十平米，但真正的重点在后面——仓库尽头有一个通向地下的入口，楼梯是新修的，边上还有控制面板。
陈锋皱眉。这不像废弃工厂该有的东西。
李薇用手电照着控制面板，“有电。”
“打开。”陈锋说。
李薇按下按钮。楼梯下的空间亮起灯，白光从地下透出来。陈锋先下，李薇跟上。楼梯不深，只有十几级。下面是宽敞的地下室，空气干燥，温度明显比上面低。
手电扫过去，陈锋愣住。
地下室很大，约莫两百平米。墙边整齐排列着十几个金属柜，每个柜子都有一米多高，表面结满霜。是冷冻柜。
陈锋走过去，推开其中一个柜门。白雾涌出，等雾气散去，他看清了里面的东西——
一具尸体。
不，准确说，是一具冷冻的人类实验体。实验体穿着白色实验服，胸口缝着一块布标，上面印着编号：S-127。
陈锋盯着那个编号，瞳孔骤然收缩。
他低头，扯开自己的衣袖。左手小臂上，有一块胎记。胎记的形状和编号一样，连数字都一样。
S-127。
李薇看到他的动作，走过来，“什么意思？”
陈锋没回答。他盯着那个编号，脑子里闪过无数片段。前世，他活着逃出实验室，但记忆一直模糊。他以为只是被注射了病毒……现在看来，事情远没那么简单。
他看向其他冷冻柜。六个，八个，十几个……每一个里面都有一具实验体。每一个实验体胸口都缝着编号。
陈锋的手轻轻颤抖起来。
他想起前世的事——那些实验体，都是和他一起被抓进实验室的普通人。他们都被注射过病毒，但只有他活了下来。他一直以为自己是幸存者……但现在看来，不是。
他是实验品。
编号S-127。
李薇察觉到他情绪不对，“陈锋？”
陈锋没吭声。他走到第二个冷冻柜前，推开柜门。里面是一具女性实验体，脸上还残留着恐惧的表情。编号：S-126。
他继续开第三个，第四个……每一个实验体他都认识。前世的记忆涌上来，像潮水一样冲垮他的防线。他想起实验室里那些日子，想起那些和他一起受苦的人，想起他们一个个死去。
王磊说他是病毒源头……
陈锋握紧拳头。
李薇站在他身后，看着他的背影，不知道该说什么。她感觉到陈锋身上散发出的那种压抑的愤怒和痛苦，像是要炸开一样。
陈锋转身，推开最后一个冷冻柜。
里面是一个小孩。七八岁，男孩，脸上带着天真无邪的表情。胸口缝着编号：S-001。
陈锋的瞳孔猛地收缩。
001号。
那个男孩，他认识。前世，是他把那个男孩从实验室里救出来的。男孩叫小七，跟了他一路，最后……
陈锋闭上眼。
他想起小七最后的样子。血肉模糊，被丧尸啃食殆尽。
那个男孩，编号S-001。他死了，死在丧尸嘴里。但这里的编号显示，他是001号。也就是说，小七才是第一个实验体。
陈锋睁开眼，死死盯着那个编号。
001号。
谁是002号？
他转头，看李薇。
李薇被他看得发毛，“怎么了？”
陈锋没说话。他走回第一个冷冻柜前，重新打开柜门。这次他仔细看实验体胸口的编号——S-127。
他伸手，扯开实验体的衣服。
胸口有伤疤。手术留下的伤疤，很长，从锁骨一直延伸到腹部。伤口缝合得很粗糙，像是被草草处理过。
陈锋的心沉下去。
他想起前世的一些细节——每次实验体死亡，都会被拖走。他一直以为是被火化了。但如果是被储存起来呢？
他抬头，看满屋的冷冻柜。
十几具实验体。每一具都和他一样，被注射过病毒。每一具都和他一样，编号连续。
他转身，看向墙上挂着的一个白板。
白板上写着什么，字迹潦草，勉强能辨认：
“实验进度：S-001至S-130。”
“存活率：0.77%。”
“S-127异常：自愈能力超越预期，建议进一步观察。”
陈锋死死盯着那行字。
0.77%。
一百三十个实验体，只活下来一个。而那个活下来的，就是他自己。
他想起前世的事——他逃出实验室后，一直以为自己是幸运儿。但现在看来，他根本不是。他是实验品，编号S-127。
王磊说他是病毒源头……
陈锋攥紧拳头，骨头咯咯作响。
李薇走过来，看到白板上的字，脸色也变了，“这……”
“走。”陈锋说。
李薇愣住，“走？”
“回去。”陈锋转身，“我们得回去。”
“但是——”
“回去！”
陈锋的声音很冷。他走出地下室，每一步都很用力，像是要把地板踩碎。李薇跟在他后面，心里涌起一股不好的预感。
她不知道陈锋看到了什么，但那个编号……S-127，和他手臂上的胎记一模一样。这绝不是巧合。
李薇想起陈锋的一些异常——他知道末世的细节，知道哪里安全，知道哪里能找到物资。她一直以为是他运气好，但现在看来，不是这样。
他知道这些，是因为他经历过。
但他是怎么经历的？
李薇不敢往下想。
陈锋走到厂房门口，赵刚已经检查完回来了，“前面没问题，很安全。你们呢？”
“走。”陈锋说。
赵刚看他一眼，发现他脸色很差，胸口也破了衣服，“你受伤了？”
“没事。”
赵刚看向李薇，李薇摇摇头，示意他别问了。赵刚皱眉，但没再多问。他跟上去，发现陈锋的右手一直在抖。
不是因为疼。
是因为愤怒。
陈锋走出厂房，阳光刺眼。他眯起眼，看向远处的地平线。天边有乌云在聚集，像是要下雨了。
他想起那个编号。
S-127。
他是实验品。他是被制造出来的。而那间地下实验室里，还躺着十几个和他一样的实验品。每一个都和他有联系。
陈锋突然想起一件事。
前世，他逃出实验室后，曾经在废墟里找到过一个笔记本。笔记本上记载着实验数据，但当时他没在意，随手就扔了。但现在想来，那个笔记本可能藏着重要信息。
他必须回去找。
但那个地方……很危险。前世他在那里差点死掉，这辈子再去，结果可能一样。
陈锋深吸一口气。
他必须去。
不是为了自己，是为了搞清楚真相。
他回头，看李薇和赵刚，“我们得去一个地方。”
赵刚皱眉，“去哪？”
“实验室。”陈锋的声音低沉，像从喉咙里挤出来，“那个制造我的地方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