硬盘碎片砸进硫酸池,气泡翻涌,刺鼻的白烟爬上林默的脸颊。他松开手指,指尖残留着金属的冰凉。
直播画面突然切掉。屏幕黑了三秒,重新亮起时,背景换成了灰白色的水泥墙。画面正中,林晚被绑在一把铁椅上,嘴里塞着布条,眼神里全是惊恐。她身后的墙上,贴着一个倒计时器——02:47。
数字在跳。
“你毁了证据。”凶手的声音从手机里传出来,带着明显的讥讽,“你以为那是周海的卧底记录?”
林默盯着屏幕,手指关节捏得发白。
“那是我三年前失踪时留下的日记。”凶手说,“你亲手销毁了唯一能证明我身份的东西。”
化工厂的排风扇嗡嗡转动,冷风裹着化学气味钻进林默的鼻腔。他强迫自己冷静下来,脑子里飞速运转。凶手在撒谎——还是在设置更大的陷阱?
“你妹妹还有两分四十秒。”凶手的声音忽然变得平和,“毒气室的门已经锁死。你每犹豫一秒,她就少活一秒。”
倒计时:02:31。
林默转身就跑。他冲进化工厂主楼的走廊,铁皮顶棚在脚下震得咣咣响。手机里传来林晚的呜咽声,那条布条堵住了她的嘴,但挡不住她的恐惧。
“向左拐,第三个门。”凶手的声音像GPS导航一样精准,“别走错。走错一步,她就得死。”
林默踹开那扇铁门,冲进一间制毒车间。三条管道从天花板垂下来,连接着墙壁上的阀门。车间尽头,另一扇铁门上贴着红色的警示标志——毒气室。
倒计时:01:58。
“阀门顺时针转三圈,逆时针转两圈。”凶手说,“别搞错了。错了就爆炸。”
林默咬牙,伸手抓住第一个阀门。金属表面结了一层冰霜,冷得刺骨。他用力旋转,阀门咔咔作响,却纹丝不动。
“锈死了?”凶手的声音里带着笑意,“那是你的问题。”
林默从腰里掏出多功能刀,撬开阀门上的保护盖,把刀尖插进阀芯里当杠杆。他全身的重量压上去,阀门终于嘎吱一声,转了半圈。
“动作太慢了。”凶手说,“你妹妹会死的。”
倒计时:01:12。
林默没理他。他咬着牙,把阀门转到位,逆时针又转了两圈,然后扑向第二个阀门。汗水顺着他的鬓角往下淌,滴在生锈的铁板上。
手机里突然传来李哲的声音:“林默!别信他!”
林默的手顿住了。
“林晚不在毒气室!”李哲喊得嗓子都破了,“我在监控里看到了——那是个全息投影!”
林默瞳孔猛缩。他看向手机屏幕,林晚的脸在灰白色灯光下泛着微光。不对——如果那是全息投影,布条怎么会有褶皱?眼泪怎么会往下淌?
倒计时:00:47。
“李哲,你在哪里?”林默问。
“我在监控室。”李哲的声音颤抖,“他们把我关在这个鬼地方,门锁了。我需要你——先救我!”
林默盯着手机屏幕,脑子里闪过一个念头。李哲让他别信凶手,凶手让他救林晚。两个选择都可能是死路,但他不能再犹豫。
他一把抓住第三个阀门,用力旋转。
“你疯了?”凶手的声音第一次出现了裂痕,“你妹妹还有四十七秒!”
阀门转到位了。
林默冲向毒气室的门,一脚踹开。门板撞在墙上,发出沉闷的响声。房间里空无一人——除了墙上的投影仪。
全息投影。
林默转身要冲出去,身后的门忽然自动关上,咔哒一声锁死了。
手机里传来凶手的笑声:“你选错了。”
倒计时:00:00。
没爆炸。没有毒气泄漏。什么都没有发生。
林默死死盯着手机屏幕,屏幕上林晚的脸慢慢扭曲,变成了另一个女人的脸——李卫国的妻子,三年前失踪的王芳。
“你还记得她吗?”凶手问。
林默记得。三年前,他调查李卫国家庭纠纷案时,王芳曾哭着求他救她丈夫。后来她失踪了,案子成了悬案。
“她没死。”凶手说,“她只是换了个身份,成了我的助手。”
林默的心往下沉。
“你以为你在找连环失踪案的凶手?”凶手冷笑,“你错了。你在找的是一个被逼到绝路的父亲——一个为儿子报仇的父亲。”
“你儿子是谁?”
“赵志刚。”
林默脑子嗡的一声。三年前,他枪毙的那个杀人犯赵志刚——他的父亲还活着?
“你杀了我唯一的儿子。”凶手的声音变得冰冷,“我花了三年时间,设下这个局。你以为你是在破案?你是在一步步走进我为你挖的坟墓。”
林默深吸一口气,强迫自己冷静。门锁了,他没带工具,手机信号也被屏蔽。他成了瓮中之鳖。
“你有三分钟时间破门。”凶手说,“三分钟后,毒气开始释放。”
天花板传来嘶嘶声。林默抬头,看见墙角的通风口冒出了淡黄色的烟雾。
他扫视房间,目光落在墙角的消防栓上。玻璃门后,一柄消防斧静静躺着。
林默一脚踹碎玻璃,抓起消防斧,对准门锁狠狠劈下。斧刃砍在铁锁上,火花四溅。他一连劈了三下,锁芯咔嚓一声裂开。
门开了。
林默冲出去,烟雾已经蔓延到走廊。他屏住呼吸,沿着来时的路线狂奔。手机信号恢复了,屏幕上弹出一条新消息:
“李哲在后院。不过你得快——他的氧气只剩五分钟了。”
林默骂了一句,调头往后院跑。化工厂的院子堆满了废弃的化工桶,锈迹斑斑。院子中央,李哲被绑在一根铁柱上,嘴里塞着布条,胸口绑着一个氧气瓶。
氧气瓶的阀门上连着倒计时器:04:21。
“别过来!”李哲喊,“有地雷!”
林默停下脚步。他低头看地面,发现李哲周围二十米的范围内,地面上画着不规则的线条。仔细看,那些线条组成了一张网——压力感应式引爆装置。
“你得找到安全路径。”凶手的声音从广播里传出来,“每块砖都是活的。踩错一块,就得死。”
林默蹲下,从口袋里掏出一把硬币,随手扔出一枚。硬币落在三米外的一块砖上,什么都没发生。他又扔一枚,落在另一块砖上——砰!那块砖炸得粉碎,碎片飞溅,划破了他的脸颊。
“运气不错。”凶手说,“你还有四分十秒。”
林默盯着地面,脑子里飞速运转。压力感应装置——凶手不可能把引爆器埋在这片区域里。那太容易暴露了。他一定用了某种方法让引爆器藏在某个角落,控制着整个网络。
他的目光扫过院子,最后落在铁柱上。李哲背后的铁柱——那是整个院子的制高点。如果引爆器藏在那里,他只需要避开那些会触发电线的砖块。
“你猜对了。”凶手说,“不过你还有三分四十五秒。”
林默开始行动。他每走一步都先用硬币试探,确认安全后再踩上去。脚步必须快,但太快会错过暗藏的触发点。他像走钢丝一样,在生与死的边缘游走。
走到一半时,广播里传来一阵嘈杂。一个女人的声音忽然插进来:“林默!别信他!李哲是内鬼!”
林默停住脚步。那个声音——是林晚。
“你妹妹在说谎。”凶手说,“她被控制了。”
“林默!”林晚的声音带着哭腔,“李哲手上的伤疤——那是三年前做卧底时留下的。他和凶手是一伙的!”
林默看向李哲的手腕。李哲的手被绑在背后,看不见。但林默记得,他们一起执行任务时,李哲确实戴着手套,从不摘下来。
“别信她!”李哲喊,“她被人洗脑了!”
林默沉默了三秒,然后继续往前走。
他在心里做了选择。
硬币试探到最后一排砖时,他抬头看见铁柱上绑着一个黑色的盒子——引爆器。只要他踩错,引爆器就会启动,氧气瓶就会爆炸。
还有两分钟。
林默深吸一口气,迈出最后一步。他的脚落在最后一排砖上,什么都没发生。
他冲到铁柱前,一把扯下引爆器,切断电线。倒计时器停在01:47。
李哲大口喘气:“谢了,兄弟。”
林默没说话。他盯着李哲的眼睛,问:“你为什么戴手套?”
李哲愣了一下:“我手上有伤疤。”
“让我看看。”
李哲犹豫了一下,慢慢伸出手。林默掀开手套,看见李哲的手腕上有一条三厘米长的旧疤痕——和李卫国手上一模一样。
“李卫国是你什么人?”
李哲的脸僵住了。
“他是你父亲。”林默说,“你替他设局,让我一步步走进来。”
李哲嘴唇动了动,没说话。
“你妹妹的命,和你的命。”凶手的声音从广播里传出来,“二选一。”
林默没动。他盯着李哲,等他开口。
“你杀了我父亲。”李哲说,“三年前,你枪毙了他。”
林默脑子嗡的一声响。他不记得自己枪毙过李哲的父亲——除非,赵志刚就是李哲的父亲。
“赵志刚是你爸?”
“对。”李哲的眼里全是恨,“你杀了他,我妈自杀,我妹妹失踪。你毁了我全家。”
林默站在原地,一句话说不出来。
“你还有三十秒。”凶手说,“选择吧——救你妹妹,还是救你自己?”
林默抬头,看见化工厂的烟囱上,一盏红灯在闪烁。
“那是林晚的位置。”凶手说,“她在烟囱顶上的水箱里。水箱正在注水。三十秒后,她会淹死。”
林默转身就跑。
他冲进化工厂主楼,顺着楼梯往上爬。每一步都踩得楼梯震得发颤。爬到三楼时,手机响了。
“你还有十五秒。”
林默咬牙,加快脚步。他冲上五楼,推开天台的门,看见烟囱边的水箱。水箱盖子是密封的,只有一根塑料管伸出来,正在往上冒气泡。
他抓起消防斧,对准水箱的锁猛砍。锁芯断了,他撬开盖子,看见林晚泡在水里,脸色惨白。
他一把把她拉上来。
林晚剧烈咳嗽,吐出水来。她抓住林默的手,嘴唇发抖:“哥……”
林默把她抱在怀里,心脏跳得快要炸开。
广播里传来凶手的声音:“恭喜。你救了妹妹。”
然后,凶手冷笑着补了一句:“你销毁的是假证据。”
林默猛地抬头。
“周海的卧底记录还在我手上。”凶手说,“你毁掉的,只是一本旧日记。”
化工厂深处传来一声尖叫——是李哲的声音。
然后,轰的一声巨响。
爆炸从后院传来,火光照亮了半个天空。冲击波撞碎了天台的玻璃,林默抱着林晚扑倒在地,碎石和铁片从头顶飞过。
他回头,看见化工厂的院子里,火海翻涌。
李哲还在里面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