铁门被踹开的瞬间,毒气室空无一人。
林默站在门口,呼吸急促,目光扫过整个房间。三排锈蚀的金属架,角落里堆积的化学桶,地面上一层灰白色的粉末。没有林晚,没有李哲,没有绑在椅子上的任何人。
屏幕上,凶手的声音带着笑意:“惊喜吗?”
林默没回答。他走向墙角,那里有一个摄像头,红色的指示灯正闪烁。他俯身查看地面——粉末上有拖拽痕迹,很新,不超过两个小时。
“你费这么大劲把我引到这里,”林默压低声音,“总不会只是想看我失望的表情。”
屏幕里传来笑声:“当然不是。我给你准备了第二层暗语。找到它,你就知道该去哪里。”
林默直起身,目光重新扫过房间。暗语。凶手喜欢暗语,喜欢密码,喜欢在他面前布置一个又一个迷局。每一次破解都以为是终点,结果只是下一层地狱的入口。
他走到金属架前,伸手摸了摸架子底部。灰尘很厚,但有一处被擦过。
那里刻着一串数字:47.2351, 129.3482。
坐标。
林默掏出手机搜索,几秒钟后,结果显示:城西废弃火车站。
“林晚在那里?”他问。
“也许。也许不是。”凶手的语气很轻,“你还有九十分钟。对了,顺便告诉你,李哲的氧气瓶还剩一个小时。”
林默的手指攥紧手机。二选一。又是二选一。凶手的游戏永远是这样,给他两条路,逼他选一条,然后告诉他没有正确答案。
但他已经厌倦了被牵着走。
“你犯了个错误。”林默说。
“哦?”
“你让我到了这里。”他走向房间最里面的角落,那里有一扇半掩的铁门,“毒气室是假的,但这里是真的。”
铁门后面是一条窄楼梯,通向地下。林默没有犹豫,直接往下走。楼梯尽头是一间地下室,约二十平米,中间放着一张桌子。
桌上有一台笔记本电脑。
屏幕亮着,画面是实时监控——林晚被绑在一张椅子上,嘴里塞着布条,头发凌乱,脸色苍白。她身后是一面爬满霉斑的墙,墙上用红色油漆画着一个符号。
林默认得那个符号。
那是赵志刚三年前留下的标记,每次作案后都会在现场画一个。这个符号在上次案件中已经被归档,封存在市局的证物室里。
“看来你发现了。”凶手的语气依然平静。
林默盯着屏幕:“赵志刚已经死了。”
“你确定?”
这句话像一盆冷水浇下来。林默手指微微发抖,但他强迫自己冷静下来。三年前,他亲手扣动扳机,子弹击穿赵志刚的左胸,法医确认死亡,尸体火化。不可能有假。
“你想告诉我他没死?”林默冷笑,“那你得先解释一下,为什么尸检报告上写着——”
“报告可以造假。”
“DNA鉴定呢?”
“也可以。”
林默沉默了。他想起一件事——三年前赵志刚案的DNA鉴定,是由市局后勤处负责送检的。而当时的后勤处处长,是李卫国。
李卫国。
手腕上有旧疤痕的李卫国。
冷静、善于布局、一直暗中破坏他调查的李卫国。
林默深深吸了一口气。所有线索开始在脑海中重新排列:李卫国的异常行为,三年前赵志刚案的疑点,现在这个突然出现的符号,以及凶手对他的每一步都了如指掌。
“李卫国是你的内鬼。”林默说。
屏幕里没有回应。
“不对。”林默立刻否决了自己的判断,“太明显了。你故意留下赵志刚的符号,就是为了让我怀疑李卫国。这又是你的心理陷阱。”
“你很聪明。”
“但你也知道我很聪明,所以这层陷阱不是用来骗我的。”林默的手指敲击键盘,同时说话分散凶手的注意力,“你是想让我浪费时间——在我怀疑李卫国的时候,林晚的九十分钟就——”
他话说到一半,电脑屏幕突然黑了。
然后重新亮起,出现一行字:
“你已经浪费了七分钟。”
林默深吸一口气,强迫自己专注。他需要同时解两个谜:林晚的坐标,和那个内鬼是谁。但凶手只给了九十分钟,而李哲的氧气只剩一个小时。
他做出决定。
先救林晚。内鬼的事,等找到林晚再说。
林默转身冲上楼梯,跑出毒气室,钻进车里。启动引擎的同时,手机导航设定到城西废弃火车站。时间显示:14:47。
九十分钟,从现在开始。
车子冲出停车场,轮胎在柏油路上发出刺耳的尖叫。林默一边开车一边拨通陈建国的电话。
“队长,我需要你查一个人。”
“谁?”
“李卫国。”
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:“你确定?”
“不确定。但有人想让我怀疑他。”林默加速通过一个红灯,“我需要你查他三年前赵志刚案的全部行动记录,包括他经手的每一份证物。”
“这需要时间。”
“你没有时间。林晚还有八十分钟。”
陈建国叹了口气:“行。我马上去查。”
电话挂断,林默将手机扔到副驾驶座,专注开车。城西废弃火车站在城市边缘,距离化工厂大约四十分钟车程。
四十分钟。
如果顺利,他到那里后还有五十分钟找林晚。
但如果凶手又设了陷阱呢?
林默咬紧牙关。他想起李哲——那个谨慎、专业的搭档,现在被绑在某个地方,氧气瓶只剩不到一个小时。如果他去找林晚,李哲就会死。如果他去找李哲,林晚就会死。
二选一。永远是二选一。
但这次,他选择走第三条路。
林默拨通第三个电话。
“周海?”
电话那头很吵,像是有人在喊话:“林默?你他妈终于打过来了。我查到了点东西。”
“说。”
“你让我查的那个李卫国,他三年前确实经手过赵志刚案的证物。但我找到一份记录——案发后第三天,他去过一次后勤处的证物室,待了半个小时。”
林默的心跳加速:“他动了什么?”
“记录上没有。但那天晚上,证物室的值班人员说,有人进过冷藏柜。”周海的声音压得很低,“冷藏柜里放的,是赵志刚的样本。”
“样本被人调换了?”
“我不确定。但如果你说的是真的,DNA鉴定可能——”
林默打断了周海:“李卫国现在在哪儿?”
“不知道。他今天请了病假,没来上班。”
病假。
林默的脑海里闪过一个念头——李卫国请病假,是因为他知道今天要发生什么。他知道林默会查到他头上,所以提前消失。
但这也太明显了。
林默甩了甩头,强迫自己不去想这些。他现在需要专注开车,专注找到林晚。其他的,等救出林晚再说。
车子驶入城西区域,周围建筑逐渐破败。废弃火车站出现在视野尽头,铁轨上长满荒草,站台塌了一半,候车室的玻璃碎了一地。
林默把车停在站前广场,下车时看了一眼手机:15:12。
还有六十五分钟。
他走向候车室,推开锈蚀的铁门。里面很暗,只有几缕阳光从破洞的屋顶漏进来。地上散落着碎玻璃和废纸,空气里弥漫着霉味。
“林晚!”他喊了一声。
没有回应。
林默继续往里走,穿过候车室,走上月台。铁轨延伸向远方,消失在杂草丛中。他停下脚步,仔细听——风穿过破窗户发出呜呜声,远处有几声鸟叫。
然后,他听到一声微弱的敲击声。
从铁轨尽头的方向传来。
林默拔腿就跑。他跳过铁轨,穿过杂草丛,朝着声音来源冲去。声音越来越清晰——有人在敲击金属,节奏规律,像是求救信号。
他跑到铁轨尽头,那里有一间废弃的信号室。木门半掩,门缝里透出昏暗的光。
林默推开门。
里面很空,只有一张桌子,一把椅子,桌上放着一台收音机。收音机上贴着一张便签:
“你找到我了,但你没找到她。”
林默拿起收音机,按下播放键。磁带转动,几秒钟后,传出一个声音——是林晚。
“哥......我知道你在听......我在这栋楼的地下室......他们把我关在一个铁笼子里......上面有密码锁......密码是——”
声音到这里断了。
林默把收音机翻过来,看到背面刻着一行数字:0428。
他的生日。
密码锁。
林默冲出信号室,回到火车站主楼。他记得这栋楼有地下室——以前是车站的配电室。入口在主楼东侧,一扇铁门虚掩着。
他冲下楼梯,沿着昏暗的走廊往前走。走廊尽头是一扇厚重的铁门,门上有一个密码键盘。
林默输入0428。
绿灯亮起,铁锁咔嗒一声打开。
他推开门,里面是一个约三十平米的地下室。角落里放着一个铁笼子,笼子里蜷缩着一个人。
林晚。
“哥——”她抬起头,脸上满是泪痕和灰尘。
林默冲向笼子,伸手去拉笼门。门锁着,上面还有一个密码键盘。
他愣住了。
“密码变了。”林晚的声音颤抖,“他刚才通过监控跟我说,密码改了。”
“改成什么?”
“我不知道......他说你知道......他说你一定能猜到......”
林默深吸一口气,强迫自己冷静下来。密码。又是密码。凶手永远不给他直接的答案,永远要他在极限压力下解谜。
他盯着密码键盘,脑海里飞速搜索线索。
凶手留下的暗语。第二层暗语。坐标。收音机里的密码。他的生日。
这些都是线索,但都不完整。
林默闭上眼睛,把所有碎片拼在一起。凶手的暗语,赵志刚的符号,李卫国的嫌疑,收音机的密码,还有——
他突然睁开眼。
“密码是李卫国的警号。”
林默迅速输入:0718。
绿灯亮起。
铁锁打开,林默拉开笼门,把林晚扶出来。她腿脚发软,几乎站不稳,整个人的重量都靠在林默身上。
“你还好吗?”
“还......还行......”林晚的声音很虚弱,“他给我注射了什么东西......我浑身没力气......”
林默扶着她往外走:“坚持住,我送你去医院。”
他们走出地下室,回到候车室。林默的手机突然响了——是陈建国。
“林默,我查到了点东西。”
“说。”
“李卫国三年前确实有问题。”陈建国的声音很紧,“赵志刚案的DNA样本,被人动过手脚。而且我查到他最近频繁出入一个地方——”
“哪里?”
“城西废弃火车站。”
林默的脚步顿住了。
他缓缓抬起头,看向候车室的角落。
那里有一个摄像头,红色的指示灯正在闪烁。
屏幕里传来凶手的笑声:“看来,你找到他了。”
林默低头看着扶着的林晚——她的眼神突然变得很冷,嘴角微微上扬。
一把冰冷的刀尖,抵住了林默的腰。
“你不该来救我的,哥。”
林默僵硬地站在原地,看着眼前的人。她确实长得像林晚——一模一样的面容,一模一样的伤痕,一模一样的衣服。但眼神不对。
林晚的眼神,从来不会这么冷。
“你是谁?”林默压低声音。
“你猜。”
刀尖刺穿了他的外套,刺破皮肤,鲜血渗出。
林默没有动。他死死盯着眼前这个人,脑海里飞速运转。如果这个人不是林晚,那林晚在哪儿?凶手为什么要派一个替身来接近他?
除非——
“调虎离山。”林默低声说。
“聪明。”她笑了一下,“但太晚了。你的妹妹在另一个地方,而你的搭档,现在应该已经——”
手机又响了。
林默看了一眼屏幕,是周海发来的一条消息,只有一行字:
“林晚的心脏监测器信号停止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