文件夹砸在桌上，封面沾着咖啡渍。林默没抬头，手指敲完最后一行侧写报告，才伸手翻开。
三张照片。
第一张，废弃地铁站，地面用血写的数字——74。第二张，同一地点，墙壁上刻着倒置的五角星，每个角里都有烧灼痕迹。第三张，受害者的包，拉链半开，露出半截女性内衣肩带。
“失踪多久？”
“七十二小时。”汇报的警员李哲压低声音，“家属昨天才报案，说人一直联系不上，但——”
“但什么？”
“但家属说，失踪前三天，受害人给她发过短信，说自己要去见一个‘很重要的人’。”
林默合上文件夹，起身抓起椅背上的外套。“现场封锁了？”
“封锁了，技术科正在采集。”
“走。”
黑色越野车切进早高峰的车流。林默握着方向盘，目光盯着前方。李哲坐在副驾驶，翻着平板上的资料。
“第七个了，林队。从今年三月份开始，平均每个月失踪一个，全是年轻女性，年龄在22到28岁之间，职业各不相同，有白领、学生、还有一名护士。”
“共同点呢？”
“都去过地下空间。地铁站、地下商场、防空洞、老城区的下水道系统。失踪前都有过反常行为——跟家里说要去见人，但从来不说是谁。现场都留下同一个符号，倒置五角星。”
林默沉默。
地下空间。倒置的五角星。年轻女性。
这让他想起三年前的案子。那个案子结束后，他以为一切都结束了。
“林队？”
“还有多久到？”
“十分钟。”
废弃地铁站入口被黄黑相间的警戒带封锁，两名穿制服的警员站在两侧。林默弯腰钻过警戒带，踏上落满灰尘的台阶。
空气湿润，带着铁锈和腐烂的气味。灯光从头顶照下来，在墙壁上映出拉长的影子。
“血字在哪儿？”
“往下走两层，C站台。”
林默加快脚步。
站台空旷，废弃的灯管像是死去的银色鱼骨，从天花板垂下来。地面积着薄薄的水，踩上去发出细微的声响。
血字就写在地面上。
74。
不是用笔写的，是用手指蘸血画出来的。笔画歪斜，却又透着某种刻意的工整。林默蹲下身，凑近看。
“血型化验了吗？”
“初步判断是B型，跟受害者的血型一致。”技术科的小周抬起头，“不过我们还在做DNA比对，明天才能出结果。”
“除了这个数字，还有别的吗？”
“墙壁上的那个符号，还有——”小周指向站台边缘，“那里有拖拽痕迹，应该是受害者被移动过的痕迹。”
林默站起身，沿着拖拽痕迹走。
痕迹延伸到站台边缘，消失在地铁轨道里。轨道上积着厚厚的灰尘，但有一块区域被清理干净了。那里摆着一把椅子，椅面上放着一个小盒。
“盒子里是什么？”
“还没打开。”小周有些紧张，“等您来。”
林默拿起盒子。塑料的，白色，很轻。盖子没锁，轻轻一掀就打开了。
里面是一张纸条。
纸条上只有一行字，印刷体：
“林警官，欢迎回来。”
林默瞳孔一缩。
李哲凑过来：“林队，这——”
“别碰。”林默把盒子放在地上，“取证，看看有没有指纹。”
心里却知道，不会有。
凶手是故意的。
他在等我。
“林队，这案子……”李哲压低声音，“凶手好像认识您。”
“不是认识。”林默站起身，目光扫过整个站台，“是挑衅。”
“挑衅？”
“他留下74，不是随机的数字。”林默指向墙面上的倒置五角星，“三年前，我破过一个类似的案子。那个案子里，凶手每次杀人之后都会留下一个数字，代表受害者在他眼中的编号。74——”
林默顿了顿。
“是三年前那个案子的最后一个编号。”
李哲脸色变了：“您的意思是，这个凶手，跟三年前那个案子有关？”
“不确定。”林默转身朝外走，“但有一点可以肯定，他是在告诉我，这一切都是为我准备的。”
回到车上，林默点燃一支烟，望着窗外。
三年前，他破了那个案子，把凶手送进了监狱。凶手在法庭上对他说的最后一句话是：“你以为你赢了？”
他当时没在意。
现在想来，也许凶手说的是对的。
手机震动。
林默掏出手机，屏幕上是一条短信，发件人未知。
“林警官，第三个受害者，你认识。”
林默手指一紧。
第三个受害者。
他快速翻看平板上的卷宗。第三个受害者叫苏晚，28岁，职业是心理咨询师。失踪时间是今年五月份，地点是市中心的某地下商场。
照片上的女人对着镜头微笑，眉眼之间有某种熟悉的感觉。
林默盯着照片，大脑飞速运转。
苏晚。
苏晚。
他不认识这个名字。
可是凶手说——
突然，他想起一个人。
三年前那个案子的受害者家属。一个叫苏明的年轻男人，妹妹是那个案子的最后一名受害者。苏明曾经来找过他，情绪失控，质问他为什么没能救下妹妹。
“我要你记住她的名字。”苏明当时说，“她叫苏晚。”
林默闭上眼睛。
他记得那个名字。
因为那个名字，和眼前这个受害者的名字一样。
“李哲，查一下第三个受害者的亲属关系，她有没有一个叫苏明的哥哥。”
李哲快速操作平板，几分钟后，脸色变得铁青：“林队，查到了。苏晚确实有一个哥哥，叫苏明。他是——”
“是什么？”
“三年前那起案子的受害者家属。”
林默握紧手机。
凶手不是随便选的受害者。
他是冲着三年前的案子来的。
“还有别的信息吗？”
“苏明目前下落不明，最后一次出现是三个月前，有人看见他在市中心的某地下商场附近转悠。”李哲抬起头，“林队，您觉得苏明是凶手？”
“不确定。”林默熄灭烟头，“但有一点可以肯定，凶手在利用三年前的案子做文章。”
手机再次震动。
又是一条短信。
“林警官，下一个失踪者，是你身边的人。”
林默盯着屏幕，手指在键盘上飞快敲击，试图追踪短信来源。信号显示来自城西某个基站，但那个基站覆盖的范围多大有三平方公里。
李哲凑过来：“林队，要不要申请技术支援？”
“来不及。”林默发动车子，“先去城西。”
“去城西哪儿？”
“那个基站覆盖的区域里有三个地下空间，其中一个是我们以前处理过的旧案现场。”林默打方向盘，“凶手选择在那里发短信，说明他离那个地方不远。”
越野车冲出停车位，轮胎在地面发出刺耳的尖叫。
李哲抓着扶手：“林队，您确定？”
“确定。”林默目光冰冷，“他在告诉我，他已经盯上我了。”
“那——”
“我不会给他机会。”
车子在车流中穿梭，林默的大脑高速运转。
凶手知道他的所有信息：名字、职业、破过的案子、认识的人。凶手还知道三年前的案子，知道苏晚，知道苏明。
这说明凶手要么是当年那个案子相关的人，要么是——
一个更可怕的想法浮现。
“李哲，查一下当年那个案子受害者的家属，看看有没有人失踪或者死亡。”
李哲快速操作，几秒钟后，声音变得沙哑：“林队，有三个人失踪了。一个是苏明，还有一个叫周浩，是受害者的男朋友。第三个……是当年负责那个案子的警员。”
“谁？”
“吴刚。三年前那起案件结束后，他调去了别的分局。三个月前失踪，至今下落不明。”
林默握方向盘的手紧了紧。
吴刚。
那是他当年的搭档。
“吴刚失踪前，有没有留下什么信息？”
“没有。家属报案说他出门买烟之后就再也没回来。”李哲顿了顿，“林队，您觉得……凶手是在报复？”
“不只是报复。”林默声音低沉，“他在玩一个游戏。失踪的受害者、留下的数字、倒置的五角星、还有这些短信……全都是在向我传递信息。”
“什么信息？”
“他在告诉我，他比我想象的更强大，他掌控着一切。”林默踩下油门，“而我，只能按照他的规则去玩。”
车子冲入一条小巷，停在老旧的居民楼前。
“到了。”
林默下车，朝居民楼走去。这里距离城西基站不到两公里，附近有三个地下空间：一个废弃的地铁站，一个已经关闭的地下商城，还有一个——老城区下水道系统。
“先去下水道入口。”林默快步往前走，“凶手选择城西基站发短信，说明他熟悉这片区域。老城区下水道系统是这里最隐蔽的地方，最适合藏身。”
入口在居民楼背后的绿化带里，被枯叶和垃圾掩盖着。林默掀开铁盖，下面黑洞洞的，有水流声从深处传来。
“我下去。”林默拿出手机，打开手电筒，“你在上面等着。”
“林队——”
“别废话。如果我半小时之内没出来，就呼叫支援。”
林默顺着铁梯爬下去。
下水道里很黑，只有手机的光束照亮前方。水流很浅，刚没过鞋底，但空气里弥漫着恶臭。
他走了大概一百米，拐过一个弯，突然停住。
前面有人。
准确地说，是有人坐在墙边，背对着他。
林默举起手机，光束照过去。
那人穿着警服。
“吴刚？”林默快步上前，伸手去拉那人肩膀，“你怎么——”
话没说完，那人突然僵硬地倒下。
是吴刚。
但他的脖子上，已经没有了脉搏。
林默蹲下身，检查吴刚的尸体。尸斑已经形成，死亡时间至少在四十八小时以上。胸口有一处刀伤，干净利落，一击致命。
他站起身，目光落在墙壁上。
那里刻着一个倒置的五角星，五角星中央，写着：
“林默，你来了。我等了你三天。”
林默握紧拳头。
凶手知道他会来这里。
凶手故意留下吴刚的尸体，等着他来找。
手机震动。
第三条短信。
“林警官，下一个失踪者，是你自己。倒计时开始。”
林默盯着屏幕，胸口涌上一股冷意。他不怕死，但他怕自己会输。
他站起身，拍掉手上的灰尘，声音平静得可怕。
“李哲，别呼叫支援了。”
“什么？”
“我改变主意了。”林默走出下水道，抬头望向灰蒙蒙的天空，“既然他要玩，我就陪他玩到底。”
“可是——”
“他有他的规则，我有我的规则。”林默打开车门，“从现在开始，这个案子我来主导。任何信息，只向我汇报。”
“林队——”
“执行。”
李哲咬了咬牙，点头。
车子驶离居民楼，林默的目光落在后视镜里。身后的下水道入口已经被黄黑相间的警戒带封锁，但那个倒置的五角星还刻在墙壁上。
他想起三年前那个凶手说的最后一句话。
“你以为你赢了？”
不。
这一次，他不会输。
因为输的代价，是他自己的命。
手机再次震动。
第四条短信。
“林警官，别着急。游戏才刚开始。下一个线索，在你的过去里。”
林默踩下刹车，盯着屏幕。
过去。
他的过去里，有什么是他不愿意面对的？
大脑里闪过一个名字。
苏晚。
她不是三年前那个案子的受害者。
她是——
手机屏幕突然黑了。
不是关机，是屏幕黑了。
林默按了按开机键，没反应。
李哲的平板也黑了。
“怎么回事？”
“不知道——”李哲看向窗外，“林队，你看。”
林默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。
周围所有的电子设备都黑了。
路灯、红绿灯、店铺的招牌……
一片漆黑。
这就是凶手的“倒计时”吗？
林默握紧方向盘，嘴角勾起一个危险的弧度。
“李哲，你害怕吗？”
“不——不怕！”
“那就好。”林默踩下油门，“因为从现在开始，我们才是猎人。”
越野车冲入黑暗，消失在城市迷宫深处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