林默的指尖停在铁门内侧的血迹上,指腹轻轻摩挲着干涸的暗红色痕迹。
那不是林晚的血——他侧身借走廊灯光辨认,血迹已经氧化发黑,至少是三天前留下的。凶手故意把这个痕迹留在这里,像是给他留的路标。
手机屏幕突然亮起,刺眼的白光割开昏暗的走廊。
李哲的脸出现在画面里,被绑在一把金属椅上。背景是灰白色的墙面,墙角有道暗红色的水渍,像铁锈,又像凝固的血。
“林默。”凶手的声音经过变声处理,听起来像金属摩擦,“你需要做一道选择题。”
屏幕一分为二。
左边是李哲,右边出现一扇铁门。门牌号:C-07。
“你妹妹就在这扇门后面。”凶手说,“你还有十分钟。”
林默盯着那个门牌号,大脑飞速运转。C-07——这个编号不属于这座废弃公寓的任何一层。凶手在撒谎。
“你查过我的档案。”他压低声音,指尖扣住手机边缘,“知道我妹妹对铁锈过敏。”
画面里的李哲突然抽搐了一下,嘴角溢出鲜血,顺着下巴滴落。
“我给他注射了某种东西。”凶手的声音里带着笑意,“当然,你可以选择先救你妹妹。只不过等她得救的时候,你的搭档已经——”
“C区地下二层。”林默打断他,“化工厂旧址的废弃仓库。”
屏幕那边沉默了三秒。
“有意思。”凶手说,“你怎么知道?”
“门牌号是油漆新刷的,你用的是化工厂的设备编号规则。”林默边说边往外走,脚步声在空荡的走廊里回响,“周海失踪前正在查化工厂的旧档案,你杀了他,因为怕他找到证据。”
“那你应该知道,我在这里准备了什么。”
林默的脚步顿住了。
化工厂废弃仓库——三年前的第一起失踪案,王芳就是在那里消失的。档案里记录过,那间仓库的地下有个巨大的反应釜,内壁残留着氰化物的痕迹。
“你想让我跳进去。”
“聪明。”凶手说,“但你没得选。”
屏幕右边的画面变了。化工厂仓库的大门缓缓打开,里面的灯光亮起,惨白如手术室。反应釜的盖子被掀开,边缘放着一根项链——林晚的。
“你可以先来救我,或者先救你妹妹。”凶手说,“但你只有十分钟。而且我提醒你——你妹妹的位置,只有我知道。”
林默的手在发抖,指节泛白。
这是精心设计的陷阱。如果他先去化工厂,李哲会死。如果他先救李哲,林晚会死。而且无论他做什么选择,那个反应釜都是终点——凶手要让他亲手跳进去。
“你以为这样就能困住我?”
“你已经困住了。”凶手的声音突然变得温柔,像毒蛇吐信,“从你第一次走进这座城市的时候,你就已经在我的棋盘上。你妹妹的项链,周海的死,李哲的绑架——每一步都是为你准备的。”
林默闭上眼睛。
三秒钟后,他睁开眼,瞳孔里映着手机屏幕的光。
“李哲的位置在化工厂东南方向三百米的地下车库。”他说,“林晚在化工厂地下二层的配电室。”
屏幕那边传来轻微的呼吸声,像风吹过空瓶子。
“你不可能知道——”
“你的直播画面有延迟。”林默打断他,“刚才李哲抽搐的时候,背景的阴影长度变化了。按照那个角度推算,你所在的位置应该是地下。而城东能用的地下空间,只有化工厂的附属建筑。”
他停顿了一下,舔了舔干裂的嘴唇。
“而且,你犯了一个错误。C-07的编号规则,是化工厂的设备分区系统。C区对应的是配电设备,07是配电室的编号。”
“那你应该知道,配电室的门只能从外面打开。”
林默已经跑起来,脚步声在楼梯间里炸开。
“所以我先去救李哲,然后一起去找林晚。”
“你疯了。”凶手的声音突然变得尖锐,“从这里到化工厂至少需要十五分钟——”
“谁说我要走路?”
林默推开楼梯间的窗户,外面停着一辆黑色轿车。钥匙插在点火开关上,是陈建国派来接应他的人留下的。
“你的算盘打得很好。”林默发动引擎,引擎轰鸣声填满车厢,“但你不应该把周海的档案放在我找得到的地方。”
车胎在地面发出刺耳的摩擦声,橡胶烧焦的气味飘进车窗。
屏幕里,凶手的声音变得阴沉:“你以为你赢了?”
“至少我还没输。”
林默猛打方向盘,车子在狭窄的巷子里高速转弯,后视镜刮过墙壁,迸出火星。他看了眼时间——还有八分钟。
“有意思。”凶手说,“你真的以为,你救得了他们?”
话音未落,屏幕突然黑屏。
林默的心一沉,像坠入冰窖。
他加速冲向化工厂方向。车子在废弃的厂区道路上颠簸,轮胎碾过碎石发出刺耳的声音,碎石飞溅。三分钟后,他看到了那栋灰色建筑,外墙爬满裂纹。
地下车库的入口在东南角,铁门上锈迹斑斑。
林默把车停在外面,掏出枪冲了进去。车库里的灯光忽明忽暗,空气中弥漫着霉味和机油味。他循着声音找到那辆白色面包车——李哲被绑在里面,双眼紧闭,嘴唇发紫。
“李哲!”
林默撬开车门,检查搭档的脉搏。还有心跳,但很微弱,像风中残烛。他撕开李哲的袖子,看到手臂上有个针孔,周围皮肤泛着青紫。
“这是——”
“肾上腺素拮抗剂。”李哲突然睁开眼睛,瞳孔涣散,“他给我注射的是这个。”
林默愣了一秒。
“你怎么知道?”
“因为我刚才装的。”李哲挣扎着坐起来,手撑着座椅,“他让我配合演这出戏。”
林默的脸色瞬间变了,像被抽干了血色。
“你说什么?”
“他说,只要我配合他,就放了你妹妹。”李哲咳嗽了两声,嘴角溢出血沫,“我觉得,这是唯一的选择。”
“你疯了!”
林默抓起枪就要往外冲,枪口指向门口。李哲拉住他的手腕,力道虚弱却固执。
“配电室的门,只能从外面打开。”李哲说,“你去了也没用。”
“那我也要去!”
“等等。”李哲从口袋里掏出一把钥匙,金属碰撞发出清脆声响,“这是他给我的。配电室的钥匙。”
林默盯着那把钥匙,脑子里突然闪过一个念头,像闪电劈开黑暗。
“你——”
“我知道你想问什么。”李哲把钥匙塞到他手里,指尖冰凉,“但我必须这么做。他说的没错,如果我不配合,你妹妹会死。”
林默接过钥匙,手在发抖,钥匙在掌心晃动。
这是精心设计的圈套。凶手让李哲配合演出,就是为了让林默在最短时间内赶到配电室。而一旦他打开那扇门——
“等等。”林默突然问,声音紧绷,“他给你注射的是什么?”
“肾上腺素拮抗剂。”李哲重复,“他说,这个不会致死,只是让我昏迷几分钟。”
“那你为什么这么快就醒了?”
李哲的表情僵住了,眼神闪烁。
“因为我注射的剂量,只有常规的三分之一。”他说,“他说的,这样更安全。”
林默盯着他,瞳孔收缩如针尖。
“你确定,那是肾上腺素拮抗剂?”
“什么意思?”
林默不说话了。他掏出手机,打开相册。里面有一张照片——那是周海的手机截图,里面记录着凶手使用的药物清单,字迹潦草。
“肾上腺素拮抗剂,学名艾司洛尔。”他念出上面的文字,声音低沉,“致死剂量,每公斤体重——”
他停下来,看着李哲。
“你体重多少?”
“七十五公斤。”
林默的脸色彻底变了,像死人一样惨白。
“他给你注射的剂量是多少?”
李哲张了张嘴,没说话,嘴唇颤抖。
“快说!”
“他...他没告诉我。”
林默咒骂了一声,声音在空荡的车库里回响。他抓起李哲就往外拖,李哲的脚在地上拖出两道痕迹。
“等等,你妹妹——”
“她已经不在配电室了。”林默说,声音急促,“这是个陷阱。他根本没打算让你活下来。”
李哲的眼神变得迷茫,像迷路的孩子。
“什么意思?”
“艾司洛尔的致死剂量,最低是每公斤零点五毫克。”林默说,“你体重七十五公斤,那就是三十七点五毫克。正常的注射剂量,是三到五毫克。”
他顿了顿,呼吸急促。
“他给你注射了多少?”
“我不知道。”李哲的声音开始发抖,“我昏迷的时候,他——”
“我们得去医院。”
林默把李哲拖上车,引擎发动。车子冲出车库的时候,轮胎碾过一块碎玻璃,发出尖锐的碎裂声。他的手机屏幕突然亮了。
凶手又发来一条消息。
“你猜对了。不过,还有一件事你没想到。”
林默的心跳漏了一拍,像被人掐住喉咙。
“配电室的门,是假的。林晚根本就不在那里。”
“真正的林晚——”
消息还没读完,李哲突然咳嗽起来,身体弓起。林默转头,看到他嘴角溢出鲜血,鲜红刺眼。
“李哲!”
“我...我不行了。”李哲的声音很虚弱,像从很远的地方传来,“他给我注射的,不是艾司洛尔。”
林默猛地踩下刹车,轮胎在地面拖出两道黑痕。
“你说什么?”
“是...是氰化物。”李哲的眼神开始涣散,瞳孔放大,“他告诉我,这是唯一能让你去配电室的方法。”
林默的手在发抖,方向盘在掌心震动。
“为什么?”
“因为...是我把你妹妹送到他手里的。”李哲说,声音断断续续,“三年前,王芳失踪的那天晚上,是我把她骗出来的。”
林默盯着他,大脑一片空白,像被掏空。
“我是他的内应。”
李哲咳出一大口血,溅在仪表盘上,暗红色蔓延。
“从调查开始的时候,我就是他的人。周海是我杀的,赵明也是我绑的。所有的一切,都是我配合他做的。”
“为什么?”
“因为...”李哲的眼睛开始失焦,像蒙上一层雾,“因为他对我说过,只要我帮他做完这一切,就能找到我失踪的妻子。”
林默的手握紧方向盘,指节发白。
“你妻子——”
“她没失踪。”李哲说,“她死了。三年前,化工厂爆炸案的时候,她就在里面。”
林默愣住了,像被雷击中。
化工厂爆炸案——那是三年前的事。当时官方通报说,没有人员伤亡。
“她在那里做什么?”
“她...她是那个工厂的会计。”李哲说,声音越来越微弱,“她发现了化工厂的账目问题。那些人,那些失踪的人,都是被她发现的人。”
林默的大脑在飞速运转,像齿轮咬合。
“所以,那些人不是随机失踪的。他们是——”
“都是化工厂的员工。”李哲说,“王芳是会计,陈涛是司机,赵明是工程师。他们都被你妹妹发现过账目问题。”
“我妹妹?”
“林晚。”李哲说,“她是化工厂的审计。”
林默觉得脑子里有什么东西炸开了,像玻璃碎裂。
“她一直在查化工厂的账目。她发现了那些人的秘密,然后——”
“然后他们就失踪了。”李哲说,“你妹妹,是逼他们失踪的人。”
林默盯着他,眼睛血红,像要滴血。
“你撒谎。”
“我没有。”李哲的呼吸变得急促,胸膛剧烈起伏,“你妹妹,是真正的凶手。”
林默的手机屏幕突然亮起,白光刺眼。
凶手发来一条新的消息。
“现在,你知道真相了。不过,还有一件事你没发现。”
林默点开消息,看到一张照片。
那是一张化工厂的账目表。上面有林晚的签名,日期是三年前,墨水已经褪色。
“是你妹妹,让那些人消失的。”
林默盯着那张照片,手指在发抖,屏幕在指尖晃动。
“你现在有两个选择。”凶手说,“要么,继续追查真相,让李哲死。要么,救李哲,然后永远保守这个秘密。”
林默看着李哲,看着他嘴角的鲜血,看着他的眼睛慢慢闭上。
“你说的那些,”他问,声音沙哑,“是真的吗?”
李哲点了点头,动作微弱。
“那她为什么要这么做?”
“因为...因为她发现,那些人在化工厂的地下,做违禁品。她举报过,但没人管。所以,她决定自己动手。”
林默闭上了眼睛。
“所以,那些人不是失踪了。他们是被——”
“杀了。”李哲说,“都死了。”
林默睁开眼睛,看着窗外。
天空灰蒙蒙的,像是要下雨了,乌云压得很低。
“你现在知道,为什么我要逼你做选择题了。”凶手的声音从手机里传出来,像从地狱里爬出来,“因为,你妹妹,是真正的刽子手。”
林默握着方向盘,手指发白,像死人一样。
“你想让我怎么做?”
“把你妹妹的罪证,交出来。”
“然后呢?”
“然后,我放过李哲。”
林默沉默了很久,像过了一个世纪。
“好。”
他掏出手机,翻开相册。里面有一张照片,是他昨晚在林晚房间找到的。那张照片里,有化工厂的地下室入口,还有几个人的签名,字迹模糊。
“这是她在化工厂的通行证。”
林默把照片发给了凶手。
手机屏幕黑了一秒,然后又亮起来,白光刺眼。
“很好,交易完成。李哲的解药,在你座位下面。”
林默低头,看到一排蓝色的小瓶子,在脚垫上滚动。
“给他注射。”凶手说,“然后,你妹妹的事情,就当没发生过。”
林默拿起针管,看了一眼李哲。李哲的眼睛半闭着,瞳孔涣散。
“对不起。”李哲说,声音像蚊子哼哼。
林默没说话,把针管扎进了李哲的手臂,药液缓缓推入。
“现在,可以放我走了吗?”
“可以。”凶手的语气突然变得温柔,“不过,还有一件事。”
林默的心一沉,像坠入深渊。
“你发给我的照片,是假的。”
“什么?”
“你妹妹的通行证,早就不用了。”凶手说,“真正的通行证,在她的保险箱里。”
林默愣住了,像被钉在原地。
“你发给我的,是我伪造的。我本来想用它来骗你,没想到你这么快就上当了。”
“所以——”
“所以,你妹妹的罪证,还在她手里。”凶手说,“你的代价,是永远找不到她。”
手机屏幕黑了下去,像被掐断的喉咙。
林默盯着黑屏,脑子里一片空白。
李哲睁开眼睛,看着他,眼神里满是愧疚。
“对不起。”他又说了一遍,声音微弱。
林默没回答。
他发动引擎,车子缓缓驶向远处的医院。后视镜里,化工厂的轮廓在灰蒙蒙的天色中渐渐模糊,像一场噩梦慢慢消散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