林默推开局长办公室的门,右手攥着那张撕下半截的名单,纸张边缘刺进掌心。
“李卫国,该谈谈了。”
局长坐在办公桌后,手里的钢笔稳稳划过文件。他抬起头,目光掠过林默的手:“进门不敲门,你越来越不把我当领导了。”
“你配吗?”林默扬了扬名单,纸张在空中哗啦作响,“这张纸上的密码,我解出来了。”
李卫国放下笔,十指交叉搁在桌面,指节微微发白:“说来听听。”
“名单上每个名字对应的编号,是三年前失踪案的卷宗档号。”林默把名单拍在桌上,木桌发出一声闷响,“周海、赵建国、王丽华——三个失踪者,三个档案,全在你办公室的保密柜里。”
“所以?”
“所以你才是那个能接触到所有信息的人。”林默走近两步,鞋底在地板上擦出刺耳的声响,“周远查到的线索,为什么会在你手里?因为从三年前开始,你就利用职务之便,把所有指向凶手的证据全部压了下来。”
李卫国笑了,笑得很轻,像在逗一个孩子:“林默,你推理得很好。但你忘了一件事。”
“什么?”
“如果我是凶手,为什么还要把林晚的求救视频发给你?”
林默的瞳孔猛地收缩,像被针扎了一下。
“因为你找不到她。”李卫国站起身,绕过办公桌,皮鞋敲击地板的声音很稳,“你以为破解了名单就赢了?不。你只是在按我的剧本走。”
“剧本?”
“那三个档案,你看了吗?”
林默没回答。他从拿到名单到破解密码,不到两个小时。还没来得及打开保密柜。
李卫国的笑容加深,嘴角像刀锋一样上扬:“那我告诉你。三年前的失踪案,主办人是谁。”
他停顿了三秒,空气像凝固的胶水。
“是你师父,陈建国。”
林默的心脏像被狠狠攥住,血液涌到头顶又瞬间冷却。
“不可能。”
“为什么不可能?”李卫国走到窗边,背对阳光,脸埋在阴影里,“陈建国当年主办周海案,三个月没进展。后来周海尸体被发现,法医鉴定死亡时间与失踪时间相差一周。陈建国因此被记大过。”
“你在说谎。”
“我手机里有当年的案卷截图。”李卫国掏出手机,点开一张照片,屏幕的光照亮他的脸,“你要看吗?”
林默接过手机,指尖触到冰凉的屏幕。
屏幕上是泛黄的案卷,字迹清晰。主办人一栏赫然写着“陈建国”三个字,墨水有些褪色,但每个笔画都像烙铁烫在他眼里。
“你师父一直隐瞒这件事。”李卫国说,声音像在念悼词,“因为他知道,一旦你发现他主办过周海案,就会怀疑他。”
“为什么要怀疑?”林默盯着照片,眼睛一眨不眨,“主办一个案子不代表什么。”
“那如果我说,周海尸体的手铐,和陈建国日常配发的型号一致呢?”
林默的手指僵住了,手机差点滑落。
“你师父当年被记大过,就是因为配发手铐丢失。”李卫国转身,目光像钉子一样钉在林默脸上,“而周海被铐住双手,活活淹死在江里。”
办公室的空气凝固了,连呼吸声都变得刺耳。
林默想起陈建国的右手——总是有意无意地缩在袖子里,像藏着一个见不得人的秘密。
“证据呢?”他的声音很平静,平静得连自己都害怕,像暴风雨前的海面。
“证据就在陈建国的保险柜里。”李卫国说,“那副手铐。他丢了手铐后,上报重新配发。但旧的那副,一直藏在他办公室。”
“你怎么知道?”
“因为我查过他的保险柜。”李卫国的眼神冷下来,像冬天的江水,“三年前,我亲眼看到他把手铐放进去。”
林默沉默了。
脑海里闪过陈建国的脸——那张总是疲惫的脸,那张在深夜递给他咖啡时会笑着说“别太拼”的脸。那张脸现在看起来,像一张面具。
“你告诉我这些,是为了什么?”他终于问,声音里带着沙哑。
“为了让你做选择。”李卫国说,手指在桌面上敲了两下,“现在你有两个选项。第一,去查陈建国的保险柜,找到那副手铐。第二,去救林晚。”
“她已经失踪超过二十四小时。”
“所以时间不多了。”李卫国看了一眼手表,表盘反射着窗外的光,“现在是下午三点。如果你选择查保险柜,林晚必死。如果你选择救她,陈建国会销毁证据,你再也没机会找到真凶。”
林默的拳头攥紧,指节发白,指甲陷进肉里。
“你设局。”
“对。”李卫国坦然承认,脸上没有一丝愧疚,“从名单密码到档案,从档案到手铐,每一步都是我的设计。我就是要你在我和林晚之间选。”
“为什么?”
“因为我要看看,你到底是破案的林默,还是那个为了妹妹可以放弃一切的林默。”
林默盯着李卫国的眼睛。
那双眼里有算计,有期待,有疯狂,像一口深不见底的井。
“我选破案。”
话一出口,办公室的空气像被抽空,连呼吸都变得困难。
李卫国的笑容一点点褪去,像潮水退潮:“你确定?”
“确定。”林默转身,背对着李卫国,“林晚的命很重要,但凶手更重要。如果抓不到真凶,还会有更多人失踪。”
“包括你妹妹?”
“包括我妹妹。”
林默拉开门,大步走出办公室,门在身后重重关上。
走廊尽头,陈建国正站在那里。他的脸色苍白,手在发抖,像秋天的落叶。
“你都听到了?”林默问。
陈建国点点头,喉咙里发出含糊的声音:“我没想到他会告诉你。”
“告诉我什么?”
“手铐的事。”陈建国低下头,目光盯着地面,“那是真的。三年前我丢了手铐,周海死的时候确实被铐住。但我从来没有——”
“我知道。”
陈建国抬起头,眼睛里满是惊讶,像被雷击中:“你知道?”
“我知道不是你。”林默说,声音很稳,“因为周海的死亡时间,是你被记大过之后。如果你是真凶,不会蠢到用一副报失过的手铐去杀人。”
陈建国的嘴唇哆嗦着,像在寒风中:“所以……你相信我?”
“我只相信证据。”林默说,目光扫过走廊尽头,“现在带我去你的保险柜。”
陈建国愣了一下,然后点头:“好。”
两人快步走向档案室,脚步声在走廊里回荡。
林默的脑海里飞速运转。李卫国的话漏洞太多。如果周海案真是陈建国所为,李卫国作为局长,为什么不直接抓人?反而费尽心机设局,让自己去查?
除非——李卫国另有所图。
“林默。”陈建国突然停下,手按在档案室的门把手上,“保险柜里,确实有一副手铐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
“但那副手铐,是李卫国让我放的。”
林默站住,像被钉在地上:“什么?”
“三年前,案发后第二天,李卫国找我谈话。”陈建国的声音很低,像在说一个秘密,“他说凶手很可能是我,让我把手铐藏起来,等风头过去再处理。我怕被怀疑,就照做了。”
“你就没想过,是他在陷害你?”
“想过。”陈建国苦笑,嘴角扯出一个难看的弧度,“但我没证据。而且他是局长,我只是个队长。我能怎么办?”
林默盯着陈建国的脸,想从上面找到一丝破绽:“所以现在,你是想告诉我,那副手铐是李卫国给你的?”
“对。”陈建国说,“他亲手交给我的。”
“那手铐上的指纹呢?”
“被擦掉了。”
林默的心沉下去,像一块石头掉进深渊。
如果手铐上没指纹,就没办法直接指认李卫国。而陈建国保管手铐的事实,反而坐实了他的嫌疑。
“李卫国这一手玩得真漂亮。”林默咬牙,牙齿磨得咯咯响,“他让我来查你,就是想让我看到你藏手铐。到时候,你就是凶手。”
“那怎么办?”
“先把保险柜打开。”林默说,声音里带着不容置疑,“我要看看,手铐上到底有没有证据。”
陈建国掏出钥匙,打开档案室的门,锁芯转动的声音在寂静中格外刺耳。
两人走到最里面的保险柜前。陈建国输入密码,柜门弹开,发出一声沉闷的金属声。
里面空荡荡的,只有一副冰冷的手铐,躺在灰色的衬布上。
林默戴上手套,小心翼翼拿起手铐。金属表面光滑,没有指纹,像刚被打磨过。
“果然擦掉了。”他说,声音里带着失望。
突然,手机响了,铃声在空旷的档案室里回荡。
林默接起,是技术科:“林哥,我刚查到一个线索。周海案发那天,李卫国请了病假。但监控显示,他当天晚上去了江边。”
“确定?”林默的声音紧张起来。
“确定。我调了三年前的监控录像,车牌号对得上。”
林默挂断电话,看向陈建国:“你听到了?”
“听到了。”陈建国的眼里闪过一丝希望,像黑暗中的火星,“监控录像能证明李卫国去过现场。”
“但不足以定罪。”林默说,声音冷静得像在分析案情,“他可以说自己是路过,或者发现异常去查看。”
“那怎么办?”
“继续查。”林默把手铐放回保险柜,金属碰撞发出清脆的响声,“我要找到他杀人的直接证据。”
陈建国刚要说话,办公室的灯突然灭了。
黑暗像潮水般涌来,瞬间吞没了一切。
“别动。”林默压低声音,手摸向腰间的枪。
他摸出手枪,半蹲在保险柜旁,心脏在胸腔里狂跳。陈建国也掏出枪,背靠墙壁,呼吸急促。
几秒钟后,备用电源启动。灯重新亮起,白光刺眼。
但办公室里多了个人。
李卫国站在门口,手里拿着一个信封,脸上带着莫测的笑容。
“林默,你的推理很好。”他说,“但你忘了一件事。”
“什么?”
“三年前的监控,是我自己放到技术科的。”
林默的瞳孔猛缩,像被针扎了一下。
“你——”
“对。”李卫国淡淡笑着,笑容里带着胜利者的从容,“我故意让你查到我去过现场。因为只有这样,你才会相信陈建国是无辜的。”
“然后呢?”
“然后,你会去查另一桩案子。”李卫国把信封扔过来,信封在空中划过一道弧线,“三年前,还有一起失踪案。”
林默接住信封,打开。
里面是一张照片——妹妹林晚的照片。她站在一个地下室里,身后是一扇铁门,铁门上的锈迹清晰可见。
“她在哪?”
“在你最想不到的地方。”李卫国说,声音里带着一丝玩味,“你刚才选择破案,放弃救她。所以我告诉你一个秘密。”
他停顿了一下,空气像凝固了一样。
“林晚,不是被绑架的。”
林默愣住了,像被雷劈中。
“什么意思?”
“意思是,她从一开始就是我的人。”李卫国笑了,笑容里带着残忍,“那封求救视频,是她主动发来的。你妹妹,一直在帮我。”
林默的世界崩塌了。
脑海里闪过林晚的脸——那个从小跟在他身后叫“哥哥”的女孩,那个最爱吃草莓冰淇淋的女孩。那张脸现在看起来,像一张陌生的面具。
“为什么?”
“因为你太聪明了。”李卫国说,目光像刀一样锋利,“只有让你相信林晚是受害者,你才会按照我的剧本走。而林晚,只需要配合演一场戏。”
“她图什么?”
“图一个承诺。”李卫国说,声音里带着一丝怜悯,“我答应她,事成之后,让你永远离开警队,过普通人的生活。”
林默的手在发抖,枪口微微晃动。
他一直以为自己在救妹妹,殊不知妹妹才是设局的人。
“所以,你现在有两个选择。”李卫国说,手指在胸前交叉,“第一,继续查案,把我和林晚都抓了。第二,放弃追查,带着林晚离开。”
林默盯着李卫国,一字一句地说,声音像从牙缝里挤出来:“我选第三个。”
“什么?”
“杀了你。”
枪声响起,震耳欲聋。
子弹擦着李卫国的耳朵飞过,钉进墙壁,墙皮簌簌落下。
李卫国没动,脸上的笑容更深了:“开枪啊。打死我,你就永远找不到林晚在哪。”
“她在哪?”
“在某个你永远想不到的地方。”李卫国后退一步,皮鞋在地板上发出轻响,“我给你三天时间。三天后,如果你查不出真相,林晚就会消失。”
“你——”
“别废话了。”李卫国打断他,声音冷得像冰,“从现在开始,计时。”
他转身,消失在走廊尽头,脚步声渐渐远去。
林默站在原地,手里的枪还在发烫,枪口冒着淡淡的青烟。
陈建国走过来,声音里带着担忧:“林默,他是在拖延时间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
“那怎么办?”
林默没回答。他看向手里的照片,看向那扇铁门,看向妹妹的脸。那张脸上没有恐惧,只有平静,像早就知道这一切会发生。
他突然想起,三年前林晚曾经说过一句话。
“哥哥,如果我有一天失踪了,你会来找我吗?”
当时他笑着说:“当然会。”
现在他才明白,这句话从来不是玩笑。
林晚从一开始就知道,自己会卷入这场棋局。
手机震动,屏幕亮起。一条新消息。
发件人:林晚。
“哥哥,别怪李卫国。这是我自己的选择。”
“如果你看到这条消息,说明我已经不在了。”
“但我有个秘密要告诉你——”
消息到此为止,没有下文。
林默盯着屏幕,瞳孔一点点收缩,像被什么东西吸进去。
陈建国问:“怎么了?”
“她在哪?”林默的声音很轻,轻得像在自言自语,像在问一个不存在的人。
“林默?”
“她在哪?”
林默突然转身,朝办公室外冲去,鞋底在地板上擦出刺耳的声音。
陈建国愣了一下,然后追出去:“你去哪?”
“去找她。”
“你知道她在哪?”
林默没回答。他跑出警局大门,跳上车,车门重重关上。
引擎发动,车子冲进夜色,尾灯像两只红色的眼睛消失在黑暗中。
陈建国站在门口,看着车子消失在街角,夜风吹起他的衣角。
手机响了。他接起。
“陈队长,有线索了。三年前那起失踪案,死者身份确认。是林晚的大学同学。”
陈建国愣住了,手机差点滑落。
“她叫什么?”
“苏晴。”
电话那头沉默了三秒,只有电流的嗡嗡声。
“苏晴?”
“对。就是三年前失踪,后来被确认死亡的那个女孩。林默的搭档。”
陈建国的手开始发抖,手机在掌心震动。
他终于明白,林默为什么突然冲出去。
因为林晚,就是苏晴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