林默盯着手机屏幕,指尖发凉。
画面定格在第十一秒——李卫国抬起右手,衬衫袖口滑落,露出一道三厘米长的旧疤痕。形状、位置、角度,和凶手留下的照片一模一样。
他把视频倒回去,重新播放。
“哥,救我——”林晚的声音从扬声器里撕裂出来。画面晃动,一只男人的手掐住她的脖子。手腕上那道疤,在昏暗的灯光下像一条死蜈蚣。
林默关掉视频,把手机塞进兜里。
办公室外传来脚步声,由远及近。
“小林,还没走?”李卫国的声音从门口传来,带着惯常的疲惫。
林默转过身,心跳加速,脸上不动声色。“李局,你也加班?”
“刚开完会。”李卫国走进来,手里拿着保温杯,眼袋浮肿,头发比上周更白。“上面又在催进度,失踪案压得太紧。”
他走到林默桌前,目光扫过桌面——电脑屏幕黑着,文件整齐堆叠。
“有新线索?”李卫国问。
林默盯着他的右手。袖口扣得严实,遮住了手腕。
“没有。”他站起来,转身去拿外套,“我准备回趟现场。”
“哪个现场?”
“废弃医院。”
李卫国眉头皱起。“那里已经被封锁了。”
“有样东西我忘了看。”
“什么东西?”
林默转过身,和李卫国对视。
“第三间手术室的排气管道。”他说,“凶手把素描本藏在管道夹层里,但那里还有一些痕迹——指纹、毛发。我怀疑技术科没采干净。”
李卫国沉默片刻。“技术科已经全面勘查过了。”
“全面勘查?”林默笑了一声,“周远死了,技术科现在群龙无首。谁敢保证没有遗漏?”
这句话像一根针,扎进空气里。
李卫国的手指在保温杯上敲了两下。
“你想去就去。”他说,“不过我得提醒你,现场已经解封,可能有其他人进去过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
林默拿起外套,朝门口走去。经过李卫国身边时,他刻意放慢脚步。
李卫国的右手垂在身侧,袖口还是扣着。
“李局。”
“嗯?”
“你右手腕上那道疤,怎么来的?”
空气突然凝固。
李卫国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腕,嘴角微微抽动。“当年抓捕毒贩,被刀划的。”他抬起头,“怎么了?”
“没什么。”林默说,“就是觉得,太巧了。”
“巧在哪里?”
“凶手在视频里掐林晚时,露出的那道疤,和你手上的一模一样。”
李卫国没有动。
他没有解释,没有愤怒,没有表现出任何被诬陷的反应。他只是站在原地,看着林默,眼神平静得像一潭死水。
这不对劲。
“你怀疑我?”李卫国问。
“我只是觉得巧。”
“林默,我知道你妹妹出事,你压力很大。”李卫国放下保温杯,声音低沉,“但你得控制住自己。我和你说过,内鬼还在局里,你需要冷静判断。”
“我很冷静。”
“冷就不会拿这种话来试探我。”
林默没说话。
两人对峙了三秒。
“我可以证明。”李卫国突然说。
“证明什么?”
“证明我不是凶手。”
他转身走到办公桌前,拉开抽屉,拿出一份档案袋,扔到林默面前。
“三年前的抓捕行动记录。”李卫国说,“我受伤后去医院缝合的病历、同事的证词、现场照片——全在里面。”
林默没有接。
“你不看?”李卫国问。
“看了也没用。”林默说,“这些东西,你随时可以造假。”
李卫国笑了。
那笑容让林默后背发凉——不是被冤枉的苦涩,而是某种更深的东西。像棋手看着对手走进自己预设的陷阱。
“你说得对。”李卫国收回档案袋,“这些东西确实不能证明什么。”
他坐回椅子上,翘起二郎腿。
“那我换一种方式。”
林默警觉地盯着他。
“你妹妹现在的位置。”李卫国说,“我可以告诉你。”
林默的心跳骤停了一秒。
“你——”
“别急着激动。”李卫国打断他,“我说的是可以告诉你,不是我本来就知道。但如果你想知道,你就得拿东西来换。”
“什么东西?”
“你手里的名单。”
林默的瞳孔收缩。
“名单已经被凶手拿走了。”他说。
“你确定?”
“周远的手机是我亲手找到的,但里面只有一个加密文件,破解后全是乱码。”
“乱码?”李卫国眯起眼睛,“那你为什么这么确定,名单不在你手里?”
林默突然意识到问题所在。
从始至终,他都没有直接证据证明名单失踪。他只是根据凶手留下的线索推断——周远被杀、手机被篡改、名单不翼而飞。但如果这一切都是凶手设的局?
如果名单根本就没丢?
“你摸一下你的内兜。”李卫国说。
林默僵住了。
“摸一下。”
他伸手探进内兜——那里放着他随身携带的东西。手指触碰到的瞬间,他浑身一震。
一张折叠的纸。
他抽出那张纸,展开。
上面密密麻麻写满了名字、职务、编号。是警方内部的线人名单。
“怎么可能——”
“你以为周远死了,名单就消失了?”李卫国站起来,走到窗前,“你以为我不知道你背后在查什么?”
林默盯着手中的名单,瞳孔急剧收缩。
字迹是周远的。纸张是警局专用的。纸张边缘有血迹——应该是周远被杀时留下的。
“你放进去的?”林默的声音发紧。
“不。”李卫国转过身,“是凶手放进去的。”
他指了指林默身后的监控摄像头。
“你以为我为什么一直待在办公室?”李卫国说,“因为我在等你。等你发现这个名单,等你拿着名单来找我。”
林默的脑袋嗡嗡作响。
“凶手知道你会查监控。”李卫国说,“所以他先把名单放进你的外套里,然后通知我。他算好了每一步——包括你现在站在这里,手里拿着名单,质疑我的身份。”
“这说不通。”林默摇头,“如果他是凶手,为什么要让你拿到名单?”
“因为名单是假的。”
李卫国的话像一盆冷水浇在林默头上。
他低头看名单,再次审视每个名字。
林默突然发现——名单上的人,全都是已经殉职的警员。
“这是三年前的旧名单。”李卫国说,“凶手复制了一份,改了日期,塞进你的口袋里。”
“他为什么要这么做?”
“为了让我更加确信——你是内鬼。”
李卫国从抽屉里拿出一部手机,播放了一段录音。
“林默,你听好。”
录音里传来林晚的声音,带着哭腔。
“哥,救我……我被关在一个地下室,有水管声,有水声……我不知道在哪里……他让我告诉你——”
录音中断。
李卫国按暂停。“后面还有一句,你想听吗?”
林默咬着牙,点了点头。
录音继续。
“他让我告诉你——如果你已经看到名单,说明你中计了。他会杀了她,除非你在一小时内,单独到北郊废弃化工厂。”
林默的呼吸急促起来。
“这是什么时候的录音?”
“十分钟前。”
“她还能说话,说明她还活着——”
“对。”李卫国说,“但你只剩下五十九分钟了。”
他关掉手机,看着林默。
“现在你有两个选择。第一,把名单交给我,然后我派人去化工厂,把凶手绳之以法。但有一个问题——你妹妹可能等不到我们到那里。”
“第二个选择呢?”
“你自己去。”
林默盯着他,目光凌厉。“你这是在放我走?”
“我在给凶手设局。”李卫国说,“凶手想要你单独去化工厂,那我就放你单独去。但我的人会在外围布控,等你进入后,包围整栋建筑。”
“你怎么保证凶手不会在周围安排人手?”
“我不能保证。”李卫国说,“所以你需要做出选择——是相信我,还是相信你自己的判断?”
林默沉默了五秒。
然后他把名单拍在桌上,转身就走。
“站住。”
林默停下脚步,但没有回头。
“你如果不把名单交给我,我现在就可以逮捕你。涉嫌隐匿证据、串通凶手、妨碍公务。”
“那你逮捕我吧。”林默说,“反正你刚才已经证明,你什么都能伪造。”
他推开门,大步走出去。
走廊里空无一人。
林默快速走向楼梯口,脑子里飞速运转。李卫国的话漏洞百出——如果名单是假的,为什么他要刻意强调是凶手放进去的?如果他真的想证明清白,为什么不直接派人去救林晚?
唯一的解释是——李卫国在拖延时间。
他在等什么?
等林默到化工厂?
不对。
林默突然停下脚步。
李卫国说了这么多,从头到尾只有一个目的——让他相信名单是假的,让他失去对名单的信任。
但如果名单是真的呢?
如果李卫国根本就不是想证明自己清白,而是想让他忽略名单的真实价值?
林默掏出手机,翻到之前拍下的名单照片——那是周远死前发给他的加密文件截图。他放大局部,和李卫国拿出的那份对比。
字迹一模一样。
血迹位置也一模一样。
但有一处不同——李卫国那份名单上,多了三个名字。
三个早已殉职的警员。
这意味着什么?
林默闭上眼睛,回忆周远发来的邮件内容。
周远说过,名单上有十二个人。但李卫国那份有十五个。
多了三个。
那三个警员——林默记得他们的名字。三年前卧底行动中牺牲的。
突然,一个念头闪过脑海。
他猛地睁开眼。
那三个人根本没死。
他们的“殉职”是伪造的,目的是让警方以为他们已经死亡,从而掩盖他们真正的身份——警方安插在黑道内部的最高级线人。
如果这份名单是真的,如果有人拿到它——
林默的手开始发抖。
李卫国不是在演他。
凶手才是真正的幕后黑手。
而李卫国——他在保护那三个线人。
林默转过身,冲回办公室。
门推开的瞬间,他看到李卫国正在打电话。
“——对,他现在应该已经在路上了。你那边——”
李卫国看到林默,话卡在喉咙里。
“你怎么回来了?”
林默盯着他,一字一句地问。
“那三个人还活着,对吗?”
李卫国的脸色变了。
“你——”
手机那头,传来一个熟悉的声音。
“林默,你回来了。”
那是林晚的声音。
林默的心脏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攥紧。
“你不是被关在地下室——”
“我从来没有被关在地下室。”林晚的声音平静得可怕,“我只是在那个视频里,演了一场戏。”
林默感到世界在摇晃。
“那视频——”
“那视频是假的。”林晚说,“我的手腕,那道疤痕,是化妆师画上去的。”
“你为什么——”
“因为只有这样,你才会去查李卫国。”
林晚的声音里带着某种冰冷的满足。
“你查了他,就会找到那份名单,就会知道那三个人还活着。然后你就会去找他们——我就知道你在哪里了。”
林默的手机震动了一下。
他低头一看,是林晚发来的定位。
北郊废弃化工厂。
“哥,来吧。”林晚说,“我想让你亲眼看看,我是怎么收网的。”
电话挂断。
林默看着屏幕上的定位,再抬头看李卫国。
李卫国脸色惨白,嘴唇哆嗦。
“她不是你的妹妹。”
林默苦笑。
“她是。”
“那她为什么要——”
“因为我一直以为,她才是受害者。”林默的声音沙哑,“但当所有人都在怀疑身边人的时候,最危险的人,往往就在你身边。”
他转身走出办公室。
这一次,李卫国没有拦他。
走廊尽头,灯光忽明忽暗。
林默走进电梯,按下B1层按钮。
电梯门合上的瞬间,他掏出手机,给林晚回了一条消息。
“我来了。”
电梯开始下降。
林默靠在墙上,闭上眼睛。
脑海中回放所有线索——废弃医院、素描本、周远的手机、李卫国的疤痕。
每个环节都指向一个结论。
但那个结论,他不敢去想。
电梯停在B1层。
门打开。
地下停车场空旷安静,一辆黑色轿车停在角落。
林默走过去,拉开车门。
副驾驶座上放着一部手机,屏幕亮着。
上面是一条新消息。
“你还有五十分钟。”
“北郊化工厂,三楼,西侧办公室。”
“不许报警,不许带人,不许有任何多余的动作。”
“否则——”
手机震动。
一张照片跳出来。
照片里,林晚躺在血泊中,瞳孔涣散。
下面配了一行字:
“你已经没有退路了。”
林默盯着那张照片,手指微微发抖。
他突然意识到——林晚刚才打电话说“我想让你亲眼看看”,但照片里的她已经死了。
那刚才说话的人,是谁?
他猛地抬头,看向电梯方向。
电梯门还开着。
空荡荡的轿厢里,墙壁上多了一行字。
血迹斑斑。
“你不是来找你妹妹的。”
“你是来找我的。”
“欢迎来到,我的游戏。”
林默的瞳孔骤缩。
手机又震了。
新消息只有一个字:
“跑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