会议室的门被猛然推开,门板撞上墙壁,发出沉闷的响声。
十二道目光齐刷刷射向门口。苏晚宁站在门框下,西装外套半湿,额角还挂着雨珠。她攥着一个银色U盘,指节发白。
“苏律师,你已经被暂停职务。”周律师站起身,眉头拧成川字,“谁让你进来的?”
“我有话说。”苏晚宁迈步走进来,高跟鞋敲击大理石地面,每一声都像在敲打在场所有人的神经。她走到会议桌中央,把U盘拍在桌上,清脆的声响让刘浩肩膀一抖。
“这里面有你三天前和赵泰通话的录音。你删除我电脑资料,伪造泄密证据,买通技术部修改时间戳——所有证据都在这里。”
会议室里一片死寂。
周律师的目光在苏晚宁和刘浩之间来回扫视。坐在长桌另一端的赵泰,缓缓放下手中的钢笔,脸上没有一丝波澜。
“证据?”赵泰的声音低沉,却压住了整个房间的呼吸声,“苏律师,你确定自己知道在说什么?”
“我很确定。”
苏晚宁掏出手机,点开一段音频。刘浩的声音从扬声器里钻出来,带着明显的紧张:“赵总,这事办妥了。她电脑里的资料我已经全部清理,技术部那边也打过招呼,监控显示她最后登录时间是凌晨两点——”
“够了!”刘浩猛地扑过来,椅子向后滑出半米,撞上墙壁。
苏晚宁后退一步,周律师伸手拦住刘浩,手臂像铁闸一样横在他胸前。
“继续放。”周律师沉声道。
音频继续播放。赵泰的声音出现,平稳得像在谈天气:“U盘里的东西呢?”
“删了。远程操作,干净利落。”
“确认没有备份?”
“她助理那边查过,没有。”
音频结束。会议室里落针可闻,连呼吸声都消失了。
刘浩脸色煞白,嘴唇哆嗦着说不出话。他扭头看向赵泰,眼神里满是求援,像溺水的人抓着最后一根稻草。
赵泰没有看他。
“这段录音是从哪来的?”赵泰问苏晚宁,语气平静得可怕。
“重要吗?”苏晚宁盯着他,目光如刀,“事实是,刘浩受你指使,销毁证据、嫁祸于我。我要求管委会立即做出处理。”
周律师和其他几位合伙人交换了眼神。他拿起桌上的电话,拨了一个内线号码。
“保安,上来一趟。”
刘浩瘫坐在椅子上,双手撑住桌沿才没滑下去。
十分钟后,刘浩被保安架出会议室。他临走时回头看苏晚宁,眼睛里满是怨毒,像淬了毒的针。
“你会后悔的。”他咬牙切齿地说,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。
苏晚宁没有回答。
会议室的门重新关上。苏晚宁站在原地,等待着下一个环节。她攥紧拳头,指甲陷进掌心——刘浩只是个小角色,真正的大鱼还坐在那里。
周律师咳嗽一声,正要开口,赵泰先一步站起来。
“苏律师,你做得很好。”赵泰走到她面前,脸上挂着温和的笑,像长辈在夸奖晚辈,“律所需要你这样正直的人。只是——”
他凑近一步,压低声音,只有苏晚宁能听见:
“你得罪了不该惹的人。”
苏晚宁瞳孔微缩,呼吸一滞。
赵泰直起身,拍了拍她的肩膀,声音恢复正常的音量:“既然真相大白,我建议管委会恢复苏律师的职务。至于刘浩,直接开除。”
几位合伙人纷纷点头。周律师看向苏晚宁:“苏律师,你还有话要说吗?”
苏晚宁咬住下唇,指甲在掌心留下月牙形的印痕。
赵泰刚才那句话还在耳边回响。不是威胁,是警告。他在告诉她,这件事的幕后黑手不是他,而是另一个人——一个连赵泰都要忌惮的人。
“我要求查看刘浩近三个月的全部通讯记录。”苏晚宁说。
赵泰摇头:“涉及机密,不能外泄。”
“那我要求——”
“苏律师。”周律师打断她,语气里带着疲惫,“事情到此为止。你的职务恢复,刘浩被开除,这件事就算过去了。律所的脸面,总要留一点。”
苏晚宁咬住下唇,嘴唇泛白。
她懂了。这群人在和稀泥。他们不想深挖,不想把事情闹大。刘浩是弃子,赵泰是壁上观,真正的棋手还藏在暗处,连影子都不肯露。
“我明白了。”她拿起桌上的U盘,指尖在金属外壳上划过,转身离开。
走廊里,助理小陈迎上来,手里还抱着文件夹:“苏律师,没事吧?”
“没事。”苏晚宁脚步不停,高跟鞋敲击地面的节奏更快了,“帮我查一下赵泰最近三个月和哪些外部人员有过密切接触。”
小陈一愣,脚步顿了顿:“赵总?他不是——”
“查。”苏晚宁推开办公室的门,门板撞上墙壁,“用私人渠道,别惊动任何人。”
桌上电话响了。是前台转接。
“苏律师,有位姓赵的先生找您,说和您预约过。”
苏晚宁握着电话的手紧了紧,指节发白。
“让他上来。”
五分钟后,赵明远出现在办公室门口。他穿着一件灰色大衣,手里拎着一个公文包,脸上挂着职业性微笑,像戴着一张面具。
“苏律师,久仰。”
“赵律师,请坐。”
赵明远在沙发上坐下,目光扫视了一圈办公室,最后落在她脸上:“恭喜,听说你刚刚打了一场硬仗。”
苏晚宁没接话。她坐到赵明远对面,身体前倾,双手交叉放在膝盖上:“你找我什么事?”
“关于程远的案子。”赵明远从公文包里抽出一份文件,纸张在指尖沙沙作响,“我申请了延期审理,时间定在下个月十五号。在那之前,我想和你谈谈——关于林芳的经济纠纷。”
苏晚宁眯起眼睛,目光落在文件上。
“程远跟我说过,他和林芳之间没有经济纠纷。”
“是吗?”赵明远笑了,笑容里带着嘲讽,“那你知道林芳在出事前一个月,给程远转了五十万吗?”
苏晚宁的手停在半空中,像被冻住一样。
“这笔钱,我没有在任何证据里见过。”
“因为不是通过银行。”赵明远把文件推过来,纸张滑过桌面,“林芳用现金存入程远母亲的账户,分五次。程远母亲有老年痴呆,根本不知道这事。”
苏晚宁接过文件,快速浏览了一遍。汇款记录、取款凭证、银行监控截图——全部吻合,时间线清晰得像教科书。
“这能说明什么?”她抬起头,目光锐利。
“说明林芳和程远之间存在某种我们不知道的经济往来。”赵明远站起来,拍了拍大衣上不存在的灰尘,“程远一直在隐瞒这件事。他在撒谎。”
苏晚宁沉默。
“下次开庭,我会当庭展示这些证据。”赵明远走到门口,回头看向她,眼神里带着胜利者的怜悯,“苏律师,你以为自己在维护正义,其实你维护的是一个骗子。”
门关上,脚步声在走廊里渐渐远去。
苏晚宁盯着桌上的文件,手指无意识地敲击桌面,指甲敲在木头上发出沉闷的声响。程远为什么要隐瞒这笔钱?他和林芳之间到底发生了什么?还是说——他一直在利用她?
手机震了一下,屏幕亮起。
是林峰发来的消息:“查到了。赵泰最近频繁联系一个叫‘邓总’的人,这个人名下有三家公司,全部从事电子贸易。其中一家公司,注册地址是——”
林峰发来一个定位。
苏晚宁点开,瞳孔骤然收缩,指尖悬停在屏幕上方。
那个地址,是三天前证人被追杀的地点。血泊、尖叫、轮胎摩擦地面的声音——全部涌回她的脑海。
她盯着屏幕,手机在掌心微微发烫。窗外,雨又开始下了,雨点砸在玻璃上,像有人在敲门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