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审判长,我申请传唤新证人。”
苏晚宁站起身,指尖按在桌面平板上。屏幕上是昨晚收到的匿名短信,那八个字像刀一样刻在她视网膜上——“你母亲不在那里。”
杜法官抬眼:“辩方律师,庭审已进入质证阶段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苏晚宁声音平得像冰面,“但这份证据影响本案核心事实。控方证人陈默的证词存在重大伪造。”
季诚起身:“反对。辩方在拖延时间。”
“反对有效。”杜法官敲了下法槌,“苏律师,请继续质证。”
苏晚宁的目光锁住陈默。
他坐在证人席上,嘴角微微上扬。那种表情她太熟悉了——当年他在律所实习时,每次撒谎成功,都会露出这种笑,像猫偷到鱼。
“陈默,你说我指使你绑架刘建明。具体时间?”
“今年三月十二日晚上九点,在你办公室。”
“地点?”
“你办公室休息区的沙发。”陈默说得像背台词,“你说刘建明背叛了你,你要让他付出代价。”
苏晚宁点开平板:“三月十二日晚上八点到十一点,我在律所参加跨国并购案视频会议。参会人员包括纽约分所张律师、伦敦合伙人,以及国内团队七人。”
她按下播放键。
视频画面亮起。苏晚宁坐在办公桌前,身后时钟显示21:03。她正用流利英语讨论合同条款,屏幕上有九个参会窗口。
“这段视频来自律所监控系统。”苏晚宁说,“技术鉴定证明视频未经剪辑。请问陈默,当时我在开会,怎么同时和你商量绑架计划?”
陈默脸皮抽动:“你们开完会之后。你是十一点结束的会,然后叫我去办公室。”
“十一点后?”苏晚宁点开第二段视频,“十一点十五分,我离开律所,开车回家。小区监控显示我到家的时间是十一点四十三分。”
她转向陈默:“所以,我在什么时间、什么地点指使你?”
陈默咬着嘴唇,不说话。
季诚站起来:“审判长,辩方律师在诱导证人。陈默的证词确实存在时间矛盾,但这不排除苏晚宁通过其他方式指使。”
“比如?”
“电话、短信、邮件。”季诚说,“以苏律师的能力,完全可以在不露面的情况下完成指挥。”
苏晚宁笑了。
她举起手机:“说到短信,我这里有一条昨晚收到的匿名信息。内容只有八个字——‘你母亲不在那里’。”
旁听席炸了锅。
杜法官敲法槌:“肃静!”
“这条信息来自虚拟号码,技术部门已追踪到发送基站位置——就在本法院大楼内。”苏晚宁盯着季诚,“也就是说,发这条信息的人,此刻就在这个法庭。”
季诚脸色变了:“你什么意思?”
“我的意思是,有人用我母亲的安危威胁我。”苏晚宁的声音开始发抖,“陈默翻供,匿名短信,全部指向同一个事实——真正的幕后黑手就在这个法庭上。他绑架了我母亲,逼我放弃这个案子。”
“反对!”季诚大吼,“这与本案无关!”
“有关!”苏晚宁转向杜法官,“审判长,我请求休庭二十四小时。我有证据证明辩方律师季诚与暗影科技公司有利益往来,陈默的翻供系被人胁迫,而胁迫他的人——”
她指向旁听席第一排:“就是审判长周明远。”
全场死寂。
杜法官愣住:“你说什么?”
“周明远审判长,自案件审理以来,多次以程序性问题驳回我的合理请求。陈默翻供前,曾与他在办公室密谈四十分钟。暗影科技案的核心证据,正是周明远以‘程序违规’为由拒绝采信。”
苏晚宁打开平板,调出一份文件:“这是周明远的银行流水。过去三个月,他的私人账户收到三笔共计五百万元的转账,汇款方是暗影科技在开曼群岛的离岸公司。”
“胡说!”周明远站起来,“杜法官,我要求辩方律师立即撤回诽谤言论!”
“证据在这里。”苏晚宁说,“我已经向司法委员会提交了举报材料,并申请异地法院管辖本案。”
杜法官皱眉:“苏律师,你清楚你在说什么吗?”
“我清楚。”苏晚宁说,“我更清楚的是,如果我不在今天说出这些,我母亲很可能永远回不来。”
她的手机震动。
屏幕上跳出新消息,只有四个字——
“你等着看。”
苏晚宁手指发凉。
季诚抓住机会:“审判长,辩方律师在毫无证据的情况下污蔑审判长,严重扰乱法庭秩序。我请求当场休庭,并追究苏晚宁的干扰司法公正责任。”
“反对。”苏晚宁说,“我有证据。”
她点开第二段音频。
背景音嘈杂,有人在争吵。一个男人声音低沉:“他必须翻供,否则大家都完蛋。”
另一个声音:“陈默那边怎么交代?”
“给他三百万。如果他不配合,你知道后果。”
第一个声音顿了顿:“还有那个女人,什么时候下手?”
“等苏晚宁放弃这个案子。她不傻,知道什么该碰,什么不该碰。”
录音结束。
季诚脸色惨白。
周明远额头冒出冷汗。
“这是三天前,周明远办公室的录音。”苏晚宁说,“说话的两个男人,一个是周明远,另一个是暗影科技法务总监赵天宇。”
她看向杜法官:“审判长,我请求当庭逮捕周明远,并立即发出对赵天宇的通缉令。”
法警看向杜法官。
杜法官沉默五秒:“周明远审判长,请交出你的手机。法警,暂时控制周明远。”
周明远猛地站起来:“你疯了!我是审判长,你没有权力——”
“这是临时紧急程序。”杜法官说,“法警!”
法警冲向旁听席。
周明远后退两步,突然从口袋里掏出一把钥匙模样的东西,狠狠按下去。
警报声响起。
整个法庭陷入混乱。
“他在引爆炸弹!”苏晚宁大喊,“所有人趴下!”
她扑倒在地。
耳边是尖叫声、桌椅倒地的声音、法警的怒吼。
但什么也没发生。
两秒,五秒,十秒。
没有爆炸。
周明远愣在原地,盯着手中的钥匙:“怎么回事?”
苏晚宁慢慢站起来。
“你以为我真的会毫无准备地走进你的陷阱?”她冷笑,“昨晚,张队长已经拆除了你安装在法院地下室的所有炸药。你派去监控我母亲的人,也被警方控制。”
周明远脸色煞白:“不可能……”
“你输在太自信。”苏晚宁说,“你让我在法庭上赢了这么久,就以为我是被逼到绝路才反击。但你忘了,我是苏晚宁。”
她看向杜法官:“审判长,周明远试图引爆法院大楼,法警可以当场逮捕。”
周明远突然大笑起来。
“你真以为你赢了?”他盯着苏晚宁,“你母亲确实不在那里,她在另一个地方。你永远也找不到她。”
苏晚宁的心沉下去。
“你派人绑架我母亲,究竟想得到什么?”她问。
“得到什么?我要让你输!”周明远咬牙,“你二十年前毁了我的人生,现在我要让你也尝尝失去一切的滋味!”
“我不认识你。”
“你当然不认识我。那时候你只是个刚入行的律师,为了打赢官司不择手段。”周明远眼睛发红,“我的当事人在你手上输掉官司,跳楼自杀。留下孤儿寡母,你知道他们后来怎么过的?”
苏晚宁愣住。
“那是我弟弟。”周明远说,“我弟弟。他输掉官司那天,你甚至没有看他一眼就走了。就在你走后的十分钟,他从法院楼顶跳下去。”
“我不是——”
“闭嘴!”周明远怒吼,“二十年!我用了二十年爬到这个位置,就是为了等到今天。你以为你赢了?你只是赢了这个案子,但你失去了你母亲。”
法警冲上去按住他。
周明远被扭住双臂,却还在笑:“苏晚宁,你母亲在我手里。我不在,她就永远出不来。”
苏晚宁盯着他:“她在哪?”
“我不会告诉你。”
“你会。”
苏晚宁拿起手机,拨通一个号码:“张队长,可以放人了。”
电话那头传来声音:“是,苏律师。”
十秒后,法庭大门被推开。
一个中年女人走进来,头发有些凌乱,脸色苍白,但步伐坚定。
苏晚宁的眼泪一下子涌出来。
“妈!”
苏母走上前,抱住女儿:“傻孩子,妈没事。他们没把我怎么样,就是关在地下室里,不给吃的。”
周明远瞪大眼睛:“不可能!我的人——”
“你的人?”苏母笑了笑,“你是说那个叫小林的小伙子?他是我女儿的学生,早就倒戈了。”
周明远看向旁听席。
小林站起来,低着头:“对不起,周审判长。我不能看着你犯罪。”
“你——”
“够了。”杜法官说,“法警,把周明远、季诚、陈默全部控制。案件延期审理,等待司法委员会调查结果。”
他看向苏晚宁:“苏律师,你做得很好。”
苏晚宁点头,却没有放松。
周明远被带走前,回头看了她一眼。
那个眼神让她后背发凉。
那是一个还有后招的眼神。
法警把所有人都带走后,法庭安静下来。
苏母拉着女儿的手:“晚宁,你没事吧?”
“我没事。”苏晚宁说,“妈,你被关在哪里?他们有没有对你做什么?”
“没有。就是地下室,很黑,没有窗户。我听到有人在外面说话,但听不清说什么。”苏母拍拍她,“别担心,妈这把老骨头还撑得住。”
苏晚宁抱住母亲,眼泪终于落下来。
她以为自己很坚强,以为自己可以面对一切。但刚才那一刻,当周明远说她永远找不到母亲时,她真的害怕了。
“苏律师。”
小林走过来,脸色难看:“有件事我必须告诉你。”
“什么?”
“周明远被带走前,跟我说了一句话。”小林压低声音,“他说——‘你以为你妈真的没事吗?程诚,你是我的人。’”
苏晚宁愣住。
程诚是小林的全名。
她猛地看向小林,这个在她律所工作了五年的助理,这个一直帮她追踪定位、传递消息的忠诚部下。
小林后退一步:“苏律师,我——”
“你是什么时候被他收买的?”苏晚宁的声音冰冷。
“我没有被收买。”小林摇头,“我是周明远安排进你律所的人。从一开始,我就是他的人。”
苏晚宁脑子嗡的一声。
“为什么?”
“因为他。”小林看向苏母,“他答应我,只要我帮他,就让他的医院接收我妹妹做器官移植。我妹妹今年才七岁,等不了太久。”
苏晚宁深吸一口气。
“你妹妹在哪家医院?”
“市第一人民医院。”
“转院。”苏晚宁说,“我认识最好的移植专家,现在就帮你联系。”
小林愣住:“苏律师,你……”
“你出卖了我,但你妹妹没有错。”苏晚宁说,“我不会让一个七岁的孩子因为大人的错而死。”
她拿出手机,拨通一个号码:“王院长,我是苏晚宁。我这边有个紧急情况,需要一个肝移植床位,七岁女孩……”
三分钟后,她挂断电话:“床位安排好了。你现在就去办转院。”
小林哭了:“对不起,苏律师,对不起……”
“别说对不起了。”苏晚宁说,“从现在开始,你帮我做一件事。”
“什么事?”
“告诉我,周明远还安排了什么人?还有多少我没发现的棋子?”
小林擦擦眼泪:“他手里有一份名单。我无意中看到过,大概有十几个人的名字,都是法院、警局、检察院内部的人。”
“名单在哪?”
“在他的手机里。但他设置了指纹锁,你打不开。”
苏晚宁看向法警。
法警已经拿走了周明远的手机,正准备作为证物封存。
“等等!”苏晚宁跑过去,“给我看看那个手机。”
法警犹豫了一下,递给她。
她接过手机,试着去抓周明远的手指。
但周明远已经被带走了。
“还有别的办法吗?”苏晚宁问。
小林摇头:“他设置得很严,除了指纹,没有别的解锁方式。”
“指纹可以复制。”苏晚宁说,“我认识一个技术专家,可以……”
“不需要那么麻烦。”
苏母突然开口。
她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塑料袋,里面装着几根头发。
“这是我在地下室时,悄悄收集的他的头发。”苏母说,“我还捡了一个他用过的矿泉水瓶。”
苏晚宁愣住:“妈,你……”
“你以为妈真的只会哭?”苏母笑了,“你爸当年是刑警,妈跟他学过很多。”
苏晚宁抱住母亲。
“谢谢妈。”
“别说这些。”苏母说,“现在,赶紧把那个手机打开,找到名单。这个案子还没有结束。”
苏晚宁点头。
她正要打电话联系技术专家,手机突然响了。
陌生号码。
她犹豫了一下,按下接听键。
“苏晚宁。”
那个声音她永远不会忘记——赵天宇。
“周明远被你揭穿了,恭喜。”赵天宇的声音很平静,“但你以为这样就结束了?周明远只是个小角色。真正的幕后黑手,你根本想象不到是谁。”
“你想说什么?”
“你母亲被关的那个地下室,不是周明远安排的。那是我安排的。”赵天宇笑了,“我故意让小林发现那个地点,让他带你去找。你以为你救了你母亲,其实你只是走进了我设的另一个局。”
苏晚宁的心跳加速:“什么意思?”
“你母亲身上的衣服,沾了某种特殊粉尘。二十四小时内,她会全身溃烂而死。解药只有我有。”赵天宇说,“现在,你只有两个选择。”
他顿了顿:“第一,放弃这个案子,公开承认陈默的翻供是真的,你确实指使他绑架刘建明。第二,看着你母亲死。”
苏晚宁手指发抖。
“你还有十个小时考虑。”赵天宇说,“明天早上八点,我会联系你。如果你还没有做出选择……”
他挂了电话。
苏晚宁看向母亲。
苏母还站在原地,脸上带着笑。
“妈,你感觉怎么样?”
“挺好的啊,怎么了?”
苏晚宁盯着母亲,突然发现她的脖颈处有一块红斑。
很小,很淡,但确实存在。
“妈,你脖子上……”
苏母摸了摸:“哦,可能是被蚊子咬了。那地下室湿气重,蚊子多。”
苏晚宁的心沉下去。
不是蚊子。
那是中毒的症状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