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是你?”
苏晚宁的手电光束钉在那张脸上,瞳孔骤缩。
绑匪头套下的脸——陈默。她七年前从法学院带出来的实习生,那个在无数个深夜陪她整理案卷的男孩。他右眼角那道疤,是当年为她挡刀留下的。
“苏姐。”陈默开口,声音嘶哑,手中匕首抵在小念脖颈上,刀锋压出一道血线。
小念嘴巴被胶带封住,眼泪直流,拼命摇头。
“放开她。”苏晚宁的嗓音在颤抖,她从不颤抖,“你知道我在乎什么。”
陈默扯下变声器,露出一个惨淡的笑:“我当然知道。我就是太知道了,才会走到这一步。”
他身后,废弃车间的铁架上悬着倒计时显示屏:06:00:00。
六小时。
“为什么?”苏晚宁逼迫自己冷静,大脑飞速运转——陈默三年前辞去律所工作,说要回老家照顾病重的母亲。她签了离职协议,还多给了三个月工资。
“因为你的案子。”陈默将匕首紧了紧,小念发出一声闷哼,“暗影科技那起数据泄露案,你赢了官司,却输了一群人的命。我父亲是那家公司的网络工程师,他被判了七年。”
苏晚宁的记忆如刀割般清晰。那起案件她代理的是受害方,一家被暗影科技窃取核心算法的初创公司。她赢了,对方技术总监入狱。
“你父亲是陈志远?”
“是。”陈默的眼睛红了,“他在狱中自杀未遂,现在躺在ICU。我妈心脏病发,三天前走了。”
苏晚宁张了张嘴,发现喉咙干涩得发不出声。她查过被告家属名单,但陈默的姓氏不同,他没结婚,父亲的信息没公开。
“所以你绑了我的女儿。”
“我需要你输掉这场官司。”陈默说,“明天上午十点,庭审重新开始。你必须当庭认输,承认你的当事人有罪。否则……”
他抬手,车间暗处走出两个持枪的蒙面人。
“你们不是一个人。”苏晚宁冷静地捕捉到关键信息,“背后是谁?”
陈默没回答。他松开小念的衣领,从口袋里掏出一部手机,扔到苏晚宁脚前:“接电话。”
屏幕亮起,来电显示:加密号码。
苏晚宁盯着手机,指尖冰冷。她弯腰捡起,按下接听。
“苏律师,久仰。”一个经过变声处理的男声,“你女儿很漂亮。但我建议你按陈默说的做。”
“你是谁?”
“你会知道的。但前提是,明天的庭审你必须输。承认你当事人叛国,接受法庭判决,销毁所有证据。”对方停顿了一下,“否则,我会让陈默的父亲在ICU里‘意外’死亡。而且,你女儿会变成下一个。”
“你在威胁我。”
“我在帮你做选择。”对方笑了一声,声音刺耳,“你的当事人确实是叛国者,但你查到了更深的东西——暗影科技的真正后台,对吧?那不是季诚,也不是周明远。”
苏晚宁浑身僵住。她确实查到了,但证据链还不完整。那个名字一旦公开,会掀起比叛国案更大的风暴。
“你查到了‘他们’。”对方说,“所以你女儿才会在这里。选择权在你手上,苏律师。认输,你女儿活,你还能继续当你的金牌律师。继续查下去,你小姐妹的命就没了。”
电话挂断。
苏晚宁抬头,陈默已经退到黑暗中,只留下一句话:“苏姐,对不起。但我没得选。”
“等等——”
车间大门轰然关闭。她冲过去,门从外面锁死。铁门上嵌着一块电子屏,显示倒计时:05:48:12。
“苏律师!”身后传来小陈的声音,她发现被绑在柱子上的助理也在这里,嘴巴塞着布条,眼睛红肿。
苏晚宁扯开布条:“你怎么在这?”
“我查到绑匪IP地址,追到这家废弃工厂,结果被他们伏击了。”小陈喘着气,“苏律师,他们不是普通人,装备太专业了。而且那部手机……”
小陈指向倒计时屏幕下方,那里有一排细小的字:设备编号,国安局内部编号。
“你确定?”
“我查过国安局的公开招标记录,这个编号格式和他们采购的加密设备一模一样。”小陈的声音在发抖,“苏律师,绑匪真的是国安局的人。”
苏晚宁闭上眼,大脑在高速运转。如果陈默真是国安局的人,那暗影科技案背后就不仅仅是商业犯罪,而是国家层面的黑幕。她的当事人——那位被指控叛国的前国安局特工——也许真的是替罪羊。
但那是她当事人的案子。她女儿是无辜的。
她需要一个选择。
时间一分一秒过去,倒计时跳到05:20:00。
“苏律师,你的手机!”小陈指向苏晚宁的口袋。
苏晚宁掏出手机,屏幕上跳出一条消息,号码是她从未见过的加密号:
“法庭将在三小时后重启。季诚已经提交了‘最终证据’,证明你的当事人与境外间谍组织直接联系。如果你不认输,这段对话录音会公开——你和一个绑匪的对话,足以让你以‘妨碍司法’罪被逮捕。你女儿会死,你也会坐牢。”
下面附着一份文件。
苏晚宁点开,瞳孔骤缩。
那是一份国安局内部文件,标注“绝密”字样。里面详细记录了暗影科技与境外情报机构的资金往来,但最关键的一页被涂黑了。在涂黑的下方,有一行小字:
“账号持有者:苏晚宁。”
“这不可能。”她声音嘶哑。
那账号确实是她的——三年前她开过一个离岸账户,用于处理一笔遗产。但她从未动过那笔钱,账户也早就注销了。
但这份文件显示,那账户在一年前被重新激活,向境外转移了超过五百万美元。
“苏律师?”小陈看着她惨白的脸,“怎么了?”
苏晚宁把手机递过去,小陈看完,几乎瘫倒:“这……这是伪造的!一定是季诚他们搞的鬼!”
“不。”苏晚宁摇头,“这文件是真的格式、真编号、真印章。他们动用了国安局的内部系统来伪造证据,这说明——”
她停住了。
这说明,对方已经渗透到了国安局的核心层面。周明远是审判长,季诚是控方律师,刘建明是内鬼,陈默是绑匪——这些人背后,还有一张更大的网。
而她的女儿,只是这张网上的一颗棋子。
倒计时:04:35:10。
“我们必须出去。”苏晚宁环顾四周,车间只有一扇铁门和一个通风管道。通风管道太窄,她和小陈都无法通过。
“苏律师,这里。”小陈指向角落的消防箱,“里面有消防斧。”
苏晚宁砸开玻璃,取出消防斧,对准铁门的锁链劈下。第一下,火星四溅,锁链纹丝不动。第二下,第三下……
“苏姐,没用的。”一个声音从头顶传来。
苏晚宁抬头,车间二楼的铁架上,陈默站在那里,手里拿着一把枪,枪口对准她。
“这门是特制的,连炸弹都炸不开。”陈默说,“除非你按他们说的做,否则你女儿会死,你也会死。”
“陈默,你知道你在干什么吗?”苏晚宁握紧斧头,“你当年是因为什么才来跟我干律师的?你说过,你想用法律维护正义。”
“正义?”陈默笑了,笑得眼泪都出来了,“我爸为暗影科技干了十五年,被出卖了,被判了七年。我妈为他奔波,最后死在医院里。而你呢?你打赢了官司,成了金牌律师,拿走了五百万的赔偿金。你的正义,只属于你一个人。”
“那笔钱我没拿。”
“是啊,你捐了。捐给了那个被你赢了的公司。”陈默的声音突然冷下来,“但你知道那家公司后来做了什么吗?他们拿着你的捐款,买通了法庭,改判了另一个案子。那个案子,让我妈连上诉的机会都没有。”
苏晚宁怔住了。
“你什么都不知道,对吗?”陈默说,“你只知道打官司、赢官司,却从不管赢了之后会发生什么。你的正义,太干净了。”
倒计时:03:50:18。
车间里陷入沉默。苏晚宁盯着陈默,发现自己从未真正了解过这个跟了她三年的助手。
“我不管你怎么看我。”苏晚宁深吸一口气,“但小念是无辜的。放她走,我可以认输。”
“晚了。”陈默缓缓举起枪,“他们已经改主意了。你女儿不能活着离开——因为你知道得太多了。”
“什么——”
枪响了。
苏晚宁扑倒在地,子弹擦着她的耳边飞过,钉在墙上。她翻身,举起消防斧砸向仓库的配电箱。电火花四溅,车间陷入黑暗。
“苏律师!”小陈的声音从黑暗里传来。
“别动!”苏晚宁压低声音,“他们装了夜视仪,但我们有——”
她从口袋里掏出手机,打开手电筒,一道强光射向二楼。陈默被晃得眯起眼,苏晚宁趁机冲上楼梯。
她冲进二楼的控制室,发现陈默站在窗前,枪口已经对准了她。
“你以为你能赢?”陈默说。
“我不需要赢。”苏晚宁将手机举到眼前,“我只需要你告诉我真相。‘他们’是谁?”
陈默沉默了。
他笑了,笑得很苦涩:“你知道我为什么选你女儿吗?因为你和当年的我一样,太相信证据了。但这次,证据是假的。”
他抬手,指向墙上的一幅照片。
那是一个小女孩,笑得灿烂。
“那是我妹妹。十年前,她被绑架了。”陈默说,“我父亲想救她,但证据链指向他自己。他输了官司,被判入狱。我妹妹至今下落不明。你明白了吗?苏姐,你的案子,和我父亲的案子,是同一个局。”
苏晚宁浑身发冷。
“他们绑架了你女儿,只是为了让你输掉明天的官司。但真正想让你们死的,另有其人。”陈默退后一步,“我已经没活路了。但我妹妹,还在他们手上。”
他抬手,枪口对准自己的太阳穴。
“陈默!”
“别过来。”陈默的声音平静得可怕,“你女儿在车间地下室的保险箱里。密码是我爸的生日,0215。但小心,那下面有陷阱。”
他扣下扳机。
“砰——”
血溅在墙上,陈默的身体倒下。
苏晚宁尖叫着冲过去,但已经晚了。陈默的眼睛还睁着,嘴角挂着一丝笑。
倒计时:03:12:07。
她跪在地上,颤抖着掏出手机,拨出那个她最不想打的号码。
“季诚。”
“苏律师,好久不见。”季诚的声音在电话里响起,“我知道你会打来的。怎么样,你女儿还活着吗?”
“我可以认输。”苏晚宁的声音沙哑,“但你必须保证我女儿的安全,还有——”
她看了一眼地上的陈默。
“还有陈默的妹妹。”
“成交。”季诚说,“但前提是,明天的庭审你必须当众承认你的当事人叛国,销毁所有证据,并且永远不再追究这个案子。”
“我答应。”
“好。明天上午十点,我在法庭等你。”
电话挂断。
苏晚宁站起来,脸上没有泪,只有冷静。她走到控制台前,发现墙上还有一个屏幕,上面显示着:
“深度清理程序已启动。
目标:苏晚宁,小念,陈默。
预计完成时间:3小时。”
“小陈!”她对着楼下喊,“快跑,这栋楼要炸了!”
“什么?”
“机关,启动倒计时了!”
小陈冲上楼梯,苏晚宁拉着他往地下室冲。他们踹开地下室的门,发现小念被绑在椅子上,眼睛紧闭,脸上全是泪痕。
“小念!”苏晚宁冲过去,解开绳子,抱起女儿。
小念睁开眼,看到母亲,哇地哭出来:“妈妈,我好怕……”
“没事了,妈妈在。”
苏晚宁刚说完,天花板开始震动,碎水泥块砸下来。
“快走!”
他们冲出地下室,发现车间的大门已经自动打开,外面站着一个人——审判长周明远。
他手里拿着一份文件,脸上的表情让苏晚宁看不懂。
“苏律师。”周明远开口,“我来送你最后一程。”
“周明远,你——”
“别误会。”周明远举起文件,“我来不是抓你的。我只是来告诉你一件事:明天的庭审,你不用认输了。”
“什么?”
“因为你的当事人,刚刚在狱中自杀了。”周明远的声音平静得像在播报天气,“他留下了一份遗书,承认自己确实是叛国者。你的官司,已经不用打了。”
苏晚宁只感觉天旋地转。
“不……不可能……他明明是无辜的……”
“证据呢?”周明远问,“你有证据证明他是无辜的吗?”
苏晚宁张了张嘴,发现她确实没有。她只是直觉,只是从季诚的反常举动中读出了猫腻。
但直觉不是证据。
“所以,苏律师。”周明远走近一步,“这场游戏,你输了。你的当事人死了,你女儿差点死了,你的前助手死了。而阴影中的那些‘人’,你还不知道他们是谁。”
他抬手,把文件递到她面前。
“但如果你还想继续查下去,这个,或许能帮到你。”
苏晚宁接过文件,翻开第一页。
那是一张照片:一个男人,站在国安局的大楼前,笑容自信。他身后,是一面巨大的国旗。
那个男人,是她最信任的人。
她的父亲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