手机震动,屏幕亮起。
苏晚宁指尖发凉,点开信息:“三分钟后,当庭放弃追责。否则,下一段视频是小念的手指。”配图里,女儿的手被绑在椅子上,五根手指张开,一根红线在无名指上画了个圈。倒计时:11小时47分。
她盯着那根红线,胃里翻涌。咬住下唇,血腥味在舌尖蔓延。
“苏律师?”书记员站在面前,“法官等您发言。”
她抬起头,法庭里所有人的目光像钉子一样扎过来。周明远坐在审判席,手指轻敲桌面:“苏律师,请继续陈述您的观点。”
苏晚宁站起身,膝盖发软。她扶着桌面,指甲掐进木头,留下月牙形的白痕。
季诚坐在对面,嘴角挂着若有若无的笑。他整理着面前的文件,目光扫过她的手机,意味深长——他知道。
她握紧拳头,指甲刺进掌心。疼。
“审判长,”她开口,声音沙哑,“我方申请——”
“等一下。”季诚站起,打断她的话,“审判长,在苏律师陈述前,我方有补充证据提交。”
周明远皱眉:“什么证据?”
“一份通话录音。”季诚从公文包里取出U盘,“记录苏律师与绑匪的交流过程。”
苏晚宁瞳孔骤缩。“反对!”她厉声道,“辩护方无权调取我的通讯记录,这侵犯律师-客户特权!”
“但这份录音来自第三方。”季诚转身,看向旁听席,“刘建明先生提供给法庭的补充材料。”
刘建明坐在被告席,嘴角上扬,像只捕到猎物的猫。
周明远沉默片刻:“反对无效。书记员,播放录音。”
书记员接过U盘,插入电脑。音响里传来沙沙的电流声,然后是对话——
“苏律师,您的女儿在我们手上。”
“条件。”
“放弃本案。当庭承认控方证据有效。”
“不可能。”
“那我们只好——”
录音中断。法庭里死寂,连呼吸声都清晰可闻。
季诚转身,面对苏晚宁:“苏律师,您刚才说‘不可能’,但您现在却准备当庭放弃追责。请问,是因为收到了新的威胁吗?”
苏晚宁喉咙发紧。她盯着季诚,想从那双眼睛里找到什么——只有冰冷,像冬天的湖面。“季律师,”她压低声音,“你知道自己在做什么?”
“维护法律的公正。”季诚拿起手机,屏幕朝向苏晚宁,“您女儿的时间不多了。”
那是小念的实时画面。她被绑在椅子上,嘴被胶带封住,眼睛红肿得像核桃。旁边站着一个灰色人影,手里拿着刀,刀尖泛着冷光。
苏晚宁的血冲到头顶。“你——”她声音发颤,“你是绑匪的同伙?”
“不。”季诚收起手机,“我只是知道谁在操控这一切。苏律师,您有两个选择:一是当庭认输,保女儿平安;二是继续追查,然后——”他没说完。
但苏晚宁懂。她的手在发抖,全身都在发抖。她想起小念三岁时第一次喊妈妈的声音,想起她发烧时抱着她哭的样子,想起她在幼儿园画的那幅画——妈妈是世界上最厉害的律师。现在,那个最厉害的律师要亲手毁掉她。
“苏律师,”周明远敲锤,“请继续陈述。”
苏晚宁闭上眼睛。脑海里浮现小念被绑在椅子上的画面,浮现刘建明得意的笑容,浮现季诚冰冷的目光。她睁开眼。“审判长,”她声音嘶哑,“我方——”
手机震动。她低头,又一条信息:“时间到了。”配图:小念嘴上的胶带被撕开,她哭着喊:“妈妈救我!”
苏晚宁浑身发冷。“我方——”她张了张嘴,“承认——”
“等一下。”一个声音从旁听席传来。
所有人转头。李默然站起来,手里拿着一个密封文件袋:“审判长,国安局特聘律师李默然,请求当庭提交紧急证据。”
周明远脸色变了:“什么证据?”
“关于本案真正的幕后主使者。”李默然走上证人席,递上文件,“经国安局调查,季诚律师涉嫌与境外势力勾结,操控本案所有证据链。”
法庭炸了。旁听席上有人惊呼,记者们疯狂按快门。
“反对!”季诚厉声道,“这是栽赃!”
“栽赃?”李默然转身,从文件袋里抽出一叠材料,“这些是季律师与境外账户的资金往来记录,总额超过两千万。这些是他与绑匪的通讯记录——”
“够了!”季诚冲向李默然,被法警拦住。他挣扎着,西装扣子崩开,领带歪到一边。
周明远敲锤:“肃静!李律师,请出示证据。”
李默然展开文件,一页页展示:“第一,季律师在案发前三天,向境外账户转账五百万。第二,绑匪使用的服务器,是通过季律师的代理注册的。第三——”他停住,抬头,“季律师的亲生弟弟,是境外情报机构的特工。”
法庭彻底乱了。记者们站起来,闪光灯乱闪。旁听席上有人尖叫。
苏晚宁盯着季诚,看到他脸上第一次出现慌乱——嘴唇发白,额头冒汗。“不,”季诚摇头,“那不是真的。是刘建明陷害我——”
“刘建明已经认罪了。”李默然平静地说,“他供出你是主使。”
季诚愣住。然后,他笑了——那种绝望的笑,像被逼到墙角的野兽。“好,”他点头,“好。”他转向苏晚宁,“你以为这样就能救你女儿?”
苏晚宁瞳孔骤缩。“你什么意思?”
“你以为我是主使?”季诚冷笑,“错了。我只是一个棋子。真正的幕后主使——是你永远想不到的人。”
“谁?”
季诚没回答。他转身,看向审判席:“审判长,我申请与苏律师私下谈话。”
周明远皱眉:“理由?”
“关于她的女儿。”季诚压低声音,“我知道绑匪是谁。”
苏晚宁心跳加速:“你——”
“我只给你三分钟。”季诚走向休息室,“过时不候。”他推开门,消失在门后。
苏晚宁犹豫片刻,跟了上去。
休息室里,季诚站在窗前,背影僵硬,像一尊石像。“说吧,”苏晚宁关上门,“是谁?”
“你先答应我一件事。”
“什么事?”
“放弃本案。”季诚转身,眼神疲惫,像熬了三天三夜,“我承认,我是有罪。但我不是主使。主使是——”他停住,“是审判长。”
苏晚宁脑子一片空白。“不可能。”
“周明远。”季诚一字一句地说,“他才是这场阴谋的设计者。所有证据,都是他提供的。绑匪,是他的人。你女儿,在他手里。”
“证据呢?”
“我没有。”季诚摇头,“但我知道他明天会做什么——他会以‘证据不足’为由,判刘建明无罪释放。”
“为什么?”
“因为刘建明知道他的秘密。”季诚压低声音,“周明远这些年收了多少贿赂,判了多少冤案,都记录在刘建明的电脑里。他必须保护刘建明。”
苏晚宁手在抖:“那你呢?你为什么要参与?”
“因为我弟弟。”季诚苦笑,“他们在境外控制着他。我别无选择。”
苏晚宁盯着他,想从那双眼睛里找到谎言——但只有悲伤,像深不见底的井。“现在,”季诚说,“你知道了真相。你打算怎么做?”
苏晚宁沉默。她想起小念,想起那双哭红的眼睛。“我——”
门被推开。书记员站在门口:“苏律师,审判长宣布继续庭审。”
苏晚宁走出休息室,回到法庭。周明远坐在审判席,表情平静得像一潭死水:“苏律师,请继续陈述。”
苏晚宁深吸一口气。她看向旁听席——李默然站在那里,眼神关切。她看向被告席——刘建明嘴角挂着笑,像在看戏。她看向季诚——他低头不语,肩膀微微颤抖。然后,她看向审判席。周明远的目光,像刀一样刺进她心里。
“审判长,”她开口,“我方——”
手机震动。她低头,是那个号码发来的视频。小念被绑在椅子上,嘴被封着。灰色人影站在她身后,手里拿着刀。“最后通牒。放弃,或者——”刀落下。
苏晚宁尖叫:“不!”
法庭再次混乱。旁听席上有人站起来,记者们冲上前。
周明远敲锤:“肃静!苏律师,请控制情绪!”
苏晚宁盯着手机,手在颤抖。小念还活着。刀只是割断了绳子。但下一次呢?她抬起头,看向周明远。那张脸,曾经是公正的象征。现在,是恶魔。“审判长,”她声音沙哑,“我方——”
“等一下。”一个声音从门外传来。
所有人转头。一个西装革履的男人走进法庭,手里拿着密封文件袋:“最高人民法院,监察局。”他走到审判席前,递上文件,“周明远审判长,请立即休庭。您涉嫌收受贿赂、滥用职权,需要配合调查。”
周明远脸色苍白:“这——”
“这是拘传令。”男人打开文件,展示印章和签名。
法庭彻底寂静。连呼吸声都消失了。
周明远被带走了。临走前,他回头看了苏晚宁一眼,意味深长。“苏律师,”他说,“好自为之。”然后,他消失在门口。
法庭里只剩下苏晚宁、季诚、刘建明、李默然,和那个神秘男人。
“苏律师,”男人转身,“请跟我来。”
“你是谁?”
“监察局特派员。”男人出示证件,“关于您女儿的绑架案,我们有新线索。”
苏晚宁心跳加速:“什么线索?”
“绑匪的真实身份。”男人压低声音,“不是季诚,不是周明远——”
“是谁?”
男人没回答。他看向季诚:“季律师,您弟弟的安危,我们已经安排。但需要您配合。”
季诚愣住:“我弟弟——”
“已经被转移到安全地点。”
季诚眼眶发红:“谢谢。”
“不用谢。”男人转身,看向苏晚宁,“苏律师,请跟我来。您的女儿——”
“她还活着吗?”
“活着。”男人点头,“但时间不多了。”
苏晚宁跟着男人走出法庭。身后,季诚的声音传来:“苏律师。”她回头。季诚站在法庭门口,眼神复杂:“对不起。”
苏晚宁没回答。她跟着男人走出法院,坐上黑色轿车。车子启动,驶向未知的方向。
手机震动。是小念发来的信息:“妈妈,我怕。”
苏晚宁握紧手机,眼泪终于落下。“别怕,”她打字,“妈妈来了。”
车子驶过街道,穿过隧道,停在一栋废弃工厂前。男人下车:“就在这里。”
苏晚宁跟着他走进工厂。里面空荡荡的,只有一盏灯亮着。灯下,绑着一把椅子。椅子上,坐着小念。
“妈妈!”小念哭着喊。
苏晚宁冲过去,却被男人拦住。“等等。”男人掏出枪,“绑匪还在附近。”
话音刚落。角落里,走出一个人。灰色人影。
“苏律师,”人影开口,声音通过变声器传出,“终于见面了。”
苏晚宁盯着他:“你是谁?”
人影摘下头套。
苏晚宁瞳孔骤缩。那张脸——是她最信任的人。
“不——”
人影笑了:“没想到吧?苏律师。”
他举起刀。刀尖,指向小念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