手机屏幕亮起的瞬间,整个法庭像被冻住。
小念被绑在椅子上,嘴上贴着胶带,眼泪顺着脸颊滑落。季诚站在她身后,西装笔挺,嘴角挂着那抹苏晚宁再熟悉不过的微笑——温柔、克制,却藏着刀。
“妈——”
视频里的声音被切断,画面定格在季诚低头看向小念的那个瞬间。
苏晚宁的手指收紧,指甲陷进掌心,血丝渗出来,她却感觉不到疼。
“审判长,”赵天宇的声音从扬声器里传来,带着胜利者的从容,“这就是贵法庭上的金牌律师——用女儿做挡箭牌,掩盖自己的罪行。”
周明远重重敲击法槌:“被告律师,解释这段视频的来源。”
苏晚宁抬起头。
她的目光越过审判席,越过旁听席上那些幸灾乐祸的脸,最后落在季诚身上。他在手机屏幕上对她笑了笑,嘴唇微动。
口型是:三分钟。
“审判长,”苏晚宁开口,声音出奇平静,“我申请休庭。”
“理由?”
“我需要确认视频的真实性。”
周明远皱眉:“这是庭审现场——”
“根据《刑事诉讼法》第一百八十九条,”苏晚宁打断他,语速极快,“当庭出现可能影响案件公正审理的新证据,辩护方有权申请技术鉴定。这段视频的来源、拍摄时间、是否经过剪辑,都需要专业技术机构鉴定。”
刘建明站起来:“审判长,这是被告律师拖延时间的伎俩。”
“拖延时间?”苏晚宁转身看向他,冷笑,“刘总监,你口口声声说我伪造证据,现在控方证人当庭播放一段来源不明的视频,难道不应该查证真伪?”
她顿了顿,声音抬高:“还是说,你害怕视频被鉴定出问题?”
刘建明脸色一沉:“你——”
“够了。”周明远敲法槌,“被告律师,视频来源是赵天宇通过法庭系统传送的,技术上不存在伪造可能。”
“那拍摄时间呢?”苏晚宁盯着他,“视频中我的女儿被绑在椅子上,背景是一间白色的房间。审判长,这和我收到绑匪威胁视频时的场景完全一致。如果赵天宇就是绑匪,这段视频本身就是犯罪证据,怎么能作为庭审证据?”
旁听席上响起窃窃私语。
周明远的表情变了变。
赵天宇的声音再次响起:“苏律师说得对,这段视频确实是我拍的。”
法庭安静下来。
“因为,”他继续,“我就是绑匪。”
所有人倒吸一口凉气。
苏晚宁的手指掐进掌心,骨节发白。
“但是,”赵天宇话锋一转,“我为什么要绑架你的女儿?苏律师,你心里比我清楚。因为你手里有那份伪造的证据,因为你怕我当庭揭穿你,所以你提前布局,让你的前夫季诚配合你演了这出戏。”
“胡说八道!”苏晚宁猛地转向他,“我女儿现在还在你手里——”
“视频里不是好好的吗?”赵天宇笑了,“季诚也在,说明你的女儿很安全。反而是你,苏律师,利用女儿的安危博取同情,这才是最可耻的。”
苏晚宁的呼吸急促起来。
她能感觉到所有人的目光——怀疑、厌恶、幸灾乐祸。它们像针一样扎在她身上。
季诚。
他为什么会在那里?
“被告律师,”周明远的声音冷下来,“你还有什么要说的?”
苏晚宁深吸一口气。
“审判长,我申请传唤季诚出庭作证。”
“季诚是控方律师,不在证人名单上。”
“根据《律师执业行为规范》第四十七条,”苏晚宁一字一顿,“在案件审理过程中,如果律师发现自身行为可能影响案件公正,应当主动回避并如实陈述。季诚现在出现在绑匪视频中,他有义务向法庭说明情况。”
周明远沉默片刻。
“控方意见?”
刘建明站起来:“控方反对。季诚律师与本案无关——”
“无关?”苏晚宁冷笑,“他是控方律师,却出现在绑匪视频中,这叫无关?刘总监,你是不是忘了,视频里还有你公司前CEO赵天宇?”
刘建明的脸涨红。
“那就让季诚出庭。”周明远做出决定,“传唤季诚。”
法警领命离去。
苏晚宁的手心全是汗。
她低头看了眼手机——没有新消息。
小念还安全吗?
季诚到底在玩什么把戏?
“苏律师,”小陈凑过来,压低声音,“我刚才查了,赵天宇传送视频的IP地址是加密的,追踪不到。”
“继续追踪。”
“可是——”
“我说继续。”
小陈闭嘴,开始敲键盘。手指在键盘上飞舞,额头渗出细密的汗珠。
十分钟后,季诚被带进法庭。
他穿着西装,领带笔挺,和视频里判若两人。苏晚宁死死盯着他,想从他脸上找到一丝破绽。
季诚对她笑了笑。
那笑容温柔,却让她脊背发凉。
“季诚律师,”周明远开口,“被告律师指控你参与绑架,你有什么要说的?”
季诚站定,整理了下领带:“审判长,我确实在视频中出现过。”
法庭再次安静。
“但是,”他话锋一转,“我是去救人的。”
苏晚宁的心跳漏了一拍。
“救人?”
“对,”季诚看向她,眼神真诚,“苏律师的女儿被绑架后,绑匪主动联系了我。他们说苏律师手里有伪造的证据,希望我能帮她迷途知返。我同意配合,因为我想救那个孩子。”
“撒谎!”苏晚宁脱口而出,“你明明和赵天宇一起——”
“一起什么?”季诚打断她,声音依然温和,“一起绑架你的女儿?苏律师,你有证据吗?”
苏晚宁张了张嘴,却发现自己什么都说不出来。
视频里只有季诚和小念,没有赵天宇。
而赵天宇刚才说的那番话,已经把季诚塑造成一个救人的英雄。
“而且,”季诚继续说,“我不仅去救人了,还拿到了关键证据。”
他从西装口袋里掏出一个U盘。
“这是什么?”周明远问。
“苏律师和绑匪的通话录音,”季诚一字一顿,“里面有她承认伪造证据的内容。”
苏晚宁的瞳孔骤然收缩。
“不可能——”
“是吗?”季诚把U盘递给法警,“审判长,请当庭播放。”
周明远示意书记员接过U盘。
苏晚宁的手开始发抖。
她知道那一定是假的。
但她不知道季诚为什么要这么做。
如果U盘里真的有那段录音,那她不仅会输掉官司,还会面临刑事指控。
“被告律师,”周明远看着她,“你还有什么要说的?”
苏晚宁攥紧拳头。
“审判长,我请求对U盘内容进行鉴定。”
“刚才你不是说要鉴定吗?”季诚笑了,“怎么,轮到自己,就怕了?”
“我怕的是你伪造证据。”
“伪造证据?”季诚摇头,“苏律师,你还是这么固执。你知不知道,你越是这样,越会害人害己?”
苏晚宁盯着他。
他的眼神里没有得意,只有一种奇怪的悲悯。
“播放。”周明远下令。
书记员插入U盘。
法庭里响起沙沙的电流声。
然后,苏晚宁的声音传出来——
“是我伪造的。”
苏晚宁的血瞬间凝固。
“那份合同是我让陈志远签的,”她的声音继续说,“我知道这样不对,但我必须赢。”
录音里还有另一个声音:“苏律师,你这样做是违法的。”
“我知道,”她的声音带着哭腔,“但我女儿在他们手里,我只能这样。”
“那你可以报警——”
“报警?报警有什么用?他们连国安局都能伪造,报警只会让小念死得更快。”
录音里响起哭声。
“所以,”那个声音说,“你真的伪造了证据?”
“对,”她的声音突然变得冷静,“我伪造了。我承认。”
录音结束。
法庭一片死寂。
苏晚宁愣在原地。
那不是她的声音。
虽然不是完全一致,但在情绪激动、声音颤抖的状态下,几乎分辨不出来。
季诚看着她的表情,轻轻摇了摇头。
那表情仿佛在说:你看,我说过你会输。
“被告律师,”周明远的声音沉下来,“你还有什么要说的?”
苏晚宁张了张嘴。
她发现自己说什么都没用了。
录音在这个节骨眼上出现,和她刚才的辩解形成了完美的闭环——她说视频是伪造的,现在她的声音承认伪造证据。
所有人都会相信那是真的。
因为那是“她亲口承认”的。
“审判长,”季诚开口,“我建议休庭,对苏律师提出刑事指控。”
“同意。”周明远点头,“休庭——”
“等等。”
苏晚宁的声音让所有人停下来。
她抬起头,目光越过审判席,越过所有人,最后落在季诚脸上。
“审判长,”她一字一顿,“我申请对自己进行DNA鉴定。”
季诚的表情微微一变。
“为什么?”周明远问。
“因为,”苏晚宁盯着季诚的眼睛,“我不是苏晚宁。”
法庭炸开了锅。
“什么?”
“她在说什么?”
苏晚宁继续说:“我是季诚的妹妹,季晚。”
季诚的脸色彻底变了。
“你——”
“没错,”苏晚宁笑了,那笑容里带着无尽的疲惫,“三年前,真正的苏晚宁已经死了。我是你妹妹,季晚。你让我伪装成她,接手这个案子,然后在最后关头揭穿我,让我身败名裂。”
她转向周明远:“审判长,请传唤我的生物学父亲季明远出庭,他可以证明我的身份。”
法庭彻底陷入混乱。
季诚的嘴唇发抖:“你疯了——”
“我是疯了,”苏晚宁看着他,“哥,你为了那个位置,连亲妹妹都可以利用。现在,我成全你。”
她说完,整个人瘫坐在椅子上。
小陈冲过来扶住她:“苏律师——”
“别叫那个名字,”苏晚宁闭着眼睛,“我叫季晚。”
旁听席上,张磊站起来,举起手机:“审判长,我这里有季诚和苏晚宁——不,季晚的DNA比对报告,是暗影科技的数据库里调出来的。”
周明远接过手机,脸色骤变。
“季诚律师,”他抬起头,“你有什么要解释的?”
季诚站在原地,脸色铁青。
“我——”
“还有,”张磊继续说,“刚才那段录音,我也做过声纹鉴定。音频里的人确实是苏晚宁——也就是季晚,但背景里有另一个人的声音,那个人的声纹和季诚律师完全一致。”
季诚猛地转头看向他。
“你——”
“季律师,”张磊笑了,“你是不是忘了,我是暗影科技前IT安全主管,你公司的系统日志,我都有。”
季诚的手指攥紧,指节发白。他盯着张磊,嘴唇动了动,却什么都没说出来。
苏晚宁睁开眼,看着这一切。
她赢了。
但赢的代价,是失去一切。
手机震动了一下。
她低头看去,是一条短信,来自未知号码:
“小念安全。你做得很好。——赵天宇”
苏晚宁的血再次凝固。
赵天宇。
他到底是谁?