手机屏幕的雪花纹路刺得眼睛发疼。
苏晚宁死死盯着那面黑屏,指尖悬停在屏幕上方,像被冻住。会议室里的空气抽干了,她听见自己的心跳撞击着耳膜,一下,两下——像倒计时。
“怎么?”季诚的声音从背后飘来,每个字都裹着笑意,“你的秘密武器失效了?”
她转身。
季诚靠在门框上,双臂交叉,领带松松垮垮地挂在脖子上。昏暗的灯光下,他的眼睛在发光——那是猎手看猎物垂死挣扎时的光。
“监控中断对你也不是好事。”苏晚宁的声线稳得像刀锋,“暗影科技的人能看到你现在这副得意劲吗?”
季诚的笑容僵了一瞬。
苏晚宁快步走向法庭前门。她必须在法官回来之前调取备份监控,必须在……
手机震动。
她低头,屏幕上弹出一条新信息,发件人显示为“女儿”。手指点开,只有一行字:
“妈妈,救我。”
血液瞬间凝固。她看了眼时间——距离休庭结束还有七分钟。她拨出女儿的电话,听筒里传来忙音,一遍又一遍。
“你以为我疯了?”季诚不知何时走到她身后,声音压得极低,“我确实疯了。被你逼疯的。”
苏晚宁转身,目光如刀:“你绑了小念?”
“我?”季诚笑出声,“你看我像有那个胆量的人吗?我连伪造证据都要靠你帮忙。”
“你——”
“但有人有。”季诚打断她,笑容褪去,换上近乎怜悯的表情,“苏律师,你真的以为我在跟自己对决?你以为暗影科技的法务总监会蠢到让我一个人面对你?”
苏晚宁脑海飞速运转。
刘建明。暗影科技法务总监。那个永远戴着金丝眼镜、说话慢条斯理的男人,他制造的不在场证明完美得不像巧合。
“他利用你当炮灰。”苏晚宁一字一顿。
“彼此彼此。”季诚摊手,“我利用他搞点钱,他利用我搞死你。咱俩半斤八两,谁也别笑话谁。”
手机再次震动。助手小陈发来消息:“苏姐,备份监控被删了!技术部说有人用你的权限登录删除了数据!”
她猛地抬头看向季诚:“你黑了系统?”
“我需要黑吗?”季诚从口袋里掏出一张门禁卡,在她面前晃了晃,“你给我的。昨晚你回家的时候,我的助理从你包里复制了一份。”
苏晚宁胃里一阵痉挛。
她想起昨晚在法庭上,女儿发来的诡异语音,想起自己申请休庭时那场混乱,想起自己匆忙离开时把包忘在了椅子上……
“你一直在等我犯错。”她说。
“不。”季诚摇头,“我一直在创造你犯错的机会。就像你当年教我的一样——最完美的犯罪,是让受害者心甘情愿地帮你完成最后一块拼图。”
苏晚宁握紧手机。
七分钟。她必须在法官回来之前做出选择。要么继续开庭,在女儿生死不明的情况下试图起诉暗影科技;要么申请紧急延期,冒着对方销毁所有证据的风险。
“你选哪个?”季诚的声音像毒蛇的信子,“法律正义,还是你女儿?”
“两者我都要。”
她转身走向法官休息室。推开门,审判长周明远正坐在办公桌前翻看文件,看到她,眉头微皱。
“苏律师,还没到开庭时间。”
“周审判长,”她的声音平静得近乎冷漠,“我申请紧急延期,理由是有新证据表明被告方涉嫌绑架我的女儿。”
周明远放下文件,目光锐利:“你有证据吗?”
“有。”她举起手机,屏幕上显示着那条“救我”的短信,“这是从女儿手机发来的。”
“这可以是任何人发的。”周明远站起来,走到她面前,“你在法庭上每一分钟都在消耗我给你的信任。延期?你觉得我会批?”
“我必须——”
“你必须什么?”周明远打断她,“你必须保护好女儿?还是必须打赢官司?苏律师,你现在的处境我已经很宽容了。再延期,整个庭审都要被质疑程序公正。”
苏晚宁看着他。
这个男人眼里的冷漠,像极了三年前她输掉的那场官司——也是他当审判长,也是她申请延期,也是他拒绝了。
“如果我坚持呢?”
“那我只能当庭宣布你藐视法庭,撤销你的代理资格。”周明远的语气不容置疑,“你自己选。”
手机震动。小陈发来消息:“苏姐,我查到了!暗影科技的人昨晚出现在小念学校附近!有监控拍到!”
心脏狂跳。
“周审判长,”她抬起头,眼眶泛红,“我不是在跟你讨价还价。我女儿现在可能就在他们手里。如果你非要我开庭,那我只能当庭揭发——暗影科技才是真正的幕后黑手。季诚只是一个棋子。”
周明远的瞳孔收缩了一瞬。
“你有证据?”
“有。”她把小陈发来的监控截图举到他面前,“这是昨晚八点,暗影科技的车停在我女儿学校门口。车上的人,是刘建明的助理。”
周明远盯着那张图片,沉默了三秒。
“开庭。”他说,“但我给你十分钟,在庭上出示这些证据。如果你能证明暗影科技涉案,我可以考虑中止审理。如果不能……”
“我知道。”
她转身走出休息室。季诚还在走廊上等着,看到她出来,嘴角勾起一抹笑。
“选了?”
“选了。”苏晚宁径直走向法庭,“我会在法庭上揭穿你和刘建明。到时候,看看谁先撑不住。”
“你疯了?”季诚快步跟上,“你女儿还在他们手里!你揭穿他们,他们——”
“他们会怎样?”她突然停下脚步,转身死死盯着他,“会杀了我女儿?你敢吗?你绑了人,你才是第一责任人。我死之前,一定先拉你陪葬。”
季诚的脸色变了。
“你不敢。”他说。
“我敢。”苏晚宁一字一顿,“我在法庭上赢了你三年。现在我告诉你,我敢赢你第四次。”
她推开法庭大门。
法官席上,周明远已经坐定。旁听席上,稀稀落落坐着几个记者和旁听者。暗影科技的法务总监刘建明坐在被告席后面的位置上,戴着金丝眼镜,面无表情。
“开庭。”周明远敲击法槌。
苏晚宁走向原告席。她把文件整整齐齐摆好,抬头看向法官席。
“审判长,我有新证据要提交。”
“准。”
她深吸一口气,正要开口——
手机震动。
低头一看,屏幕上弹出一条新信息。发件人显示为“未知号码”,内容只有一行字:
“选择真相,还是你女儿?最后机会。”
她的手停在半空。
抬起头,看见刘建明正盯着她,嘴角微微上扬。那个笑容里没有胜利的得意,只有一种笃定的冷漠——像在说,我知道你会怎么选。
“苏律师?”周明远的声音传来,“你的新证据呢?”
她的手在发抖。
看了眼手机屏幕上的威胁短信,又看了眼被告席上微笑的刘建明。
她知道这是陷阱。如果她当庭揭露暗影科技,女儿会立刻陷入危险。如果她放弃,季诚会被判无罪,暗影科技全身而退,真相永远埋在地底。
但女儿……
“审判长,”她的声音在法庭里回荡,“我的新证据是——”
手机再次震动。
这次是一条语音消息。她点开播放键,女儿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,沙哑而颤抖:
“妈妈……别救我……他们……他们是坏人……”
眼泪瞬间涌出。
“苏律师?”周明远的语气严厉起来,“你到底有没有新证据?”
她抬起头。眼睛里带着泪,但目光却冷得像冰。
“有。”她一字一顿,“我要求当庭播放一段监控录像。这段录像将证明,暗影科技的法务总监刘建明,与本案被告季诚合谋伪造证据,并涉嫌绑架我的女儿。”
法庭里瞬间安静下来。
刘建明站起来:“审判长,我抗议!原告代理人是在转移视线——”
“抗议无效。”周明远敲了敲法槌,“苏律师,你放映录像吧。”
她从公文包里取出U盘,插进电脑。
屏幕上开始播放一段画面——昨晚八点,一辆黑色轿车停在学校门口,一个穿灰色夹克的男人走下车的监控录像。
“这是从学校门口的监控系统调取的画面。”她的声音在法庭里回荡,“车上的人,是暗影科技法务总监刘建明的助理。他昨晚出现在我女儿学校附近,同一天,我女儿失踪了。”
刘建明站起来:“这能证明什么?我的助理去学校附近办事,不是很正常吗?”
“是吗?”她按下暂停键,放大画面,“那你解释一下,为什么你的助理从后备箱里拿出了一个行李箱?而且,这个行李箱的形状,明显装了一个人。”
法庭里响起一阵低语。
刘建明的脸色变了。
“审判长,”她转向法官席,“我请求法庭调取暗影科技法务部的通话记录,以及刘建明和他助理的定位信息。同时,我请求紧急传唤刘建明助理到庭作证。”
周明远看着刘建明:“刘总监,你有什么要说的吗?”
刘建明冷笑一声:“原告代理人的指控毫无证据。她拿一段模糊的监控录像就指控我绑架,这是……”
他的话还没说完,法庭大门突然被推开。
一个穿制服的男人快步走进来,是市局刑侦支队的支队长张建成。他走到法官席前,低声对周明远说了几句话。
周明远的脸色骤变。
他看向苏晚宁,声音有些发紧:“苏律师,刚刚接到消息。市局刑警在你女儿的学校附近发现了一具男性尸体。经初步确认,死者是刘建明的助理。”
法庭里炸开了锅。
刘建明猛地站起来,脸上第一次出现慌乱:“这不可能!我助理昨天还好好的——”
“刘总监,”张建成转向他,目光如刀,“你的助理昨晚十一点在回公司的路上遭遇车祸,车辆起火,当场死亡。但奇怪的是,我们在他车上的行车记录仪里发现了一段视频。”
他按下播放键。
法庭的音响里传出刘建明的声音:“……把那个小女孩处理掉,别留痕迹。苏晚宁那个女人,我要让她永远活在后悔里……”
刘建明跌坐回椅子上。
“这、这是伪造的!”他喊道,“有人陷害我!”
“是吗?”张建成走到他面前,“行车记录仪的原始数据我们实验室已经分析过了。没有篡改痕迹。刘总监,你还有什么要说的?”
刘建明张了张嘴,却说不出一句话。
苏晚宁站在原告席上,看着这一切。
她应该感到胜利的喜悦。她揭穿了暗影科技的阴谋,刘建明即将被绳之以法,季诚的犯罪证据也铁证如山。她赢了。
但她只觉得冷。
女儿还在绑匪手里。刘建明助理死了,线索断了。那个绑走小念的人,很可能还逍遥法外。
“审判长,”她的声音沙哑,“我请求法庭中止审理,等找到我女儿之后再进行后续程序。”
周明远看了看张建成,又看了看苏晚宁,最终点了点头:“批准。法庭暂时休庭,等警方调查清楚后再行审理。”
法槌敲响。
苏晚宁快步走出法庭。她掏出手机,拨通女儿的号码,还是忙音。
她走到洗手间,关上门,终于忍不住蹲下来,把脸埋进双手。
手机震动。
她抬头,屏幕上是新短信,发件人显示为“未知号码”:
“恭喜你赢了官司。但你女儿,永远回不来了。”
她猛地站起来,冲出洗手间。
走廊尽头,张建成正在和同事说话。她跑过去,把手机递给他:“张支队,我刚收到这条短信!”
张建成接过手机,目光扫过屏幕,脸色一沉:“这个号码……我查一下。”
他拨了个电话,说了几句,然后放下手机,看向苏晚宁,眼神里带着一丝复杂的情绪。
“苏律师,这个号码的信号定位……在你女儿学校附近的废弃工厂。”
心跳漏了一拍。
“他们在那里?”她问。
张建成没有回答。他盯着手机,嘴唇动了动,最终说出的话像一把刀捅进她的心脏:
“不是他们。是它。那个号码的信号源……是你女儿的儿童手表。定位显示,手表在工厂里的一个垃圾桶里。”
苏晚宁腿一软。
她扶着墙,看着张建成拨出电话,听到他说“派特警去工厂搜索……对,优先解救人质……”
但她的脑海里只有一个念头——
那条短信是谁发的?
刘建明已经被抓了。季诚也在看管中。绑匪的信息怎么可能从女儿的儿童手表里发出来?
除非……
除非那个人,现在就在她身边。
她抬起头,看向走廊尽头。
那里,一个穿灰色夹克的男人正站在消防通道门口,背对着她,似乎在打电话。
她的眼睛死死盯着那件灰色夹克。
和监控录像里,刘建明助理穿的一模一样。
但刘建明助理已经死了。
那这个人是谁?
灰色夹克的男人似乎察觉到她的目光,缓缓转过身。
他的脸上戴着一张面具。
一张和她女儿最爱的卡通人物一模一样的面具。
面具下,传来一个变声器处理过的声音:
“苏律师,别来无恙。”
苏晚宁的血液凝固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