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审判长,我申请紧急休庭。”苏晚宁的声音像刀锋劈开法庭的沉闷,她握着手机的手指骨节发白,“需要与控方律师单独沟通。”
周明远眉头拧成疙瘩:“理由?”
“涉及新证据的合法性问题。”她目光锁住季诚,“季律师,你敢单独跟我谈吗?”
季诚站起身,慢条斯理整理西装领口:“既然苏律师这么有诚意,我没理由拒绝。”
法庭内炸开窃窃私语。书记员紧张地看向审判长,周明远敲击法槌:“休庭十五分钟,休庭期间法警在会议室门口值守。”
苏晚宁没等他说完,已经转身走向侧门。高跟鞋敲击大理石地面,节奏急促,像倒计时的秒针。
会议室的门在她身后关上,隔绝了外面的目光。
季诚慢悠悠走进来,脸上挂着从容的笑:“苏律师,单独对峙可不是你的风格。”
“她在哪儿?”苏晚宁转身,声音压得极低,“我知道那段语音不是你录的。”
季诚的笑容凝固了一瞬:“我不明白你在说什么。”
“音频波形图。”苏晚宁把手机屏幕转向他,“第218章末尾那段语音,背景噪音里有0.3秒的二次录制痕迹。你让人在她手机里植入木马,远程操控她发的,对不对?”
季诚沉默了三秒,忽然笑出声:“苏晚宁,你还是这么敏锐。对,我没碰她,但我知道谁碰了。”
“谁?”
“你查暗影科技,查到我头上,就没想过——他们为什么能在我身边安插人手?”季诚走到窗边,背对着她,“我助理的手机三天前被植入监控程序,她发给我的所有邮件都被截取过。”
苏晚宁心脏猛地一沉:“你早就知道?”
“知道又怎样?”季诚转身,眼神变得凌厉,“你以为我为什么要伪造那段绑架视频?因为真正的绑匪在我之前就动手了!我不过是将计就计,用假视频骗过他们,让她暂时安全。”
“你——”苏晚宁握紧拳头,“你拿她当诱饵?”
“不然呢?”季诚逼近一步,“你以为你按下证据公开键就能天下太平?那些证据指向的人,不止我一个。刘建明只是个马前卒,背后的人比你想象中更庞大。”
苏晚宁后退半步,手撑在会议桌上。指尖触碰到的冰凉让她冷静下来:“那你为什么要在法庭上反控我利用女儿博同情?”
“因为你的底牌已经被他们看穿了。”季诚压低声音,“你以为你女儿那通‘平安短信’是谁发的?我助理截获的监控记录显示,发那条短信的手机信号源,就在法庭地下停车场。”
“什——”
“你女儿从来没真正安全过。”季诚一字一顿,“从你接手这个案子开始,她就被盯上了。我伪造绑架,至少能把她置于我的可控范围内。”
苏晚宁闭上眼睛,大脑飞速运转。季诚的话里,一半是真的,一半是陷阱。她必须分辨——
手机震动。
她睁开眼,看到屏幕上的新消息:一段视频,女儿被绑在椅子上,嘴里塞着布条,眼神惊恐。时间戳显示:三分钟前。
季诚也看到了,脸色骤变:“不可能,我的人——”
他话音未落,手机也响了。他看了一眼,瞳孔猛地收缩。
“你的人怎么了?”苏晚宁死死盯着他,“你把她安置在哪儿?”
季诚嘴唇颤抖:“城东废弃工厂,有二十个安保——”
“那这是谁的杰作?”苏晚宁把视频怼到他脸上,“你的人叛变了,还是你本来就在骗我?”
季诚额头渗出冷汗:“我——”
会议室的门突然被推开,书记员探头进来:“苏律师、季律师,审判长——”
“出去!”两人同时吼道。
书记员吓得缩回头。
苏晚宁转身,手指在手机上飞快操作:“我不管你是真是假,现在立刻申请司法鉴定,这段视频的——”
季诚的手机弹出新消息,他看了一眼,脸色瞬间灰白。
“怎么了?”
他抬起头,眼神空洞:“监控画面……全断了。”
“什么监控?”
“我安排的安保系统,二十个摄像头,同一时间全部下线。”季诚声音发颤,“她不见了。”
苏晚宁脑子里“嗡”的一声,后退两步,背撞在墙上。她强迫自己深呼吸,强迫自己冷静——
手机又震了一下。
不是视频,不是语音。
是一条匿名消息,文字发来的:
「你女儿在我手里,下一个就是你。」
没有落款。没有来源。只有一行字,冷冷地浮在屏幕上。
苏晚宁手指颤抖,点击回复:“你是谁?条件是什么?”
没有回应。
季诚凑过来看,喉咙里发出压抑的声音:“这是——暗影科技内部系统的加密协议。”
“什么?”
“这种消息格式,我见过。”季诚脸色难看得像死人,“暗影科技安全部内部通讯用的,但三个月前应该已经被注销了。”
苏晚宁猛地抬头:“赵刚?”
“不是他。”季诚摇头,“赵刚已经被控制起来,不可能——”
手机又弹出新消息。
这次是一个坐标,附带一行字:「一小时内到,否则撕票。」
坐标显示:城东废弃工厂。
就是季诚之前安置她的地方。
苏晚宁盯着坐标,忽然笑了。那笑容冷得像刀:“季诚,你最好祈祷你说的是真的。”
“什么真的?”
“你的人没叛变。”她拉开门,转身看着他,“否则,我会让你比暗影科技更早消失。”
走廊里,法警们看到她的表情,都下意识让开一条路。
周明远从审判席走下来:“苏律师,休庭时间——”
“延期宣判。”苏晚宁头也不回,“我有紧急情况需要处理。”
“什么紧急——”
“审判长,”季诚从会议室追出来,“控方同意延期,具体理由稍后书面提交。”
两人对视一眼,默契地同时闭嘴。
周明远皱眉,看向书记员:“记录:鉴于控辩双方联合申请,本案延期至明天上午九点重新开庭。”
法槌敲响。
苏晚宁已经走到法庭门口,手机再次震动。
不是新消息。
是通话请求。
来电显示:女儿。
她手指悬在接听键上,犹豫了两秒,按下。
电话那头,传来一个男人的声音,低沉、冰冷:“苏律师,你只有五十分钟了。”
“她在哪儿?”
“坐标给过你了。但我要提醒你——你身边那个季律师,说的话有一半是假的。”男人顿了顿,“他告诉你他助理的手机被监控,是实话。但他没告诉你,那个监控程序是他自己植入的。”
苏晚宁转头,看向季诚。
季诚站在走廊尽头,也在看她,脸上表情复杂。
“为什么告诉我这个?”她压低声音。
“因为真正的幕后黑手,需要你到现场才能揭穿。”男人笑了一声,“等你到了,就知道我为什么帮你。”
电话挂断。
苏晚宁握着手机,手指微微发抖。季诚朝她走来:“谁的电话?”
她没回答。
季诚皱眉:“苏晚宁,你到底——”
“你助理的手机监控程序,什么时候植入的?”她突然问。
季诚脚步一顿:“三天前。”
“三天前?”苏晚宁冷笑,“那你应该知道,她发给你那条‘女儿平安’的短信,是从法庭地下停车场发出的——那个监控程序,是你亲手装的,对吧?”
季诚脸色变了:“你怎么——”
“那个号码是谁的?”苏晚宁步步紧逼,“是你安排的,还是——”
“不是!”季诚几乎是吼出来的,“我装监控是要查她跟谁联系!那天她手机信号出现在停车场,我也——”
“你们俩够了!”
走廊另一端,张建成大步走来,身后跟着李正明。两人都穿着便服,神情严肃。
“苏律师,”张建成压低声音,“暗影科技那边出事了。”
“什么事?”
“刘建明,今天早上离奇死亡。”李正明目光闪烁,“法医初步判断,是中毒。”
苏晚宁脑子里“嗡”的一声:“什么毒?”
“正在化验。”李正明推了推眼镜,“但现场有一张纸条,写着你的名字。”
“我的名字?”
“对。”张建成从兜里掏出手机,调出一张照片,“纸条上只有两个字——‘苏晚宁’。”
苏晚宁看着那张照片,指尖发凉。
季诚凑过来,倒抽一口冷气:“这是——栽赃?”
“是警告。”苏晚宁低声说,“有人在逼我加快节奏。”
手机再次震动。
新消息:「还有四十五分钟。」
“你们要去哪儿?”张建成问。
“城东废弃工厂。”苏晚宁头也不回,“张队,帮我调一批特警,暗中包围。”
“理由是?”
“绑架案。”她顿了顿,“而且,可能涉及谋杀。”
张建成和李正明对视一眼,同时点头。
苏晚宁走出法院大门口时,天已经黑了。路灯亮起,远处有一辆车静静停着。
季诚跟上来:“我跟你去。”
“不用。”
“你一个人——”
“你去了,反而让我分心。”苏晚宁转头,冷冷看着他,“季诚,如果你说的有一句是假话,我不会再给你任何机会。”
季诚张了张嘴,终究没说什么。
苏晚宁钻进自己的车,启动引擎。导航显示:城东废弃工厂,距离32公里,正常行驶需要48分钟。
刚好够。
她踩下油门,车冲进夜色里。
经过法院门口时,季诚还站在原地,手机贴在耳边,正在与人通话。苏晚宁扫了一眼后视镜,看到他的表情,带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——恐惧。
恐惧什么?
她来不及细想,手机响了。
“苏律师。”张建成的声音传来,“特警队已经出发,十五分钟后到位。但——我刚收到一条内部消息。”
“什么消息?”
“那个废弃工厂,今天下午三点半,有人看到刘建明进去了。”张建成的语气凝重,“他死之前,见过什么人。”
苏晚宁握着方向盘的手紧了紧:“也就是说,刘建明是见过那个人之后才中毒死的?”
“有可能。”张建成顿了顿,“苏律师,你确定要一个人进去?”
“没时间了。”
“那让特警——”
“不。”苏晚宁打断他,“对方说了,只能我一个人进去。否则撕票。”
“你——”
“张队,”苏晚宁深吸一口气,“如果我四十分钟内没出来,直接强攻。”
电话那头沉默了片刻:“好。”
挂断电话,苏晚宁的车速飙到120公里。
导航提示:距离目的地还有28公里。
手机又震了。
不是消息。
是女儿的电话。
她犹豫了一秒,接通。
电话那头,女儿的声音传来,带着哭腔:“妈妈——”
“小念!”苏晚宁声音发颤,“你怎么样?”
“我没事……你千万别来!”
“为什么?”
“这里有人……很多人……”女儿声音断断续续,“他们在等你……说要跟你谈判……”
“他们是谁?”
“我不认识……但有个戴灰色夹克的男人,让我告诉你——”女儿深吸一口气,“如果你不来,明天法庭上,你会收到一份礼物。”
苏晚宁脑子里“嗡”的一声。
灰色夹克。
那个拦截她的绑匪。
他不是季诚的人。
他到底是什么人?
“小念,你听我说——”
电话那头传来杂音,然后挂断。
苏晚宁狠狠拍了一下方向盘,喇叭发出一声刺耳的鸣叫。
导航提示:距离目的地还有15公里。
她咬牙,猛踩油门。
车窗外,夜色浓得像墨。
十五分钟后,车停在废弃工厂的大门口。
铁门锈迹斑斑,门缝里透出微弱的光。苏晚宁推开车门,冷风灌进衣领,她打了个寒颤。
手机显示:23:15。
还差五分钟,到一小时。
她深吸一口气,推开铁门。
吱呀——
铁门发出刺耳的响声,门后是一条黑漆漆的走廊。尽头有光。
苏晚宁握紧手机,迈步走进去。
走廊里弥漫着铁锈和霉味,脚下踩到什么东西,发出咔嚓声。她低头一看——是碎玻璃。
她没停步。
走到走廊尽头,推开通往大厅的门。
大厅里,灯光明亮。
中央摆着一张椅子,女儿被绑在上面。嘴里塞着布条,看到苏晚宁,眼泪哗地流下来。
苏晚宁刚要冲过去,手机响了。
屏幕上显示:「站住。」
她停下脚步。
“你来了。”那个声音从大厅角落传来,低沉、冰冷,“比我想象中快。”
苏晚宁转头,看到一个男人从阴影里走出来。
灰色夹克。
变声器。
“是你。”苏晚宁咬牙,“你到底想干什么?”
“想跟你做笔交易。”灰色夹克走到灯光下,脸上戴着面具,“你撤诉,暗影科技的事一笔勾销。否则——”
他抬起手,手里握着一个遥控器。
“你女儿身上绑着的,是炸弹。”他顿了顿,“威力不大,但够送她上路。”
苏晚宁心脏猛地收缩:“你疯了?”
“我没疯。”灰色夹克声音平静,“我只是在保护应该保护的东西。”
“什么东西?”
“暗影科技的商业机密。”他走近一步,“你手里的那些证据,涉及国家安全层面。如果你继续查下去,不只是你女儿,连你自己也会消失。”
苏晚宁盯着他的眼睛:“你是国安的人?”
灰色夹克沉默了片刻:“不完全是。”
“那是什么?”
“这个问题,不该你问。”他举起遥控器,“现在,选择吧。撤诉,或者——”
女儿发出呜咽声,拼命摇头。
苏晚宁握紧拳头,指甲掐进掌心。
她看向女儿的眼睛,那双眼睛里,满是恐惧和期待。
她想起季诚说的那句话:“你女儿从来没真正安全过。”
她想起灰色夹克刚才说的:“如果你不来,明天法庭上,你会收到一份礼物。”
她想起那封匿名消息:「下一个就是你。」
她闭上眼睛,深吸一口气。
然后她睁开眼,看着灰色夹克:“我撤诉。”
灰色夹克动作一顿:“你说什么?”
“我说,我撤诉。”苏晚宁声音冷静,“代价是,你放了我女儿。”
灰色夹克盯着她看了几秒,忽然笑了:“我就知道,你会选这个。”
他按下遥控器上的一个按钮。
女儿身上的绑带松开——没有爆炸。
女儿扑过来,死死抱住苏晚宁:“妈妈——”
苏晚宁紧紧抱住她,脸埋在她头发里,眼泪终于控制不住地流下来。
“好了,没事了。”她轻声说,“妈妈在这里。”
灰色夹克转身,走向阴影。
“等等。”苏晚宁抬起头,“你到底是谁?”
灰色夹克停住脚步,没回头:“一个不该存在的人。”
“那那些证据——”
“证据是真的。”他顿了顿,“但证据背后的人,你扳不倒。”
苏晚宁咬紧牙关:“季诚知道吗?”
“他知道一部分。”灰色夹克说,“但他不知道全部。”
“你跟他是什么关系?”
灰色夹克沉默了很久,才说:“他是我父亲。”
苏晚宁怔住。
“季诚……是你父亲?”
“对。”灰色夹克转身,摘下面具。
面具下,是一张年轻的面孔,大约二十五六岁,眉眼间确实有季诚的影子。
“我叫季然。”他说,“暗影科技安全部前技术总监。”
苏晚宁脑子飞速运转:“你——你一直在帮季诚?”
“不。”季然摇头,“我一直在阻止他。”
“阻止他什么?”
“阻止他查暗影科技的背后。”季然苦笑,“因为他查到的,会让他死。”
苏晚宁盯着他:“你父亲……他知道你的存在吗?”
“知道。”季然说,“但他以为我死了。”
“为什么?”
“因为只有‘死人’,才能查到我该查的东西。”季然转身,走向黑暗,“苏晚宁,你女儿的平安,是用你的案子换来的。明天法庭上,你撤诉,暗影科技的事就此揭过。”
他消失在黑暗中。
苏晚宁抱着女儿,站在原地。
大厅里的灯突然全部熄灭。
黑暗中,手机亮了一下。
一条新消息:「季然说的,有一半是假的。」
她愣住了。
黑暗中,女儿的手在她掌心颤抖。苏晚宁握紧那只小手,指尖冰凉。手机屏幕的光映在她脸上,那行字像针一样扎进眼底——“季然说的,有一半是假的。”
她抬头,看向季然消失的方向。黑暗吞没了一切,只有铁锈味在空气中弥漫。手机又震了一下,不是新消息,是张建成的来电。她按下接听键,压低声音:“张队,我在工厂大厅,女儿安全了。但——”
“但什么?”张建成的语气骤然紧绷。
“季然出现了。”苏晚宁顿了顿,“他说他叫季然,季诚的儿子。”
电话那头沉默了三秒,张建成的声音变得古怪:“季诚的儿子?苏律师,你确定?”
“他摘了面具,我亲眼看到的。”
“不可能。”张建成一字一顿,“季诚的儿子,五年前就死了。死于一场车祸,我亲手签的结案报告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