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妈——妈——”小月的声音从拐角传来,带着哭腔。
苏晚宁脚步一顿。地下一层的走廊空荡荡,日光灯“呲呲”作响,投下惨白的光。她攥紧手机,屏幕上那张位置图还亮着——就在前方二十米。
“苏律师!”小陈的声音从手机里炸开,“庭审还有十分钟就要恢复,您必须——”
她挂断电话。
跑。
脚步声在走廊里回荡,她看见那扇防火门半开,里面堆着杂物。小月的哭声更清晰了。
“妈妈——”
苏晚宁推开门,浓烈的机油味扑面而来。
杂物间里堆满旧文件柜和纸箱,小月被绑在一把办公椅上,双手反捆,嘴上贴着胶带。女孩的眼睛肿得通红,泪水顺着脸颊往下淌。
更刺眼的,是绑在她胸口的那个装置。
黑色塑料外壳,红色的数字在跳动——05:47。
苏晚宁的呼吸停了一瞬。
“别动。”身后传来声音,低沉平稳。
陈景行从门后走出来,手里拿着一把螺丝刀。他穿着深灰色西装,领带一丝不苟,仿佛只是来参加一场商务会议。
“你女儿很安静,我都没费什么功夫。”他说,“不过你放心,炸药是真的,但只要你按我说的做,我随时可以拆掉它。”
苏晚宁没看他。她盯着那个计时器,数字在跳动。
“陈景行,你疯了。”
“我没疯。”陈景行走近,把螺丝刀放在一旁的纸箱上,“我只是厌倦了被孙涛当棋子。你猜为什么我要给你那些证据?因为你赢了,我才能活。”
“那你女儿呢?”苏晚宁的声音发颤,“她今年才七岁!”
“我女儿?”陈景行的嘴角抽动了一下,“在我五岁的时候,她就被孙涛的人带走了。我找了三十年,最后找到的是一盒骨灰。”
沉默。
计时器跳到04:52。
“所以你今天的目的,”苏晚宁说,“就是用我女儿来逼我继续做你的棋子?”
“不完全对。”陈景行伸手解开西装扣子,露出一件防弹背心,“我给你两个选择。第一,你现在回法庭,继续你的辩护。但炸弹会在十分钟后爆炸,而你女儿——”
他顿了顿:“第二,你留下来拆弹。但拆弹需要五分钟,而且会毁掉我给你的那些证据。等炸弹拆完,庭审已经结束,孙涛会赢。”
苏晚宁看着他:“这两条路,我女儿都活不了。”
“不。”陈景行摇头,“第二条路,你女儿能活。只要你拆弹,我会保护你女儿的安全。但代价是——你父亲有罪,孙涛无罪释放。”
“为什么?”
“因为我没有退路了。”陈景行的语气平静得可怕,“如果你赢了,孙涛会死咬我。如果你输了,他会放我一马。我只需要一个替罪羊。”
苏晚宁的指甲嵌进掌心。
计时器跳到03:28。
“妈妈——”小月的哭声被胶带堵住,只剩下含混的音节。
苏晚宁闭上眼睛。
三秒钟后,她睁开眼,转身走向女儿。
“我拆弹。”
陈景行微微一笑,退后两步:“聪明。”
苏晚宁蹲下来,手指触碰那个装置。黑色塑料外壳很硬,边缘有一圈胶条,贴着皮肤。她试着抠开,发现螺丝钉固定着。
“螺丝刀。”她伸手。
陈景行递过来。
她开始拆。
螺丝一颗一颗拧开,手指在发抖。她拼命让自己冷静,但那些画面在脑海里闪回——法庭上的审判长,孙涛的冷笑,小月被绑在椅子上的模样。
计时器:02:15。
“苏律师。”小陈的短信弹出来,“庭审还有六分钟开始,周明远已经坐上审判席了。”
她没回。
继续拆。
外壳打开,露出里面的线路。红色两根,黑色两根,绿线一根。她学过基本的拆弹知识,但那是十年前的事。
“你确定这是可拆的?”她问。
“确定。”陈景行靠在门框上,“我设计的。红色的是电源线,黑色的是引爆线,绿色的是计时器。先剪红色,再剪黑色。”
苏晚宁拿起剪刀。
手指停在空中。
“妈妈——”小月又哭了。
她咬牙,剪断红线。
计时器跳到01:48,继续走动。
“你骗我。”她的声音冰冷。
“我没有。”陈景行说,“你剪错了顺序。应该先剪红线再剪绿线,但你剪错了。”
苏晚宁的大脑飞速运转。
她想起那些资料——爆炸物处理手册,第一步是确认电源线,第二步是切断引信。但陈景行说的是“先剪红色,再剪黑色”,可装置上明明有三根线,黑色和绿色之间还有一根白色。
“白色的是什么?”她问。
“地线。”陈景行说,“没有它,炸弹也能炸。”
计时器:00:52。
苏晚宁感觉汗水从额头滑落。
“妈妈——”小月的声音越来越弱。
她闭上眼。
三秒钟后,她猛地睁开眼睛,剪断绿色。
计时器停了。
00:47。
定格。
苏晚宁瘫坐在地上,大口喘气。
“不错。”陈景行鼓掌,“你赌对了。绿色才是电源线,红色是假的。”
“你——”苏晚宁抬头看他,“你从一开始就在试探我。”
“对。”陈景行走过来,蹲下,“如果你选择回法庭,炸弹会在十分钟后爆炸。如果你选择拆弹,我会给你一个真假难辨的谜题。你通过了,你女儿活。”
“那你现在要做什么?”
“我?”陈景行站起身,“我要去见孙涛。这场官司,你必须输。否则,我女儿的白死了。”
他转身离开。
苏晚宁看着他的背影,拳头攥紧。
“陈景行。”她喊住他。
他停下脚步。
“你知道为什么我能猜对吗?”苏晚宁说,“因为在法庭上,你说话时眼皮不眨。但在刚才,你说‘先剪红色’的时候,你眨了三下。”
陈景行没有回头。
他走了。
脚步声在走廊里渐渐消失。
苏晚宁解开小月的绳子,撕下她嘴上的胶带。女孩扑进她怀里,哭得撕心裂肺。
“妈妈——妈妈——”
苏晚宁紧紧抱着她,眼泪终于落下来。
手机又响了。
小陈的消息:“苏律师,还有三分钟开庭。周明远说你不回来就当缺席判决。”
苏晚宁擦干眼泪。
她低头看小月:“宝贝,你在这里等我,妈妈一会儿就回来。”
“不要——”小月拉住她的衣角,“那个叔叔说,你要是回去,他们会杀了你——”
苏晚宁愣住。
“他说什么?”
“那个叔叔,”小月哭着说,“穿灰色衣服的,他说,如果你在法庭上赢了,就没人能救你爸爸。他们都说你爸爸是坏人——”
苏晚宁的血液凝固了。
灰色夹克。
那个戴变声器的绑匪。
他怎么会跟小月说这些?除非——
除非陈景行根本没想让她活着回去。
她站起身,看向地面。
那堆被她拆下来的零件散落一地,包括那个白色地线。但地线的末端,藏着一个细小的芯片。
她捡起来。
芯片背面刻着三个字——孙涛。
孙涛。
不是陈景行。
是孙涛在背后操控这一切。
苏晚宁把芯片装进口袋,抱起小月,跑向楼梯。
手机又响了。
这次是小陈的电话。
“苏律师,您在哪里?周明远已经宣布开庭了——”
“我来了。”
她冲进法庭大厅。
周明远坐在审判席上,看见她怀里抱着孩子,眼神一沉。
“苏律师,你这样做不合适。”
“她是我女儿。”苏晚宁把小月交给小陈,“麻烦你照顾她。”
小陈点头,抱起小月出了法庭。
苏晚宁站定,看向公诉人:“我申请重新开庭。”
周明远敲锤:“本庭同意。现在继续审理被告人苏国栋涉嫌受贿一案。”
公诉人起身:“审判长,我有新的证据提交。”
“什么证据?”
“被告人苏国栋在任职期间,曾与暗影科技签订一份协议,内容涉及非法转移资产。”公诉人说完,递上一份文件。
苏晚宁接过来。
白纸黑字,签着她父亲的名字。
但字迹不对。
“审判长,我反对。这份协议是伪造的。”
“你有证据吗?”周明远问。
苏晚宁拿出那个芯片:“这是我在拆弹现场找到的。上面刻着孙涛的名字,证明暗影科技前技术总监孙涛,在幕后操控整个案件。”
法庭里一片哗然。
周明远眯起眼睛:“苏律师,你这是在玩火。”
“我只相信证据。”苏晚宁把芯片递给书记员,“请当庭播放内容。”
书记员接过,插入电脑。
屏幕上出现一段录音——孙涛的声音。
“陈景行,你按我说的做。如果苏晚宁赢了,你就把炸弹引爆,让她的女儿陪葬。”
“如果她输了呢?”陈景行的声音。
“输了?那她就永远不知道真相。我们只需要一个替罪羊,苏国栋最合适。”
录音播放完毕。
法庭里鸦雀无声。
周明远看着苏晚宁:“这段录音,你怎么证明是真的?”
“因为这是我从炸弹上拆下来的。”苏晚宁说,“陈景行在炸弹里装了窃听器,全程记录了他和孙涛的交易。”
“那陈景行人呢?”
苏晚宁沉默。
“他已经离开了。”
“所以这个证据,来源于一个不在场的人?”周明远冷笑,“苏律师,你这是在挑战本庭的底线。”
“审判长,我可以申请传唤孙涛。”苏晚宁说,“请他当庭对质。”
“孙涛目前下落不明,你让我去哪里找人?”周明远敲锤,“驳回你的申请。本庭宣判,被告人苏国栋——”
“等等!”
法庭大门被推开。
一个穿灰色夹克的男人走进来,手里拿着一把枪。
“苏律师,你果然不听话。”他举起枪,“那就别怪我不客气了。”
苏晚宁瞳孔骤缩。
灰色夹克。
那个绑匪。
“别动。”枪口对准她,“否则我一枪崩了你。”
法警们纷纷拔枪。
但灰色夹克已经抓住了苏晚宁的手臂,把她拖到自己面前。
“都别动,否则我杀了她。”
苏晚宁看着他:“你到底是谁?”
“我是孙涛。”灰色夹克摘下变声器,露出真容——一张普通的脸,但眼神冰冷,“你以为陈景行是幕后黑手?不,他只是一个棋子。真正的操盘手,是我。”
“为什么?”
“因为你父亲查到了不该查的东西。”孙涛说,“他查到暗影科技在十五年前的那场车祸里,杀了我的妻子。所以我要他死。”
苏晚宁的脑袋轰的一声。
车祸。
十五年前。
她想起父亲那晚回家的样子——满身疲惫,眼睛里全是血丝。他什么也没说,只是坐在阳台上抽烟。
“你妻子,”苏晚宁说,“是怎么死的?”
“被你的酒驾父亲撞死的。”孙涛的声音在发抖,“十五年,我一直在等这个机会。”
苏晚宁闭上眼睛。
原来如此。
父亲不是被冤枉的。
他确实犯了错。
只是这个错,被孙涛用来掩盖更大的阴谋。
“所以你现在要做什么?”她睁开眼。
“杀人。”孙涛举起枪,“先杀你,再杀你女儿,最后杀你父亲。这样,我的仇才算报完。”
枪口对准她。
苏晚宁看着他的眼睛。
“孙涛,你妻子一定会后悔。”
“闭嘴!”孙涛扣动扳机——
一声枪响。
苏晚宁没倒。
孙涛却倒下了。
他的胸口多了一个弹孔,鲜血涌了出来。
法庭门口,林岚举着枪,眼神冰冷。
“刑警队,林岚。孙涛,你被捕了。”
孙涛倒下时,手里还握着枪。但他已经没力气了。
苏晚宁看着他,蹲下来:“你妻子的事,我很抱歉。”
“抱歉有什么用?”孙涛咳出一口血,“她已经死了,而你父亲还活着。”
“但你也快死了。”苏晚宁说,“值得吗?”
孙涛没回答。
他闭上眼睛。
林岚走过来:“苏律师,你没事吧?”
“没事。”苏晚宁站起身,“孙涛死了?”
“死了。”林岚收起枪,“他早就被通缉了。谢谢你提供的录音。”
苏晚宁看向周明远:“审判长,孙涛已经死了,真相已经大白。我父亲——”
“本庭宣判。”周明远敲锤,“被告人苏国栋,因在十五年前交通肇事致人死亡,判处有期徒刑三年,缓刑五年。但考虑到孙涛的阴谋,本庭认定被告人有自首情节,依法减轻处罚。”
苏晚宁愣住。
“缓刑?”
“对。”周明远看着她的眼睛,“你的父亲,确实是肇事者。但孙涛的阴谋,让这件事变成了更大的悲剧。本庭希望你能理解法律的意义——正义不是完美的,但法律会尽可能公平。”
苏晚宁沉默。
她走出法庭,看见小月正靠在小陈怀里,已经睡着了。
手机响了。
一条短信,来自陌生号码。
“恭喜你赢了。但不要以为事情结束了。孙涛只是棋子,真正的幕后黑手,还在暗处。你父亲的事,只是开始。下次,我会让你真正体验什么叫绝望。”
苏晚宁攥紧手机。
她转身看向法庭。
周明远正在收拾文件,但眼神一直盯着她。
他嘴角,微微上扬。
苏晚宁的血液,又一次凝固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