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审判长,我方提交的证据编号A-7,系被告程远与暗影科技的秘密合作协议。”
赵明远声音洪亮,举起一份文件。
法庭内所有目光聚焦。程远坐在被告席上,面无表情。
苏晚宁站起身:“反对,审判长。我方要求核验证据原件。”
“抗议无效,辩方有权核验。”审判长点头。
法警接过文件,递到苏晚宁面前。她翻开第一页,目光扫过签名栏。指纹,手印,公司印章,一应俱全。
完美得不像真的。
“请问控方,这份协议从何得来?”
“暗影科技财务部主动提供。”赵明远抬了抬下巴,“李建国总监亲自送交。”
苏晚宁抬手:“请传唤李建国。”
审判长看向控方桌:“允许。”
李建国从旁听席起身。四十出头,西装笔挺,走到证人席时脚步沉稳,目光却飘忽不定。
“李总监,请陈述。”苏晚宁直视他。
“本月5号,我们财务部整理档案时,发现这份协议被夹在2018年的凭证里。”李建国目光平稳,“经核实,系程远以暗影科技副总的身份签署的。”
“你如何确认是程远的签名?”
“比对过他在公司的考勤签字。”
苏晚宁从桌上抽出一张纸:“这是我从公司调取的程远2018年考勤记录,上面共143处签名。”
她走到证人席前,将纸递过去:“李总监,请你指出,哪一个是程远的笔迹?”
李建国愣住了。
“你刚才说比对过,那应当能辨认。”苏晚宁语气平静,目光却锐利如刀,“请。”
全场寂静。
李建国盯着那张纸,额头渗出细密的汗珠。他手指微微颤抖,接过纸张,目光在签名间快速扫过,却迟迟没有动作。
“我……临时看,不太确定。”
“你刚才不是说得斩钉截铁?”苏晚宁转身,“审判长,我请求当庭验证笔迹。”
审判长点头:“可以。”
法警取来程远在羁押期间签署的文书,与那份协议并列铺开。苏晚宁指着协议书上的签名:“请各位仔细看。协议签名处,‘程’字的最后一笔有勾,程远的真实签名全是直笔,无勾。”
她转向旁听席,声音清晰:“控方提供的这份协议,签名是仿写的。”
赵明远猛地站起:“辩方这是恶意揣测!笔迹鉴定需要专业机构,不能凭个人判断!”
“那就送检。”苏晚宁冷笑,“但在此之前,我想问李总监一件事。”
她逼近证人席:“你说协议夹在2018年的凭证里。那一年,暗影科技的财务凭证编号规则是什么?”
李建国脸色煞白:“编、编号规则?”
“对,凭证编号。”苏晚宁声音放缓,“2018年,你们用的是ERP系统,凭证编号格式是‘YEAR-MONTH-SEQ’,对吗?”
“对。”
“那这份协议夹在哪张凭证里?”
李建国嘴唇动了动,没出声。
苏晚宁翻开协议最后一页,指着角落的打印字:“这里写着‘附件编号:C-2018-11-089’。但2018年11月,暗影科技用的凭证编号前缀是‘SAP-2018-11’,不是‘C-’。”
她抬头:“因为你们2019年才换了新的凭证系统,改用‘C-’开头。”
李建国脸上血色褪尽。
“所以,这份附件编号,用的是2019年后的规则,却声称夹在2018年的凭证中。”苏晚宁转身回桌,“控方提供的证据,是事后伪造的。”
法庭内哗然。
赵明远拍桌:“这只是辩方的片面之词!李总监,你解释一下!”
李建国张了张嘴,目光闪烁。他低头盯着协议书,手指在纸张边缘来回摩挲,像在寻找什么支撑。
“我……我记错了。”他声音发虚,“可能是整理时弄混了年份。”
“弄混了?”苏晚宁走过去,停在证人席前,“那请李总监解释另一件事。”
她举起一份清单:“这是暗影科技2018年的全部采购合同清单,共127份,编号从C-2018-001到C-2018-127。”
她看向李建国:“你那份协议,编号是C-2018-089。但清单上,第89号合同是‘设备采购合同’,签订方是深圳某供应商。”
“所以呢?”李建国额头汗水滑落。
“所以,编号被占用了。”苏晚宁一字一句,“同一家公司,同一年的合同编号不可能重复。你的协议,用的是别人的编号。”
现场彻底安静。
赵明远咬牙:“这只是辩方单方面提出的质疑,不能证明证据系伪造!”
“那就请李总监提供原始凭证。”苏晚宁转身,“你说协议夹在凭证里。凭证总该有吧?”
李建国呆立原地。他双手紧握,指节泛白,目光在法庭内四处游移,却找不到落脚点。
“我……我回去找。”
“不用找了。”苏晚宁从助理小陈手中接过一份U盘,“审判长,我请求播放附件。”
审判长同意。
屏幕亮起,出现一份内部邮件截图。发件人:李建国。收件人:赵泰。日期为本月4日。
邮件正文只有一行:“协议已制作完毕,请审核。”
全场哗然。
赵明远脸色铁青:“这邮件从哪里来的?”
“暗影科技内部服务器。”苏晚宁目光锐利,“李总监,你制作完协议,发给赵泰律师审核,隔天就‘发现’了它。”
李建国瘫在证人席上。他双手撑住桌面,身体微微发抖,像是被人抽走了所有力气。
赵明远厉声:“审判长,辩方提供的证据来源不明,不能采信!”
“同等的证据规则。”苏晚宁平静回应,“控方可以质疑我方证据,但李建国的邮件,与那份协议形成直接对应关系。证据链完整。”
审判长敲法槌:“证据提交有效。请证人继续。”
李建国彻底崩溃:“我……我是被授意的。”
“谁?”苏晚宁追问。
“赵……赵泰律师说,只要我配合,就保我无事。”
赵明远猛地砸桌:“胡说八道!你这是在诬陷!”
“我没胡说!”李建国喊道,声音里带着哭腔,“他说的,只要程远坐实了,暗影科技就能脱身,我也能保住位子。”
法庭一阵骚动。
苏晚宁抬眸:“审判长,我请求传唤赵泰出庭。”
“反对!”赵明远拍桌,“赵泰律师并非本案相关人员。”
“他是伪造证据的授意人,如何不相关?”
审判长沉吟:“证据指向明确,传唤赵泰。”
法警退下。
旁听席嗡嗡作响,记者们疯狂记录。苏晚宁回到座位,程远低声说:“你这是在捅马蜂窝。”
“马蜂窝早捅了。”苏晚宁没看他,“现在的问题是,谁在马蜂里。”
十五分钟后,法警返回:“赵泰律师不在律所,电话无人接听。”
赵明远站起:“审判长,证人李建国的证词前后矛盾,明显是受到辩方诱导,请求休庭,待查明真相后继续审理。”
“反对。”苏晚宁接过话头,“控方提供的证据被当庭揭穿,现在又要求休庭,是在拖延时间。”
审判长犹豫片刻:“控方申请休庭至明天上午九时,准许。证据封存待查。”
法槌落下。
苏晚宁收拾文件,余光扫过旁听席。赵明远阴沉着脸快步离开,李建国被法警带走。她出了法庭,走进法院大厅。
傍晚的光线透过玻璃幕墙,地板被切成明暗交错的方格。
手机震了。
林峰发来一条消息:“暗影科技内部邮件系统被清空。有人提前动手了。”
苏晚宁皱眉。她刚当庭揭穿,对方就清理了痕迹。反应太快。
她穿出法院大门,走到停车场。
余光一闪。
左侧路灯下,一个黑色身影迅速隐入墙后。苏晚宁握紧手机,放慢脚步。黑影没有离去,还在一根根路灯后移动,身形在昏暗中若隐若现。
她停住,转身往回走。
黑影也跟了上来。
脚步声在空旷的停车场里格外清晰,每一步都踩在她的心跳上。苏晚宁加快脚步,余光锁住那个影子——它始终保持着十米距离,不近不远,像一只盯上猎物的狼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