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下个月的产品测试,数据必须达标。具体怎么做,你们比我清楚。”
法庭里,针落可闻。
刘国栋终于开口:“这封邮件是伪造的。”
“是吗?”苏晚宁点开附件,“这里还有一份测试报告,原始数据与提交给监管部门的版本相差百分之三十。”
屏幕上两列数据并排显示,红色标注的差异刺得人眼睛发疼。
张明远站起身:“控方提供的这些证据,为何未在审前会议中提交?”
“因为这些证据是我昨晚才拿到的。”
苏晚宁看向旁听席——王浩坐在角落里,脸色白得像纸。
“证人是?”
“暗影科技前技术主管王浩。”
王浩站起来,声音沙哑得像砂纸磨过铁皮:“那些邮件是我离职前备份的。”
“你为什么现在才拿出来?”
王浩看了一眼苏晚宁:“因为我怕。”
“怕什么?”
“怕有人让我从这个世界上消失。”
刘国栋猛地站起来,椅子向后撞出刺耳的声响:“胡说八道!你这个叛徒——”
“请被告坐下!”周明远敲击法槌,声音冷得像刀。
苏晚宁转向审判长:“审判长,我方请求将王浩列为关键证人,当庭作证。”
周明远沉默片刻:“准许。”
王浩走上证人席时,苏晚宁注意到他的手指在发抖——指节发白,指甲掐进掌心。
“王先生,”苏晚宁问,“这些邮件和测试报告,能证明刘国栋确实伪造了数据吗?”
“能。”王浩的声音终于稳住了,“不仅是他,公司高层也知道这件事。”
“反对!”张明远站起身,“证人的证词超出——”
“审判长,”苏晚宁打断他,声音比他还快,“我接下来的问题将直接证明,暗影科技的产品存在致命安全隐患,而被告刘国栋不仅是知情者,更是主谋。”
周明远看了张明远一眼:“继续。”
苏晚宁走到陪审团前,目光扫过每一张脸:“请王先生解释,刘国栋为何要伪造数据。”
“因为产品有致命漏洞,”王浩说,“芯片在高温环境下会失效,轻则系统崩溃,重则引发火灾。”
旁听席炸开了锅——有人倒吸冷气,有人低声咒骂。
“这个漏洞,在测试中暴露过吗?”
“暴露过三次,”王浩看向刘国栋,眼神里带着恨意,“但每次都被刘总压下来,他让我们修改数据,把失败说成成功。”
苏晚宁拿起一份文件:“这是你们提交给监管部门的测试报告,上面显示产品合格率为百分之九十九点七。”
“是假的。”
“那真实数据是多少?”
王浩闭上眼睛,喉结上下滚动:“不到百分之五十。”
苏晚宁将报告举到陪审团面前:“陪审团的各位,你们看到了吗?一个不合格的产品,被包装成技术突破,而所有知道真相的人,都被威胁或收买。”
她转向刘国栋,声音拔高:“刘国栋,你为了掩盖真相,不惜挪用公款、伪造数据、威胁证人——你告诉我,这就是你的技术梦想?”
刘国栋盯着她,眼神里满是恨意,嘴唇抿成一条线。
“证据不足。”张明远站起身,“控方提供的这些证词和证据,都来自一个有前科的证人。王浩离职时曾与公司发生劳动纠纷,他的证词不可信。”
“那这些呢?”
苏晚宁从公文包里取出另一个U盘:“这是暗影科技内部监控录像,显示刘国栋在2021年12月至2022年3月期间,多次与技术部员工密谋修改测试数据。”
投影屏幕上出现一段画面——刘国栋在会议室里,双手撑在桌上,对着一群工程师训话。
“我说过多少次了,数据必须达标!”刘国栋的声音从音响里传出来,带着金属般的刺耳,“你们要是连这点事都办不好,就都给我滚蛋!”
画面里,一个工程师小声说:“刘总,但产品确实有问题——”
“问题?”刘国栋冷笑,嘴角扯出一个弧度,“问题就是你们太死板。数据改一下,不就什么问题都没有了?”
会议室里一片沉默——有人低头,有人攥紧拳头。
“你们听好了,”刘国栋站起身,手指点着桌面,“这件事要是传出去,你们谁也别想好过。”
视频结束。
法庭里鸦雀无声。
刘国栋脸色铁青,额头青筋暴起:“这视频是断章取义——”
“断章取义?”苏晚宁冷笑,“那请被告解释,什么叫‘数据改一下,什么问题都没有了’?”
张明远站起来:“审判长,这段视频的来源存疑——”
“来源合法,”苏晚宁说,“这是王浩在离职前留存的证据,他已经向法庭提交了原始文件。”
周明远翻看文件,目光闪烁,手指在纸面上停顿了两秒:“视频可作为证据。”
苏晚宁走向陪审团,声音放低却更有力:“各位,现在你们看到了真相——暗影科技的产品存在致命漏洞,刘国栋为了掩盖真相,不惜伪造数据、威胁员工、挪用公款。”
她停顿,目光扫过每一张脸:“而这一切,只是为了保住他的职位和声誉。”
“你们觉得,这样的人,值得信任吗?”
陪审团里,有人微微点头——一个中年女人低下头,手指在膝盖上攥紧。
“控方还有什么要补充的吗?”周明远问。
苏晚宁深吸一口气:“还有一件事。”
她走到原告席前,拿起一份文件:“这是暗影科技创始人陈景行的证词。”
张明远脸色一变,椅子向后滑出半寸。
“陈景行承认,他在公司成立之初就知晓产品存在漏洞,但为了公司上市,他默许了刘国栋的行为。”
“反对!”张明远站起来,声音拔高,“控方证人陈景行与本案有直接利害关系——”
“陈景行是我前夫,”苏晚宁打断他,声音平静得像在陈述天气,“但他也是这起案件的知情人。”
她看向陪审团:“他愿意站出来,是因为他不想再看到有人因为产品漏洞而死。”
旁听席里,有人轻声说:“那个女人……”
苏晚宁没有回头——她知道那是林婉,陈景行的母亲,正坐在角落里,眼神像刀子一样剜在她背上。
“控方,”周明远的声音冷硬,“请继续。”
苏晚宁翻开文件:“陈景行在证词中提到,2021年8月,公司曾接到一起产品自燃投诉,造成一名用户重伤。”
她停顿,抬起眼睛:“这起事故,被公司以‘用户使用不当’为由压下。”
“而根据内部调查,”苏晚宁看向王浩,“这起事故的根本原因,就是芯片在高温环境下的失效。”
陪审团里,有人露出震惊的表情——一个年轻男人张大了嘴,手里的笔掉在地上。
“刘国栋,”苏晚宁转身,盯着他的眼睛,“你告诉我,你在听到这起事故的时候,有没有想过要停止使用这批芯片?”
刘国栋沉默,嘴唇发抖。
“你有没有想过,如果有一天,这些产品在你们家着火了,你会是什么感受?”
“够了!”刘国栋猛地站起来,椅子向后翻倒,“你什么都不知道!那些芯片是我研发的,它们没有问题——”
“那为什么测试数据会被篡改?”
“因为——”刘国栋的声音卡在喉咙里,像被什么东西噎住。
“因为什么?”
刘国栋盯着她,眼里满是血丝,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:“因为如果我承认了,公司就完了。”
“所以你就选择让别人去死?”
“我没有!”
“那你为什么不敢公开真相?”
刘国栋张了张嘴,却说不出话来——嘴唇翕动,像一条被扔上岸的鱼。
苏晚宁转向陪审团:“各位,这就是真相——一个为了利益,不惜牺牲用户安全的公司,一个为了保住职位,不惜伪造数据的被告。”
她停顿,声音放轻:“你们觉得,这样的人,应该被判无罪吗?”
陪审团里,有人摇头——一个中年男人攥紧拳头,指甲掐进掌心。
“控方,”周明远的声音响起,“你还有问题要问吗?”
苏晚宁看着刘国栋,看着他眼里最后一点光熄灭:“我问完了。”
张明远站起身:“辩方需要休庭整理。”
“驳回,”周明远说,“继续。”
张明远脸色一变:“审判长——”
“我说继续。”
苏晚宁看向周明远——他的眼神冰冷,像在看一场早已写好的剧本。
张明远深吸一口气,手指在桌面上敲了两下:“辩方请求传唤证人——陈景行。”
旁听席炸开了锅——有人站起来,有人低声议论,有人掏出手机。
陈景行走进来时,苏晚宁注意到他的脸色苍白,额头上渗出一层薄汗。
“陈先生,”张明远问,“你是什么时候知道产品漏洞的?”
陈景行沉默片刻:“2021年。”
“那你为什么没有公开?”
“因为——”
“因为什么?”
陈景行看向苏晚宁,眼神里带着愧疚:“因为我以为,可以补救。”
“怎么补救?”
“更换芯片,”陈景行说,“但成本太高,公司撑不住。”
“所以你选择了默许?”
陈景行闭上眼睛,喉结上下滚动:“是。”
“那你现在为什么又要站出来?”
陈景行睁开眼睛,看向苏晚宁,声音发颤:“因为我不想再失去更多了。”
苏晚宁的手微微颤抖——她低下头,看见自己的指甲掐进掌心。
“辩方还有什么问题吗?”周明远问。
张明远摇头。
“控方?”
苏晚宁站起来,走到陈景行面前,声音压得很低:“你为什么选择现在才说?”
“因为——”陈景行的声音发颤,“因为我终于明白,有些东西,比公司更重要。”
“比如什么?”
“比如真相。”
苏晚宁看着他,心里涌起一阵酸楚——她想起他们结婚那天,他站在阳光下,笑着说要改变世界。
“审判长,”张明远站起来,“控方证人的证词已经证明,陈景行也是这起案件的参与人,他的证词不可信——”
“但他是自愿站出来的,”苏晚宁打断他,声音提高,“他没有被威胁,没有被收买——他只是选择了说真话。”
她看向陪审团:“各位,当一个人选择说真话的时候,我们应该给他一个机会。”
“而不是让他为过去的错误,付出更多的代价。”
陪审团里,有人点头——那个中年女人擦了擦眼睛。
苏晚宁转身:“审判长,控方质证结束。”
周明远敲击法槌,声音在空旷的法庭里回荡:“休庭三十分钟,陪审团商议。”
苏晚宁回到座位上,小陈凑过来,压低声音:“苏姐,你没事吧?”
苏晚宁摇头,目光却落在审判席上——周明远正在看一份文件,眉头紧皱,手指在纸面上轻轻敲击。
三十分钟后,陪审团回到法庭——每个人的脸上都带着疲惫和决绝。
“陪审团,是否达成一致意见?”
陪审团团长站起来:“是。”
“被告刘国栋,罪名成立与否?”
“有罪。”
刘国栋猛地站起来,椅子向后撞出巨响:“我不服!我上诉——”
法警按住他,把他压回椅子上。
苏晚宁深吸一口气,却没有如释重负的感觉——胸口像压着一块石头,怎么也推不开。
“谢谢各位陪审员,”周明远敲击法槌,“本案——”
“审判长,”张明远站起来,“辩方请求延期宣判,以便——”
“驳回。”
周明远的声音冷硬,苏晚宁注意到他的手指在文件上轻轻敲击——三下,停顿,又三下。
“本案宣判日期另行通知。”
旁听席响起议论声——有人站起来,有人摇头,有人低声咒骂。
苏晚宁站起来,走向审判席,声音压得很低:“审判长,为何延期?”
周明远看了她一眼,眼神里闪过一丝复杂——像怜悯,又像警告:“因为本案涉及更复杂的问题。”
“什么问题?”
“控方,”周明远压低声音,几乎只有她能听见,“你确定,所有证据都是真实的吗?”
苏晚宁愣住,脑子里一片空白:“什么意思?”
周明远没有回答,只是看了她一眼,转身离开——法袍的下摆扫过地面,发出轻微的沙沙声。
苏晚宁站在原地,心里涌起一阵寒意——从脚底蔓延到头顶。
小陈跑过来,气喘吁吁:“苏姐,怎么了?”
苏晚宁没有回答,她望向审判席——周明远留下的文件,封面写着两个字。
“暗影。”
副卷里,有一行小字,用红色标注,像血迹一样刺眼:
“刘国栋案,背后另有主谋。”
苏晚宁的手微微颤抖——她翻开文件,里面夹着一张照片。
照片里,一个男人站在法院门口,背对着镜头,手里拿着一份文件。
文件封面上,写着她的名字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