手机铃声划破走廊的寂静,像一把刀割开夜幕。
“姐——”苏晚晴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,每一个字都在发抖。
苏晚宁攥紧手机,指节泛白:“晚晴,你在哪?”
“我在...我在一个仓库里,我不知道——”话音戛然而止。
听筒里传来沙沙的摩擦声,紧接着,一个陌生男声响起,低沉得像从地底传来:“苏律师,别报警。你妹妹很安全,只要你配合。”
苏晚宁的呼吸凝住。
她站在法院侧门的走廊里,感应灯随着她的沉默熄灭,黑暗像潮水般涌来。手机屏幕的光映在她脸上,照出紧绷的下颌线。
“条件。”她开口,声音稳得像淬过冰。
“很简单。”男声带着笑意,“放弃这个案子。你母亲的事,别再查下去。”
“证据呢?我怎么知道我妹妹还活着?”
听筒那头传来拖动声,接着是苏晚晴的哭腔:“姐,他们没伤害我,就是把我关在这里——”
话音再次被切断。
苏晚宁闭上眼。两秒。三秒。再睁开时,眼底已经没了波澜。
“我要时间考虑。”
“十分钟。过时,你妹妹会被送走。”
通话断了。
苏晚宁站在原地,盯着屏幕上的通话记录。母亲遗信里的那句“真凶在身边”反复在脑海里翻涌,像一把钝刀,一下一下切割着她的神经。
她转身,大步走回法庭。
刚推开门,小陈就迎上来,压低声音:“苏姐,周审判长说休庭时间到了,再不开始他就要宣布辩方胜诉——”
“给我拦住他。”苏晚宁的声音冷得像淬了冰,“五分钟。”
小陈一愣,但还是点头跑去。
苏晚宁没有走向原告席,而是径直走到被告席前的隔离栏前。
林婉正坐在那里,双手交握,神色平静。看到苏晚宁逼近,她微微挑眉。
“林婉。”苏晚宁俯下身,声音压到只有两人能听见,“你丈夫刘国栋,到底给了你什么条件,让你甘愿替他扛这口黑锅?”
林婉的手指收紧,脸上却挂着微笑:“苏律师,你这是——”
“别跟我打太极。”苏晚宁盯着她的眼睛,“你进母亲病房那天,监控拍到你的时间点是下午三点十分。但我母亲的病历显示,她是在下午两点四十分被灌下的安眠药。”
林婉的笑容僵住。
苏晚宁继续:“也就是说,你进病房的时候,我母亲已经失去意识了。你最多只是善后者,真正动手的,是那个能提前三十分钟进入病房的人。”
“那个人,有权限,有钥匙,有理由。”
林婉的眼神开始闪躲。
苏晚宁直起身,语气冷淡到近乎残忍:“我给你三秒钟想清楚。你是想当那个替罪羊,还是想当证人。”
林婉的嘴唇哆嗦了一下。
“三。”
“二。”
“一。”
“不是我!”林婉突然尖声喊出来,法庭里所有人的目光瞬间聚焦过来。
张明远猛地站起来:“反对!审判长,辩方证人在庭前接受过度质询——”
“是质证,不是质询。”苏晚宁打断他,转过头看向审判席上的周明远,“审判长,辩方证人有重要陈述要做,我请求继续质证。”
周明远眉头紧锁。
张明远立刻开口:“审判长,我方证人精神状态不稳定,需要休整——”
“她刚才说的是‘不是我’。”苏晚宁的声音清晰而锐利,“请问张律师,你的证人否认了什么?是承认自己进入过病房,还是否认自己是凶手?你连被告说什么都不知道,就急着封口,是在保护她,还是在保护幕后的那个人?”
全场安静了。
张明远的脸色铁青。
周明远敲了敲法槌:“原告方继续质证。”
林婉的防线彻底崩了。
她坐在证人席上,双手死死抓着围栏,声音断断续续:“那天...那天我是接到一个电话才去的。说苏女士出事了,让我去处理现场。我不知道她会被灌药...”
“谁打的电话?”苏晚宁问。
“刘...刘国栋。”
苏晚宁的心沉下去:“你前夫让你去擦屁股?”
林婉咬着牙点头。
“他当时在哪?”
“我不知道。他说他在外地,赶不回来。”
苏晚宁盯着她,脑海里飞速梳理着时间线。刘国栋在外地,却能在案发后第一时间打电话给林婉安排善后,这说明——
“他一直在监控我母亲,对吗?”
林婉没有回答,但她的沉默就是答案。
法庭里响起窃窃私语。
张明远坐不住了,站起身:“审判长,辩方请求短暂休庭,被告需要与律师商议——”
“驳回。”苏晚宁冷冷开口,“审判长,我正问到关键节点。被告现在要求休庭,无非是想给幕后人通风报信的时间。我请求继续质证。”
周明远沉默了几秒,最终点头:“继续。”
苏晚宁转向林婉:“你刚才说,你不知道我母亲会被灌药。那你知道什么?”
林婉的眼眶红了:“我知道...刘国栋一直想要苏女士手里的那批股权材料。他说那批材料能让他翻身。”
“什么材料?”
“我不知道具体内容,我只知道那些材料放在苏女士病房的保险柜里。刘国栋拿不到密码,就...就想办法让她签字。”
苏晚宁的手指握紧。
母亲的病房里,确实有一个保险柜。她一直以为里面只放着一些遗嘱文件。
“你说他想要我妈签字,签什么?”
“一份...一份股权转让协议。”林婉的声音越来越小,“把苏女士名下暗影科技的股份,转让给刘国栋。”
暗影科技。
这个词像一颗炸弹,在苏晚宁脑子里炸开。
她突然想起母亲生前最后一次通话,说起“那些股份有问题”,还说“刘国栋不是好人”。
原来母亲那时候就知道了。
苏晚宁深吸一口气,正准备继续追问——
“反对!”张明远猛地站起来,“审判长,原告方质证内容与本案核心争议严重偏离!本案争议焦点是被告刘国栋是否涉嫌商业欺诈,而非苏女士的股权纠纷!”
周明远看向苏晚宁。
苏晚宁握紧拳头。她知道张明远说的是对的,如果继续追问股权问题,周明远很可能会直接打断,甚至宣告质证结束。
但她必须问下去。
“审判长,股权转让协议是本案的重要证据之一。被告刘国栋正是为了获得这份协议,才操纵了我母亲的死亡——”
“反对!”张明远几乎是在吼,“原告方毫无证据支撑这一恶意指控!”
周明远的脸色沉下来。
就在这时,法庭侧门突然打开。
所有人的目光转过去。
陈景行站在门口,西装笔挺,手里拿着一个牛皮纸袋。
“对不起,我来晚了。”他走进法庭,朝周明远微微颔首,“审判长,我有重要证据要提交。”
苏晚宁的心跳停了一拍。
陈景行走到原告席前,把牛皮纸袋放在桌上,声音不大不小,却让所有人都听得清清楚楚:“这是苏女士去世前一晚的病房监控录像。”
法庭里瞬间炸开锅。
张明远猛地站起来:“这个证据未经质证,不能作为——”
“监控录像已经被剪辑过,原始文件在暗影科技的服务器里保存了备份。”陈景行打断他,语气从容,“我已经请第三方机构做了鉴定,证明这份录像没有被篡改过。”
周明远皱眉:“陈先生,你有什么资格提交这份证据?”
“我是暗影科技的实际控制人。”陈景行说着,从西装口袋里掏出一张名片,递上去,“这个案子涉及我公司的股权纠纷,我有权提交相关证据。”
苏晚宁盯着他,手心里全是冷汗。
陈景行出现了。带着证据出现了。
这绝对不是巧合。
周明远接过名片,看了几秒,又看向陈景行:“这份证据,你为什么现在才提交?”
“因为...”陈景行顿了顿,转头看向苏晚宁,“因为我不想让苏律师太早看到。”
苏晚宁的瞳孔骤缩。
“审判长,我请求当庭播放这份录像。”陈景行说。
周明远沉默片刻,最终点头:“播放。”
法警接过牛皮纸袋,在法庭大屏幕上打开投影。
画面亮起来。
病房里的灯光昏暗,苏母躺在病床上,像是睡着了。突然,一个身影走进画面。
苏晚宁的呼吸停滞。
那个身影...是她自己。
画面里,“苏晚宁”走到床边,俯身在苏母耳边说了什么,然后从包里掏出一份文件,握着苏母的手,在文件上签字。
法庭里鸦雀无声。
苏晚宁站在原地,浑身发冷。
那不是她。
那绝对不是她。
但画面里的那个人,穿着她的衣服,梳着她的发型,甚至连侧脸都一模一样。
张明远第一个反应过来,声音里满是震惊:“审判长!原告律师涉嫌伪造证据,谋害亲生母亲!”
法庭里一片哗然。
苏晚宁死死盯着屏幕,手在发抖。
“这不可能。”她开口,声音嘶哑,“这不是我。”
“那为什么画面里的人,和你一模一样?”陈景行问,语气温柔得像在哄一个孩子。
苏晚宁猛地转向他:“你从一开始就知道这份录像的存在,你一直留着,就是为了等到今天——”
“不。”陈景行打断她,“我留着,是为了保护你。”
他走近一步,声音压到只有两人能听到:“晚宁,你忘了吗?那天晚上,你给我打电话,说你妈都知道了,你问我该怎么办...”
苏晚宁的后背撞上桌子。
“你在撒谎。”她一字一句地说。
“我没有。”陈景行退后一步,声音恢复成法庭上的音量,“我知道,你现在否认是因为你不想面对。但证据就在眼前,苏律师,你是要当庭承认,还是...”
他顿了顿,露出一个意味深长的笑容:“还是要让这个案子继续,让更多人看到这份录像?”
周明远敲了敲法槌:“法庭肃静!”
但没有人安静下来。
张明远已经站起来,声音高亢:“审判长,我要求立即撤销原告方代理律师的资格!苏晚宁涉嫌伪造证据,参与谋杀,严重违反律师职业操守——”
“够了。”苏晚宁突然开口,声音盖过了所有人的议论。
法庭安静了。
她看向陈景行,眼底的情绪一点一点冷下去。
“你赢了。”她说。
陈景行皱眉:“什么意思?”
“我放弃代理。”苏晚宁说着,转向周明远,“审判长,我请求辞去本案原告代理律师职务。”
全场哗然。
周明远敲法槌:“法庭肃静!苏律师,你这是——”
“我承认,我无法继续代理这个案子。”苏晚宁的声音在颤抖,但她强迫自己一个字一个字说出来,“我与我母亲的关系、案发当晚的行踪、以及这份录像的存在,都让我无法客观公正地履行代理职责。”
“所以,我请求退出。”
法庭里安静得能听到空调的嗡鸣声。
周明远沉默了片刻,最终点头:“准许。”
苏晚宁转身,朝法庭大门走去。
经过陈景行身边时,他低声说:“晚宁,这是为你好。”
苏晚宁没有停下脚步。
她走出法庭,走进走廊。
小陈追上来:“苏姐,到底怎么回事?那份录像——”
“假的。”苏晚宁说,声音沙哑,“但法院不会信。”
“那我们怎么办?”
苏晚宁停下脚步,看着手机屏幕上那条匿名短信。
你母亲知道一切。
下面,是一张照片。
照片里,苏晚晴被绑在一把椅子上,嘴里塞着布,脸上是惊恐的表情。
照片下方,一行字:
如果继续查下去,下一个就是你妹妹。
苏晚宁的手在发抖。
她闭上眼。
母亲遗信里的那句话,像鬼魅一样在她耳边回响:
真凶就在身边。
她睁开眼,看着手机屏幕上妹妹的照片。
真凶就在身边。
而她却什么都做不了。
“小陈。”她开口,声音沙哑到几乎听不见。
“嗯?”
“帮我查一下,我母亲生前最后一个月,打过哪些电话,见过哪些人。”
小陈愣住:“可是苏姐,你不是已经放弃案件了吗?”
“我放弃的是代理。”苏晚宁说,眼底的暗芒一点一点亮起来,“但我没有放弃查真相。”
她握紧手机。
“陈景行今天出现得太巧了。”她说,“他手里的那份录像,不是第一天拿到。他等了这么久,就为了等到我接近真相的那一刻,一击致命。”
“这说明...他怕我查到什么。”
小陈的脸色变了:“苏姐,你的意思是——”
“陈景行和陈景行,到底谁才是幕后人?”
话音刚落,走廊尽头突然传来脚步声。
苏晚宁抬头。
一个穿着黑色风衣的男人正朝她走来,手里拿着一个信封。
“苏律师,有人托我转交给你。”
苏晚宁接过信封,拆开。
里面是一张纸条。
上面只有四个字:
小心刘志强。
她盯着那四个字,手指收紧,纸边在掌心割出一道红痕。刘志强——这个名字像一根针,扎进她记忆的缝隙里。她记得,母亲生前最后一周,曾经反复提起这个名字,说他是暗影科技的财务总监,说他在偷偷转移公司资产。
而陈景行,刚才说自己是暗影科技的实际控制人。
苏晚宁抬起头,走廊尽头空无一人。
那个送信的男人,已经消失在黑暗里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