琴弦崩断的余音还在空气中震颤，陈小雅低头看着自己的指尖。
透明的，像一片即将融化的冰。
透明化已经蔓延到手腕，她能清晰看见自己的骨骼和血管——那些血管正一条条失去颜色。古琴在她膝上震颤，琴身裂痕涌出的黑雾缠绕着她的手臂，像是某种贪婪的舌头在舔舐。
第三声冷笑从琴腹深处传来，那声音苍老、沙哑，带着万年的饥渴。
“你还没明白吗？”
是第三张脸的声音——不，是那个自称“小雅”的存在。她的脸从琴面上浮现，五官扭曲，眼睛漆黑如深渊。
“你每弹一次，透明化就加速一分。但你不弹，古琴就会吞噬你的灵魂。你已经没有退路了。”
陈小雅咬紧牙关。
她知道这是事实。
她看向琴房角落，值夜人的魂魄已经散成一团微弱的光点，正在缓缓消散。他最后的咒术只换来三秒钟的喘息，而那三秒里她崩断了第三根琴弦。
琴弦断了三根，还剩下四根。
第四根弦正在缓缓颤动，发出低沉的嗡鸣。
“弹完它。”一个声音说。
陈小雅猛地抬头。
是母亲的脸。
那张脸从琴身木纹中浮现，口型在说：“弹完它，我就告诉你真相。”
“闭嘴！”陈小雅嘶吼。
她知道这是陷阱。
初代乐师的声音伪装成母亲，试图骗她继续弹奏。她不能上当，绝对不能。
但第四根弦的嗡鸣声越来越响，像是某种召唤，某种不可抗拒的诱惑。
她的手指在颤抖。
是的，她确实还想弹。
那种感觉太美妙了——当她的指尖触到琴弦，当音符从她指尖流淌而出，整个世界都安静下来。那些恶灵的声音消失了，那些缠绕着她的黑雾散开了，只有音乐，只有纯粹的音乐。
她想要再次体验那种感觉。
哪怕只是一瞬间。
“小雅。”一个稚嫩的声音响起。
陈小雅浑身一颤。
那是妹妹的声音。
她转头，看见琴房门口站着一个穿红裙子的小女孩，脸苍白如纸，眼睛漆黑如深渊。
“姐姐，别弹了。”妹妹说，“它会吃掉你。”
陈小雅的眼泪夺眶而出。
她知道那不是真正的妹妹。
那是琴中恶灵幻化的，是陷阱的一部分。
但那张脸，那个声音，那件红裙子，都和七年前一模一样。
七年前，妹妹替她死在琴中。
七年来，她一直活在愧疚里。
现在，那个穿红裙子的小女孩就站在她面前，对她说：“姐姐，别弹了。”
“为什么？”陈小雅喃喃。
“因为它会吃掉你。”妹妹重复，“它会吃掉你的记忆，吃掉你的灵魂，吃掉你的一切。”
陈小雅沉默。
她知道这是真的。
但她还能怎么办？
透明化已经蔓延到肩膀，她的右手已经完全透明，她能看见琴弦穿过她的手掌。古琴在震颤，琴身裂痕涌出的黑雾越来越浓，那些黑雾缠绕着她的身体，像无数条蛇。
“小雅，弹完它。”母亲的脸再次浮现，“弹完它，这一切就结束了。”
“不，”陈小雅说，“弹完它，我就彻底死了。”
“你本来就已经死了。”初代乐师的声音响起，“从你第一次弹响古琴开始，你就已经死了。你现在只是在挣扎，在拖延，在浪费你仅剩的时间。”
陈小雅闭上眼睛。
她知道这是真的。
她的手指在琴弦上颤抖。
第四根弦的嗡鸣声越来越响，像是某种召唤，某种不可抗拒的诱惑。
她睁开眼睛。
她看见琴身裂痕中涌出的黑雾正在凝结，那些黑雾形成一个巨大的轮廓——那是一个人的形状，一个苍老的人，他的脸被黑雾笼罩，只能看见一双眼睛。
那双眼睛是金色的。
饥渴的，贪婪的，带着万年等待的饥渴。
“弹完它。”那双眼睛说，“弹完它，我就给你一切。”
陈小雅的手指落在琴弦上。
她轻轻拨动。
一个音符响起。
那个音符像一把刀，直接刺入她的心脏。
她感到一阵剧痛，透明的身体开始崩解，那些透明的碎片从她身上飘落，像雪花一样飘散在空中。
古琴轰鸣。
琴身裂痕涌出的黑雾暴涨，那些黑雾缠绕着她的身体，将她拉向琴身。
“不！”陈小雅嘶吼。
她试图抽回手指，但那些黑雾太强了，太贪婪了，它们缠绕着她的手臂，将她拉向琴身。
琴身裂开，露出一个深渊。
那个深渊是漆黑的，是虚无的，是永恒的饥饿。
她看见了深渊中的东西。
那是一颗巨大的瞳孔。
金色的，冰冷的，带着万年的饥渴。
那颗瞳孔正在注视着她。
“弹完它。”那颗瞳孔说，“弹完它，我就给你一切。”
陈小雅的手指落在琴弦上。
她开始弹奏。
那是最后一小节，那是残谱的最后一段音符。
那些音符像是活物，它们从琴弦上跳起，飞向空中，形成一个个黑色的字符。那些字符在空中旋转，组合成某种古老的咒文。
古琴轰鸣。
琴身裂痕涌出的黑雾暴涨，那些黑雾缠绕着她的身体，将她拉向琴身。
透明化加速了。
她能看见自己的身体正在崩解，那些透明的碎片从她身上飘落，像雪花一样飘散在空中。
“不！”一个声音响起。
是母亲的脸。
那张脸从琴身木纹中浮现，她的眼睛睁得很大，充满了恐惧。
“小雅，停下来！”母亲嘶吼，“它在骗你！”
陈小雅的手指停在半空。
她看着母亲的脸。
那张脸扭曲、痛苦、充满了绝望。
“弹完这一小节，它就会完全苏醒。”母亲说，“它一直在等你，你每弹一次，它就越接近苏醒。现在，它只需要你完成最后一个小节。”
陈小雅愣住了。
她看着琴身裂痕中涌出的黑雾，那些黑雾正在凝结，形成那个巨大的轮廓。
那个轮廓越来越清晰，越来越真实。
她看见了它的脸。
那是一张苍老的脸，皮肤像树皮一样粗糙，眼睛是金色的，冰冷，贪婪。
那是乐陵观的开山祖师，那是封印在琴腹千年的古老怪物。
它正在苏醒。
“弹完它。”它说，“弹完它，我就给你一切。”
陈小雅的手指在颤抖。
她知道这是最后的机会。
如果她继续弹奏，它就会完全苏醒，她会彻底消失。
如果她停下来，透明化会继续蔓延，她迟早会死。
她没有任何选择。
她闭上眼睛。
她想起了父亲，那个为了封印古琴而牺牲自己的男人。
她想起了母亲，那个被炼成第三张脸封印在琴中的女人。
她想起了妹妹，那个替她死在琴中的小女孩。
他们都死了。
他们都是因她而死。
她是唯一活着的人。
不。
她不是活着的人。
她是一个即将死去的人，一个透明化即将蔓延到心脏的人。
“弹完它。”一个声音说。
陈小雅睁开眼睛。
她看见妹妹站在琴房门口，那件红裙子在黑暗中飘动。
“姐姐，弹完它。”妹妹说，“弹完它，我就能活过来。”
陈小雅愣住了。
“你说什么？”
“弹完它，我就能活过来。”妹妹重复，“它答应过我，只要你能完成最后一个小节，我就能活过来。”
陈小雅的眼泪夺眶而出。
她知道这是假的。
这是陷阱。
但她忍不住想相信。
七年来，她一直活在愧疚中。
如果她当初没有弹奏古琴，妹妹就不会死。
如果她当初能更勇敢一点，妹妹就能活下来。
如果……
“弹完它。”妹妹说，“弹完它，我们就能在一起。”
陈小雅的手指落在琴弦上。
她拨动了第四根弦。
一个音符响起。
古琴轰鸣。
琴身裂痕涌出的黑雾暴涨，那些黑雾缠绕着她的身体，将她拉向琴身。
透明化加速了。
她能看见自己的心脏，那颗透明的，即将崩解的心脏。
她继续弹奏。
第五根弦响起。
第六根弦响起。
第七根弦响起。
最后一个音符。
她拨动了最后一根弦。
一个音符响起。
那个音符像一把刀，直接劈开了虚空。
古琴轰鸣。
琴身裂痕涌出的黑雾暴涨，那些黑雾凝结成一个巨大的黑洞，那个黑洞吞噬了一切。
她看见了深渊。
那个深渊是永恒的，是无尽的，是万年的等待。
她看见了它。
乐陵观的开山祖师，那个被封印在琴腹千年的古老怪物。
它正在苏醒。
它的眼睛睁开了。
那双眼睛是金色的，冰冷，贪婪。
它看着陈小雅。
“谢谢。”它说，“谢谢你释放了我。”
陈小雅愣住了。
她看着它，看着那双金色的眼睛。
“你不是说给我一切吗？”
“是的。”它说，“我给你死亡。”
它的手伸过来——那是一双巨大的，苍老的手，那些手指像枯枝一样干枯，它们缠绕着她的身体，将她拉向深渊。
透明化加速了。
她能看见自己的身体正在崩解，那些透明的碎片从她身上飘落，像雪花一样飘散在空中。
“不！”一个声音响起。
是母亲的脸。
那张脸从琴身木纹中浮现，她的眼睛睁得很大，充满了恐惧。
“小雅，快跑！”
陈小雅试图挣扎，但那些黑雾太强了，太贪婪了，它们缠绕着她的身体，将她拉向深渊。
深渊张开了嘴。
那是一张巨大的嘴，布满獠牙，那些獠牙是金色的，冰冷，贪婪。
它正在吞噬她。
突然，一只手抓住了她。
那只手是温暖的，是真实的，是活着的。
陈小雅转头，她看见了一个人。
那个人的脸很模糊，只能看见一双眼睛。
那双眼睛是温柔的，是痛苦的，是充满爱意的。
“小雅，别怕。”
是父亲。
他的灵魂从琴身中浮现，他的身体是透明的，像是一层薄雾。
“爸爸？”陈小雅喃喃。
“快走。”父亲说，“我挡住它。”
他的身体开始发光，那是一种温暖的金色光芒，那些光芒刺入黑雾，将那些贪婪的触手烧成灰烬。
“不！”古老怪物嘶吼，“你不能！”
“我能。”父亲说，“我一直在等这一刻。”
他的身体越来越亮，那些光芒像利剑一样刺入深渊，将那双金色的眼睛刺瞎。
古老怪物嘶吼，它的身体开始崩解，那些黑雾四散飞溅，像破碎的玻璃。
“小雅，快走！”父亲嘶吼，“我撑不了多久！”
陈小雅试图站起来，但她的身体已经透明到极致，她能看见自己的心脏，那颗透明的，即将崩解的心脏。
她不能动了。
透明化已经蔓延到她的灵魂。
“爸爸，我走不了。”她说。
父亲的眼泪夺眶而出。
“对不起。”他说，“对不起，我不该让你弹奏古琴。”
“不。”陈小雅说，“是我自己选的路。”
她看着深渊，看着那双被刺瞎的金色眼睛。
它正在痛苦地挣扎，它的身体正在崩解，那些黑雾四散飞溅，像破碎的玻璃。
但它还没有死。
它正在重生。
“弹完它。”一个声音说。
陈小雅转头，她看见妹妹站在琴房门口，那件红裙子在黑暗中飘动。
“姐姐，弹完它。”妹妹说，“只有你能杀死它。”
陈小雅愣住了。
“你说什么？”
“弹完它，用你最后的血。”妹妹说，“只有血才能杀死它。”
陈小雅看着自己的手。
那些血已经流尽了。
但她还有。
她看着自己的心脏，那颗透明的，即将崩解的心脏。
那里面还有一滴血。
最后一滴血。
她伸手，手指刺入胸口。
她取出了那滴血。
那滴血是红色的，是温暖的，是活着的。
她将血滴在琴弦上。
血滴渗入琴弦，那些琴弦开始发光，那是一种红色的光芒，是生命的光芒。
她开始弹奏。
那是最后一小节，那是残谱的最后一段音符。
那些音符像是活物，它们从琴弦上跳起，飞向空中，形成一个个红色的字符。那些字符在空中旋转，组合成某种古老的咒文。
古琴轰鸣。
琴身裂痕涌出的黑雾暴涨，那些黑雾缠绕着古老怪物，将它拉向琴身。
“不！”古老怪物嘶吼，“你不能！”
“我能。”陈小雅说，“因为我是乐陵观的后人。”
最后一个音符响起。
那个音符像一把刀，直接劈开了深渊。
古老怪物嘶吼，它的身体开始崩解，那些黑雾四散飞溅，像破碎的玻璃。
它正在消失。
陈小雅看着它消失。
她感到一阵轻松。
但她知道，这还不是结束。
琴身裂痕中，有什么东西正在苏醒。
那是一张脸。
一张更古老的脸。
那张脸是苍白的，是冰冷的，是永恒的。
那张脸看着她。
“谢谢你。”那张脸说，“谢谢你释放了我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