心口炸开一团灼烧。
小雅低头,白色T恤胸口处透出暗红色光芒,像有只手从皮肤下面往外推。她扯开衣领,第五只手纹正在心脏位置浮现——五指张开,掌心纹路渗血,每一条血线随心跳脉动。
琴弦无人自鸣。
那把古琴横在宿舍桌上,七弦震颤,发出低沉的嗡鸣。不是她弹的,是琴在回应她心口的纹路。每一次心跳,琴弦就颤一下,频率完全同步。
“有意思。”
女人声音从琴腹传出,比之前更清晰,像有人贴在她耳边说话,“第五纹,心纹。你终于走到这一步了。”
小雅右臂的第四只手纹开始自主蠕动,血线沿着血管方向往肩膀爬。她咬牙按住右臂,手掌碰到皮肤时,触感冰凉,像按在死人身上。
“滚出去。”
她声音发颤,但刻意压低了。宿舍门没锁,隔壁随时可能有人回来。
女人笑了,笑声从琴弦上弹出来,震得空气嗡嗡响,“滚?小雅,我就是你。第五纹都出来了,你还想否认?”
琴弦猛地绷紧。
七根弦同时拉成直线,像七根钢丝,绷到极限。小雅盯着琴,瞳孔收缩——弦上浮现出细密的血珠,从琴头往琴尾滚动,像有人在弦上滴血。
血珠滚到琴尾,坠下去。
落在地上,没碎,而是聚成一团,缓缓蠕动着凝聚成形状。小雅后退两步,后背撞到衣柜门,发出一声闷响。
血团站起来。
人形,约莫一尺高,没有五官,四肢纤细得像树枝。它朝小雅迈出一步,脚掌沾地的地方,地板木纹开始发黑腐烂。
“这是你的一部分。”女人声音从人形体内传出,“你每次弹琴,我都会收集一点你的记忆、你的恐惧、你的软弱。现在它们够多了,可以自己走路了。”
人形又迈一步。
小雅闻到腐烂味,像死老鼠泡在水里三天。她胃里翻涌,猛地转头看向桌上那把古琴——琴弦还在滴血,七根弦上的血珠连成线,像七条血河。
她必须弹琴。
脑子里冒出这个念头时,小雅自己都吓了一跳。但她知道,这是唯一能压制恶灵的办法。陈小雅告诉过她,古琴里的恶灵怕她的琴音,因为她的音乐里藏着她的生命力。
人形又走一步,离她不到一米。
腐烂味更重,小雅眼眶发酸,视线开始模糊。她冲过去,抓起桌上的古琴,琴身冰凉刺骨,像握着一块冰。她坐在地上,把琴搁在腿上,右手食指勾住第一根弦。
弦上还挂着血珠。
她用力一勾。
“嗡——”
琴音炸开,声波像一堵墙,狠狠撞向那具人形。人形踉跄后退两步,身体表面裂出几道缝隙,血从缝里渗出来。
右臂一烫。
小雅低头,看到袖子下第四只手纹的纹路扩散了一寸,新的血线从旧纹路里长出来,像藤蔓攀爬。
记忆碎裂一块。
她刚才勾弦的瞬间,脑子里闪过一个画面——小时候,她坐在钢琴前,妈妈站在身后,手把手教她弹音阶。画面只持续半秒,就碎成粉末,像玻璃被锤子砸烂。
小雅记不清妈妈的脸了。
“继续。”女人声音带着笑意,“你每弹一个音,我就吃你一块记忆。等你把所有记忆都弹完,你就完全是我了。”
人形稳住身形,又朝她迈步。
小雅咬牙,中指扣住第二根弦。
“嗡——”
琴音更强,声波把桌上的水杯震碎,玻璃碴飞溅。人形胸口被击出一个洞,血从洞里喷出来,洒在地上,滋滋冒烟。
右臂纹路又扩散一寸。
记忆碎裂——大学入学那天,她拖着行李箱走在校园里,阳光很好,银杏树金灿灿一片。画面碎掉,她再也想不起那天的阳光有多暖。
人形还在动。
它胸口的洞在愈合,血丝从边缘长出,像无数条蛆虫在蠕动。小雅看到这一幕,胃里翻得更厉害,但她手指已经搭上第三根弦。
无名指扣弦。
“嗡——”
音波炸裂,宿舍窗户震得哗啦响。人形被掀飞,撞到墙上,身体碎成血泥,沿着墙皮滑下来,留下一道暗红色的痕迹。
右臂纹路蔓延到肩膀。
记忆碎裂——她第一次见到古琴那天,琴店里,那把琴被放在角落,覆盖着灰。她走过去,手指碰到琴弦,声音清澈得像山泉。画面碎掉,她再也记不起那把琴原来的样子。
宿舍安静了。
人形没了,只剩地上那滩血泥,正在慢慢蒸发,变成暗红色的雾气飘散。
小雅放下琴,大口喘气。汗水顺着额头往下流,滴在琴面上,被木头瞬间吸收。她低头看右臂,袖子下,纹路已经爬到肩膀,血线像蜘蛛网一样包裹着她的手臂。
她试探着抬了抬右臂。
手臂能动,但感觉很奇怪,像那截手臂不是她的。她用力握拳,手指合拢时,关节发出咔咔声,像枯树枝折断。
“你已经用了三次葬魂音。”女人声音变得虚弱,但语气里藏着某种满足,“三次,你的右臂就废了一半。再来三次,整条右臂都会变成我的。”
小雅盯着古琴,牙齿咬得咯咯响。
“你为什么非要我?”她问,“找别人不行吗?”
“别人?”女人嗤笑,“你以为随便什么人都能弹这把琴?这把琴是我用命炼出来的,只有被琴认可的人才能弹响。你第一次碰琴的时候,我就知道你是我要的人。”
小雅想起那天。
琴店里,她碰琴弦的瞬间,古琴发出一声低鸣,像叹息。店主说这琴放了几十年没人弹,她一试就响,真是缘分。
原来是陷阱。
“那我现在把它砸了。”小雅站起来,抱起古琴,高高举起。
“砸。”女人平静地说,“你砸了,我就永远困在你身体里。这把琴是我的牢笼,你砸了牢笼,我就自由了。到时候,你连反抗的机会都没有。”
小雅手臂僵住。
琴身冰凉,贴着她的胸口,第五只手纹的位置正好压在琴面上。她能感觉到纹路在跳动,和琴身的震动同频。
“你砸啊。”女人说,“怎么不砸?”
小雅慢慢放下琴,坐回地上。她盯着琴面上的七根弦,弦上还残留着血迹,暗红色的,像干涸的泪痕。
“你到底想怎么样?”
“融了你。”女人直言不讳,“你的身体,你的记忆,你的灵魂,我都要。等我完全占据了你的身体,我就能从这把琴里走出去,重新活过来。”
“做梦。”小雅咬牙。
女人笑了,笑声越来越弱,“你不信?那你就继续弹。每弹一曲,我就多吃你一块记忆。等你把所有记忆都吃掉,你就知道我说的是真的了。”
小雅闭上眼睛。
脑子里一片空白。她努力回想妈妈的脸,但什么都想不起来,只有一团模糊的影子。她试着想爸爸,想同学,想老师,全都模糊了,像隔着一层磨砂玻璃。
她只记得一样东西——琴谱。
脑子里有无数琴谱,密密麻麻的音符,每一首她都能完整地弹出来。上面还有标注,写着每个音对应的符咒,每段旋律对应的咒语。
那些琴谱不是她学的。
是古琴塞给她的。
“你以为你是在学琴?”女人说,“不,是我在教你。我教你弹琴,是为了让你帮我演奏葬魂音。葬魂音每奏一次,你离死亡就近一步,我离重生就近一步。”
小雅睁开眼睛。
她看着古琴,目光变得很冷。她伸手摸琴弦,指尖碰到弦的瞬间,琴身发出一声低鸣,像在回应她的触碰。
“你既然这么想要我的身体,为什么不直接动手?”小雅问,“为什么要等我弹葬魂音?”
“直接动手?”女人嗤笑,“你体内还有陈小雅留下的封印,我直接动手,封印会把我弹回去。只能你主动弹葬魂音,用你的灵力喂养我,我才能慢慢侵蚀封印。”
小雅眼神微动。
封印。
陈小雅在她体内留了封印。她摸到心口,第五只手纹的位置,手下能感觉到心跳,但心跳节奏很奇怪,像鼓点,三快一慢。
“封印在第五纹下面。”女人说,“等你第五纹完全成型,封印就破了。到时候,我就是你,你就是我。”
小雅手指按住心口,用力按下去。
疼痛炸开,像有人在她心脏上扎了一针。她闷哼一声,但没松手,反而按得更用力。
“你干什么?”女人声音紧张。
“找封印。”小雅咬牙。
她手指下,皮肤下面有什么东西在蠕动,像一条蛇在钻。她顺着蠕动的方向往下按,手指一点点移动,终于在一个位置停下来。
那里,皮肤下有一个凸起。
像一颗豆子,硬邦邦的,按下去会弹回来。
“就是这里。”小雅心里有了底。
她松开手,深吸一口气。右臂的纹路还在扩散,已经爬到肩胛骨,她能感觉到半边后背像冰冻一样麻木。
“你找到了也没用。”女人说,“封印是陈小雅用她的血画的,只有她的血才能解开。你能找到她的血?”
小雅沉默。
陈小雅在哪?她不知道。上次见面是在音乐厅,陈小雅帮她封印了夜魇,之后就消失了。她试着打过电话,没人接,发过信息,也没回。
“找不到吧?”女人得意,“那就乖乖弹琴。”
小雅放下古琴,站起来。她走到衣柜前,拉开柜门,里面有一面镜子。她看着镜子里的自己,脸色苍白,眼眶发黑,嘴唇干裂,像个死人。
右臂的纹路从袖子下蔓延出来,爬到脖子根。
“你还能撑多久?”女人问,“再来两次葬魂音,你右臂就废了。到时候,你会变成什么样?”
小雅没理她。
她盯着镜子里的自己,突然发现一件事——她的左眼恢复了。刚才弹葬魂音之前,左眼还看不见,现在又能看到东西了。
“葬魂音能恢复你的视力。”女人说,“代价是你的右臂。一物换一物,很公平。”
小雅伸手摸了摸左眼,眼睛没有异样,视力也正常。她眨了眨眼,再看镜子时,身体猛地僵住了。
镜子里的她,嘴角挂着一丝微笑。
不是她做的表情。
小雅下意识摸了摸自己的脸,嘴角是下垂的,没有笑。但镜子里的她,笑容清晰可见,嘴角上扬,弧度诡异,像某个人正透过她的脸在笑。
“你——”小雅后退一步。
镜子里的笑容缓缓扩大,嘴角裂开,露出牙齿。牙齿上沾着血,暗红色的,像刚咬过什么东西。
“发现了?”女人声音从镜子里传出来,带着戏谑,“我已经能控制你的脸了。再过几天,我就能控制你的手,你的脚,你的身体。到时候,你连自杀都做不到。”
小雅抬手捂住脸,手指碰到皮肤的瞬间,她感觉到有什么东西在脸皮下蠕动。像一条虫,从额头往嘴角爬,所过之处,皮肤绷紧,痒得难受。
“滚出去!”她用力抓脸,指甲在脸上留下几道血痕。
女人不说话了,但镜子里的笑容还在,嘴角上扬的角度越来越大,像要把脸撕开。
小雅转身,抓起桌上的古琴,用力往地上砸。
琴身砸在地板上,发出一声闷响,但没有碎裂。琴弦弹起来,缠住她的手腕,勒进皮肤,割出一道血痕。
“砸不碎的。”女人说,“这把琴是我的骨头做的,比你的骨头还硬。”
小雅手腕被琴弦勒得发疼,血顺着弦往下流,滴在琴面上,被木头瞬间吸收。琴身发出一声低鸣,像在品尝鲜血。
她用力扯,琴弦越勒越紧,几乎要切断她的手腕。
“松手!”她低吼。
琴弦纹丝不动。
小雅咬牙,左手抓起桌上的水杯,砸在琴弦上。玻璃杯碎裂,锋利的碎片划破琴弦,琴弦断裂,弹飞出去,在墙上留下一条血痕。
手腕松开,鲜血涌出。
小雅捂住伤口,血从指缝里渗出,滴在地上。她盯着古琴,琴面上多了几道裂纹,但很快,裂纹开始愈合,像伤口一样长拢。
“你毁不了我的。”女人说,“我是永恒的。”
小雅没说话。
她看着古琴,看着琴面上渐渐愈合的裂纹,突然明白了什么。这把琴是有生命的,是活的,是那个女人的身体。
要毁琴,就得先毁那个女人。
或者,先毁了她自己。
“你想干什么?”女人警觉,“你的眼神不对。”
小雅没理她,转身走进卫生间。她打开水龙头,把右臂伸到水下,冷水冲在纹路上,纹路像活过来一样,蠕动了几下。
“你疯了吗?”女人声音尖锐,“冷水会刺激纹路扩散!”
小雅没关水,反而把整条右臂都泡在水里。纹路蠕动得更剧烈,血线沿着手臂往上爬,爬过肩膀,爬向脖子。
“停下!”女人慌了。
小雅咬牙,从水龙头下抽出右臂,甩了甩水,走到镜子前。镜子里,她的右臂已经不像人臂了,上面布满血红色的纹路,像无数条血管浮在皮肤表面。
“我会废掉这条手臂。”小雅说,“废掉它,你就控制不了我了。”
“你疯了!”女人尖叫,“你废掉右臂,以后怎么弹琴?没有琴,你怎么对抗恶灵?你怎么保护自己?”
小雅看着镜子里的自己,眼神平静得可怕,“那就不弹了。”
她从抽屉里翻出一把水果刀,刀刃对着右臂的肩关节,刀尖抵在纹路最密集的地方。
“你——”女人声音颤抖,“你不敢的。”
小雅深吸一口气,手腕用力,刀尖刺进皮肤。
鲜血涌出,沿着手臂往下流,滴在地上。
疼痛炸开,小雅闷哼一声,但没停手,继续往里刺。
“住手!”女人尖叫,“我答应你,我退出你的右臂!”
小雅停住,刀尖停在肌肉里,“退出?怎么退?”
“我收回纹路。”女人说,“你拔刀,我收回纹路,我们各退一步。”
小雅沉默了几秒,慢慢拔出刀。
血从伤口喷出来,她赶紧用手按住,从柜子里翻出一卷纱布,胡乱缠了几圈。血很快浸透纱布,染红了一片。
但手臂上的纹路,确实在消退。
血线从肩膀往下退,退回手臂,退回手腕,最后退到指尖。整条右臂恢复原本的肤色,只剩下刚才刀刺的伤口。
“满意了?”女人虚弱地说。
小雅活动了一下右臂,手臂能动了,手指也能合拢了,但伤口传来一阵阵刺痛。她咬牙,又从柜子里翻出碘伏,倒在伤口上,疼得她倒吸凉气。
“你是我见过最疯的人。”女人说,“敢对自己下手。”
小雅没理她,处理好伤口,走出卫生间。宿舍地板上还残留着刚才的血迹,暗红色的,已经干了。她拿起拖把,把血迹擦干净,又用湿布擦了擦墙上的琴弦痕迹。
做完这一切,她坐在床边,看着桌上的古琴。
琴弦断了一根,但其他的弦还在。琴面上还有几道裂纹,正在慢慢愈合。她伸手摸了摸琴身,琴身冰凉,没有任何反应。
“你还在吗?”她问。
“在。”女人说,“只是被你吓到了,暂时不想说话。”
小雅扯了扯嘴角,没笑出来。她低头看着包着纱布的右臂,伤口还在疼,但至少,她赢了一局。
“你不是说我每弹一曲,你就吃我一块记忆?”小雅说,“我现在不弹了,你怎么吃?”
女人沉默了很久,才开口,“你不可能永远不弹。恶灵会来找你,夜魇会来找你,陈小雅留下的封印会松动。到时候,你不弹也得弹。”
小雅闭上眼睛。
她知道自己逃不掉。她是古琴选中的人,是恶灵盯上的目标,是夜魇眼中的猎物。她必须弹琴,必须用音乐对抗那些东西。
但代价太大了。
“你还有别的办法吗?”女人问,“比如,你可以不弹葬魂音,弹别的曲子。葬魂音是杀伤力最强的,但也是最消耗你的。你可以弹一些温和的曲子,用来压制恶灵,同时不消耗你的生命力。”
小雅睁开眼睛,“有这样的曲子?”
“有。”女人说,“但你得自己找。琴谱都在你脑子里,你得从里面挑。”
小雅凝神,脑子里闪过无数琴谱。密密麻麻的音符,像河流一样淌过。她一首首辨认,终于,在角落里,找到一首标注着“安魂曲”的谱子。
这首曲子没有杀伤力,但能让恶灵安静下来。
“这首。”小雅说。
“你确定?”女人问,“安魂曲只能压制,不能消灭。你弹了安魂曲,恶灵只是暂时安静,过段时间又会醒过来。”
“总比消耗我好。”小雅说。
她把古琴放好,用左手试了试音。右手受伤,只能用左手弹了。她试了几个音,琴声清脆,带着一丝冷意,像冬天的风。
“你会用左手弹吗?”女人问。
“不会。”小雅老实回答,“但我可以学。”
她开始练习,左手在琴弦上摸索,一个音一个音地试。很慢,很多音不准,琴声断断续续,像哭声。
“你这样不行。”女人说,“我来帮你。”
小雅警觉,“怎么帮?”
“我会控制你的左手。”女人说,“帮你找到正确的音位。但只是暂时的,弹完我就退出。”
小雅犹豫了几秒,点头,“好。”
左手突然一麻,像被电击了一下。然后,手指不受控制地动起来,在琴弦上游走,准确地找到每个音位。
琴音连贯起来,像一条溪流,缓缓流淌。
安魂曲响起,琴声温柔,带着一种安宁的力量。小雅感觉到宿舍里的温度在回升,那种阴冷的气息在消退,像被琴声驱散了。
“好了。”女人说,“你自己继续。”
左手恢复控制,小雅继续弹奏,手指按在刚才找到的音位上,琴音依然连贯。她松了一口气,继续弹下去。
一曲终了,宿舍里安静下来。
小雅放下琴,长长地呼出一口气。右臂的伤口还在疼,但至少,她没有再消耗记忆。
她站起来,走到窗户前,拉开窗帘。窗外是校园,天色已经暗了,路灯亮起来,昏黄的光洒在地上。
远处,似乎有隐约的哭声。
小雅身体僵住,盯着远处的黑暗。
那哭声越来越近,像有人从黑暗中走来,边走边哭。声音凄厉,像刀子刮在玻璃上,刺得她耳膜发疼。
“夜魇。”女人说,“他来了。”
小雅转头,看向桌上的古琴。琴弦在微微颤动,像在回应那哭声。
她抓起琴,跑出宿舍。
走廊里,灯光忽明忽暗,像有人在玩开关。哭声从走廊尽头传来,越来越近,越来越响。小雅抱着琴,朝着相反的方向跑,跑向楼梯。
楼梯间,昏暗,只有应急灯亮着。
她往下跑,脚步声在楼梯间回荡,像有人跟在后面。跑了两层,她突然停下——楼下,有人影站在拐角处。
不是学生。
那人影穿着黑色长袍,脸上没有五官,像一张白纸。他手里拿着一根指挥棒,棒尖指着小雅。
夜魇。
“把琴给我。”夜魇的声音从空白的脸上传出来,像风吹过空瓶子。
小雅后退两步,抱紧古琴。
“不给。”
夜魇举起指挥棒,棒尖指向她,一股无形的力量压过来,像一堵墙。小雅被压得贴在墙上,呼吸困难,胸口像压了块石头。
“葬魂音。”女人说,“弹葬魂音,你才能活。”
小雅咬牙,把琴放在地上,左手扣住琴弦。
弹什么?
她看着夜魇,看着那张没有五官的脸,心里突然涌起一股愤怒。她不想弹葬魂音,不想消耗记忆,不想变成那个女人的容器。
但她必须活下来。
小雅深吸一口气,左手勾住第一根弦。
琴音炸开。
不是葬魂音,是安魂曲。
琴声温柔,像母亲的手,轻轻抚摸着夜魇。夜魇身体僵住,指挥棒停在空中,那股压力也消失了。
小雅落地,没有停,继续弹奏。
安魂曲的音符流淌出来,像一条河,包围着夜魇。夜魇站在原地,指挥棒缓缓放下,那张没有五官的脸似乎在变化。
有表情?
小雅看不清,但她能感觉到,夜魇的情绪在波动。
“你——”夜魇的声音第一次出现了情绪,不是愤怒,是困惑,“你弹的不是葬魂音。”
“不是。”小雅说,“我不会再弹葬魂音了。”
夜魇沉默了几秒,缓缓转身,走上楼梯,消失在黑暗中。
小雅看着他的背影,汗水顺着额头流下来。她放下琴,大口喘气,手指在琴弦上颤抖,留下几道血痕。
她赢了。
但她也输了。
因为夜魇离开前,留下一句话——
“你变了。”
小雅不知道这句话是什么意思,但心里莫名发寒。她抱起琴,走回宿舍,关上门,靠在门上喘气。
右臂的伤口又渗血了。
她换纱布,重新包扎,处理完伤口后,走到镜子前,看了一眼镜子里的自己。
镜子里,她嘴角挂着一丝微笑。
和她之前看到的那个笑容一模一样。
小雅伸手摸了摸脸,嘴角是下垂的,没有笑。
但镜子里的她,正在笑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