林风指尖刚搭上琴弦,血珠就从指腹渗出。
三根弦同时嗡鸣,琴身震颤着将血色吸进木纹深处。他咬牙按下宫音,琴音刚起,教室窗户就炸开一道裂缝。
“停!”小雅的声音从背后传来。
他没停。
距离音乐会只剩三天,他必须在这段时间内掌握那首血字乐谱。琴音渐急,弦上渗出的血珠越来越多,顺着岳山往下淌,在地板上砸出细小的红点。
小雅冲上来按住琴弦。弦刃割破她掌心,血滴落在琴面上,瞬间蒸发成白气。
“你疯了?”她甩着手,银铃急促作响,“再弹下去你会被反噬吞掉!”
林风盯着琴面上蜿蜒的血纹:“我已经被吞了一半。”
他说的是实话。这几天每次入睡,都能梦见那些被灵体侵扰的学生。七张脸孔在黑暗中漂浮,嘴巴一张一合,无声地重复同一句话——终章已定。
小雅从包里掏出罗盘。指针疯狂旋转,指向林风时猛地停下。
“琴上的诅咒在往你身上转移。”她声音发紧,“最多三天,你的血就会被抽干。”
“那就三天。”林风重新按住琴弦,“总比让全校变成灵场好。”
他起手再弹。
这次是那首血字乐谱的第一个音。宫音刚出,教室里的空气就凝固了。窗户上的裂缝继续蔓延,玻璃渣哗啦啦掉在地上,像某种倒计时。
小雅咬着唇,从包里掏出三根青铜钉。她走到教室四个角落,在每个角钉下一根。钉入地面的瞬间,琴音被压制住,墙上的裂纹停止扩散。
“这是镇魂钉,能暂时压制反噬。”她回来蹲在林风身边,“但只能用一次。”
林风点头,手指没停。琴音在封闭的空间里回荡,像有什么东西在墙壁之间爬行。他闭上眼,试图感受那首乐谱里的节奏——音符间有诡异的停顿,像心跳突然漏掉一拍。
“等等。”小雅突然站起来,“你听到没有?”
林风停下手指。
教室里很安静,安静得能听见墙上裂缝里渗出的风声。但那不是风——是一种极低沉的哼唱,像从地底传上来的。
“别停。”小雅脸色发白,“继续弹,把那声音压下去。”
林风重新起手,这次加快了速度。琴音变得尖锐,弦刃在空气中划出细小的火花。那地底的哼唱果然被压住,但他能感觉到,有什么东西正在琴声之外蓄力。
“小雅,你看看窗外。”
小雅转身,愣住。
教学楼外的操场上,不知何时站满了人。不,不是人——那些身影没有影子,在阳光下呈现半透明的灰色。他们排着整齐的队列,像在等待什么。
“是音乐会那天的观众。”林风说,手指没停,“这些天我每次弹琴,他们就会出现。”
小雅掏出符纸,贴在窗户上。符纸瞬间烧成灰烬。
“不是幻觉。”她声音发抖,“这些灵体是真的。”
琴音突然变调。
林风的手指不由自主地加速,那首血字乐谱像有自己的意志,强迫他继续往下弹。弦上的血珠开始逆流,往他手指里钻。
“林风!”
他听见小雅的喊声,但已经控制不住自己。琴音越来越快,弦刃在空气中织成一张网,网眼里渗出暗红色的光。
教室开始震动。
墙上的裂缝迅速扩大,天花板上的油漆大片脱落。小雅钉下的镇魂钉一根根从地面弹起,在空中融化成一滩铁水。
“不行,反噬太强了!”小雅冲过来,用身体压住琴弦。
弦刃割破她的衣服,血从她肩上渗出来。但她没松手,咬牙盯着林风:“醒过来!”
林风的眼睛已经变成暗红色。他感觉自己的意识在琴音中溶解,像被卷入漩涡。视野里只剩下一片血红,还有那些排着队列的灵体,他们开始朝教学楼走来。
突然,小雅松开琴弦,从口袋里掏出一样东西。
一把小刀。
她毫不犹豫,在手臂上划出一道伤口。血滴从伤口落下,砸在琴面上,发出金属撞击的声音。
琴音戛然而止。
林风猛地回神,发现自己浑身是汗,手指还在发抖。小雅瘫坐在地上,脸色惨白,手臂上的伤口还在渗血。
“你……”他张了张嘴。
“用血破反噬,你们家的家传?”小雅苦笑着从包里掏出绷带,“我爷爷教我的最后手段。”
林风看着她包扎伤口,突然觉得那琴面上渗出的血纹更密集了。像一张网,正缓缓收拢。
“还有三天。”他说。
“两天。”小雅纠正,“今天已经过去了。”
林风站起来,走到窗边。操场上的灵体已经消失,只剩下空旷的操场和刺眼的阳光。但他知道,那些灵体没走——他们只是躲进了阴影里,等待音乐会那天的到来。
“那首乐谱,”他回头,“我觉得有人在教我弹。”
小雅包扎的动作停住了:“什么意思?”
“每次弹到某个段落,脑子里就会闪过一些画面。”林风揉着太阳穴,“像记忆,但不是我的。”
小雅放下绷带,走过来:“什么画面?”
“古代,战场。”林风闭上眼,“有人在弹琴,周围全是尸体。他弹得很急,像在跟什么东西拼命。”
“那琴呢?”
“跟我这把一样。”林风睁开眼,“琴身上有血,弦上挂着肉丝。”
小雅沉默了很久,突然说:“我们得找到那把琴的原主人。”
“什么意思?”
“每个法器都有前缘。”小雅说,“这把琴能有这么强的灵性,肯定跟某个乐师绑定了。只要能找到他的遗骸或者遗物,也许能找到破解诅咒的办法。”
林风看着琴面上蜿蜒的血纹:“那得去查古籍了。”
“我去图书馆翻档案。”小雅背起包,“你在这里继续练,但记住,每次不能超过半小时。”
她走到门口,回头:“半小时后我来找你,如果发现你还在弹,我就用镇魂钉钉死这把琴。”
门关上,林风重新坐下来。
他看了看手腕上的表,半小时,够弹两遍。他起手,琴音再次响起。
这次他刻意放慢了速度,试图感受每个音符之间的空隙。那些空隙里藏着什么,像有什么东西在音符之间呼吸。
弹到第三段时,他突然觉得琴弦变得异常沉重。
手指按下去,弦纹丝不动,像被什么东西拽住了。林风用力一按,琴弦突然弹起,割破他的拇指。
血滴落在琴面上,瞬间被吸收。
紧接着,琴面开始发光。那些血纹像活过来一样,在木纹间游走,组合成一副图案。
林风凑近看,发现那是个人影。
一个穿着古装的人,盘腿坐在琴前。他的手指正在琴弦上舞动,但琴弦上全是血,他的手指也被割破,血肉模糊。
画面突然放大。
林风感觉自己被吸进琴面里,视野一片漆黑。等他重新能看见时,发现自己正站在一个战场上。
周围全是尸体,空气中弥漫着血腥味和焦臭味。天边一片血红,像有什么东西在焚烧。
远处传来琴音。
林风循声走去,发现一个穿着古装的乐师正坐在废墟上弹琴。那琴跟他的一模一样,琴面上也渗着血纹。
“你是谁?”林风问。
乐师没回答,继续弹琴。琴音凄厉,像在哭泣。
林风走近几步,突然看见乐师的脸——那是一张跟他一模一样的脸。
“你……”他愣住了。
乐师抬头,对他一笑:“你逃不掉的。”
说完,他伸手抓住琴弦,用力一扯。琴弦断裂,琴身裂开,里面涌出大量鲜血。
林风想后退,但脚像被钉在地上。鲜血涌过来,淹没他的膝盖、腰部、胸口。
他挣扎着想呼吸,但血灌进他的口鼻,堵住喉咙。
“林风!”
声音从远处传来,像从水面上传下来的。
他拼命睁眼,看见小雅的脸。
“你吓死我了!”小雅扶着他,“又看到什么了?”
林风大口喘着气,发现琴弦已经全部断了。琴身上裂开一道口子,从里面渗出粘稠的黑色液体。
“我看到那把琴的前主人了。”他说,“跟我长得一模一样。”
小雅愣住:“什么?”
“那个人说,我逃不掉。”林风看着断裂的琴弦,“他说,我们是一体的。”
小雅蹲下来,检查琴身的裂口。她伸手沾了一点黑色液体,放在鼻子前闻了闻。
“这是尸油。”她说,“琴里封着尸体。”
林风胃里一阵翻涌:“尸体?”
“应该是那把琴的制作者,用尸油炼琴。”小雅擦掉手上的液体,“这种琴叫‘血弦’,是古代邪修用的法器。每次演奏都会吸收主人的精血,等琴吸够了,就会……”
“就会什么?”
“就会把主人的魂魄吞进去,封印在琴里。”
林风看着那把琴,突然觉得那琴面上多了一只眼睛,正盯着他看。
“那我现在怎么办?”他问。
“只能继续练。”小雅说,“音乐会那天,必须用这把琴打败夜魇,否则全校都会变成灵场。”
林风苦笑:“用一把会吃人的琴,去救一群快要被灵体吞掉的人。”
小雅没说话,只是把手搭在他肩上。
林风深呼吸,重新把断弦接上。琴弦接入的瞬间,他感觉手指一麻,像被什么东西咬了一口。
他起手,琴音再次响起。
这次,琴音里多了一个声音——一个极低沉的男声,在琴声中哼唱。
小雅猛地回头:“你听到了吗?”
“听到了。”林风没停,“他在唱歌。”
那歌声越来越清晰,像从琴身里传出来的。歌词含糊不清,但能听出几个字眼——终章、归位、血祭。
林风的手指开始不受控制地加速。琴音越来越尖锐,弦刃在空气中划出一道道裂缝。
教室里的温度骤降,墙上开始结冰。
“林风!”小雅喊,“停下!”
林风想停,但手指不听使唤。他感觉自己被什么东西拽着,往琴身里拉。
视野再次变黑。
这次他直接坠入了那个乐师的记忆里——他看见那个人站在一座祭坛前,周围全是拿着乐器的乐师。他们穿着同样的衣服,脸上戴着面具。
“第九次了。”乐师说,“这次必须成功。”
其他乐师没说话,只是开始演奏。
琴声齐鸣,祭坛中央浮现出一个巨大的黑影。那黑影张开嘴,开始吞噬周围的乐师。
乐师们一个个被吸进去,消失在黑暗中。
最后一个乐师就是那个长得像林风的人。他回头看了一眼,嘴动了动,像在说什么。
林风凑近,想听清。
但那声音被琴声淹没,他只听见几个字:“……来陪我。”
然后,他也被黑影吞没。
林风猛地睁开眼,发现自己躺在教室的地板上。小雅正往他脸上泼水,银铃急促作响。
“你终于醒了!”小雅松了一口气,“刚才你眼睛都翻白了。”
林风坐起来,发现那把琴的琴面上多了一行字。
血字,写的是——终章已定,归位在即。
“小雅,”他说,“那把琴的原主人,是自愿被吞掉的。”
小雅愣住:“什么?”
“他们在进行一种仪式。”林风说,“用琴声召唤夜魇,然后献祭自己,把夜魇封印在琴里。”
小雅脸色惨白:“你的意思是……”
“那个乐师没死。”林风盯着琴面上的血字,“他还活着,被封在琴里,等着有人来替他。”
“替你去死?”
“对。”林风站起来,看着那把琴,“他一直在等我,等我弹完那首乐谱,然后把我替换进去。”
教室里突然响起一阵笑声。
那笑声从琴身里传出来,低沉、沙哑,像从地底爬出来的。
小雅掏出罗盘,指针疯狂旋转,指向林风时猛地炸开。
“不好!”她喊,“那东西出来了!”
琴面上的血纹开始蠕动,像有什么东西在琴身里挣扎。琴弦一根根绷断,弹出尖锐的啸叫声。
林风想后退,但脚像被钉在地上。
那笑声越来越近,像从耳朵里钻进脑子里。
然后,他看见一只手。
一只手从琴身里伸出来,惨白、骨瘦如柴,指甲缝里全是血迹。
那只手抓住琴沿,用力一撑,一个脑袋从琴身里探出来。
那张脸,跟林风一模一样。
“你好。”那张脸笑了,“等了这么久,终于有人来陪我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