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停车!”
林牧的义眼闪过一道红光,前方三百米处,六具机械猎杀体正蛰伏在废楼的阴影中,金属关节在月光下泛着冷光。
卡车轮胎碾过碎石,发出刺耳的摩擦声。副驾陈石头一把抓起扫描仪,独臂操作时,断臂处的金属接口还在滋滋冒着细碎火花。
“九点钟方向两具,正前方四具,还有三具埋在路面下。”陈石头的声音压得很稳,但林牧能听出他呼吸里那丝压抑的急促,“标准伏击阵型,咱们被盯死了。”
铁砧的电子音从仪表盘传来:“根据热成像分析,这批猎杀队装备了反装甲武器。建议立即调头,走西侧废墟绕行。”
“绕行要增加多少时间?”林牧盯着前方,手指在方向盘上轻轻敲击。
“废墟区地形复杂,预计增加四小时。”铁砧停顿了零点三秒,“而且那片区域标注为高危禁区,地图数据缺失百分之七十三。”
车厢后面传来骚动。林牧侧过头,从后视镜看到三个队员正围着担架上昏迷的伤员低声争执。
“林哥,不能走废墟。”老周的声音从后面挤过来。他四十多岁,左脸一道刀疤从眼角延伸到下巴,像条蜈蚣趴在脸上,“那片禁区进去过的人就没出来过。这批货价值三百万信用点,耽误了时间,奥西里斯那边会直接撕票。”
林牧没接话,转向陈石头:“废墟里有什么?”
陈石头调出残缺的卫星图,画面模糊得像隔着一层水雾:“以前是个军工研究所,二十年前那场核爆后被废弃。最近三个月有十几支探索队进去,全失联了。”
“全失联?”
“是。”陈石头顿了顿,“最后一支队伍里有李铮的通讯编码。”
空气突然凝固。
林牧盯着那张模糊的地图,义眼快速扫描着每一条可能的路线。机械猎杀队已经完成合围,前方路被堵死,后方退路正在被截断。他必须在三分钟内做出选择。
“林哥,我再说一遍。”老周的声音从后面传来,带着明显的焦躁,“那个伤员活不过今晚了。把他留下,咱们轻装突围,还能保住货。”
车厢里安静下来。
队员们都在等林牧开口。
林牧转过头,看着担架上那个脸色惨白的年轻人。小方,今年才十九岁,加入镖局不到一个月。刚才伏击中被流弹击穿了肺部,胸口的伤口还在渗血,染红了半张急救毯。
“老周。”林牧的声音很平静,“你老婆孩子怎么死的?”
老周的脸抽搐了一下。
“三年前,你带队押货,车坏在半路。你老婆发高烧,孩子才五岁。”林牧一字一顿,“你把她们放在路边等救援,自己先护送货物去交货。”
“别说了。”
“等你回来的时候,她们已经被掠夺者抓走了。”林牧盯着老周的眼睛,“你找了一个月,最后在乱葬岗找到她们的尸体。”
“够了!”老周一拳砸在车厢壁上,铁皮凹进去一个坑,“那不一样!”
“有什么不一样?”林牧的声音依然平静,“区别只是你当年选择了货,现在我选择了人。”
车厢里再次安静下来。
这次,有人低下了头。
林牧转回身,对铁砧说:“进废墟。”
卡车再次启动,轮胎碾过碎玻璃,发出刺耳的声响。他们绕开机械猎杀队的伏击圈,朝西侧的废墟区驶去。
废墟区入口处,一块锈迹斑斑的铁牌挂在扭曲的铁丝网上,上面写着:
“军事禁区,擅自闯入者格杀勿论。”
林牧踩下油门,卡车撞开铁丝网,冲了进去。
废墟内部比想象中更加破败。倒塌的建筑、扭曲的钢铁、焦黑的残骸,到处都是核爆后留下的创伤。空气中弥漫着刺鼻的化学气味,呼吸起来像在喝硫酸。
“空气中有毒物质浓度超标四倍。”铁砧的电子音响起,“建议启用呼吸过滤系统。”
林牧按下按钮,面罩上的滤网启动。他盯着前方残破的道路,手指紧紧握着方向盘。
“林哥。”陈石头突然开口,“前面有信号。”
“什么信号?”
“求救信号。”陈石头盯着屏幕,“编码格式是奥西里斯公司的标准紧急通讯协议。”
林牧的心沉了下去。
奥西里斯公司的求救信号,怎么会出现在这片禁区里?
“距离多远?”
“一公里。”陈石头调出地图,“在前面的废弃研究所里。”
林牧看向后视镜。老周正盯着他,眼神里满是警惕和不信任。
“林哥,不能去。”陈石头压低声音,“这很可能是个陷阱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林牧的手指在方向盘上敲击得更快了,“但那也可能是个活口。”
“活口又怎么样?”老周的声音从后面传来,“咱们自己都活不过今晚!你知道这片禁区有多危险吗?你知道奥西里斯的人为什么会在乎这种地方?林牧,你是不是疯了?!”
林牧没有回答。
他盯着前方废弃的研究所,义眼里的扫描仪在不断更新数据。建筑结构已经严重损毁,但核心区域似乎还保留着完整的防御系统。那求救信号就是从核心区域传出来的。
“铁砧,扫描建筑内部。”
“扫描完成。发现三具热成像信号,其中两具已经失去生命体征。唯一存活的信号位于地下三层,生命体征微弱。”
“能联系上那个信号吗?”
“信号干扰严重,无法建立通讯。”
林牧沉默了三秒。
“停车。”他说。
卡车在残破的广场上停下。林牧跳下车,从后备箱里抽出一把改装过的突击步枪。
“林哥,你疯了!”老周追下车,“那是个陷阱!他们故意放求救信号,就是为了引我们进去!”
“我知道。”林牧检查着步枪的弹夹,“但如果是真的呢?”
“真的又怎么样?!那只是奥西里斯公司的一个炮灰!”
“如果是李铮呢?”
老周愣住了。
林牧看着他:“李铮被奥西里斯控制,半条命都改造成了机械。如果他逃出来,躲在禁区里,那他为什么要发求救信号?因为他还有用。”
“他有什么用?”
“他知道奥西里斯的秘密。”林牧顿了顿,“而且他欠我一条命。”
老周张了张嘴,最终什么都没说。
林牧转身朝研究所走去。陈石头跟在他身后,独臂握着扫描仪,警惕地盯着四周。
“林哥,你是不是太冒险了?”陈石头压低声音,“李铮已经是我们的人了,他身上还有定时炸弹的密码。如果他被奥西里斯重新控制,那密码就会变成陷阱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林牧脚步不停,“但如果不冒险,我们就永远得不到真相。”
两人走进研究所的大厅。大厅里到处都是倒塌的混凝土和扭曲的钢筋,空气中弥漫着灰尘和霉味。林牧的义眼切换到夜视模式,扫过每一个角落。
扫描仪突然发出蜂鸣。
“地下三层检测到强烈的生物信号。”陈石头盯着屏幕,“不止一个,至少有五个。”
林牧握紧枪柄。
“还有。”陈石头的声音变得急促,“那求救信号加密格式被重新修改了,不是奥西里斯的标准协议。”
“什么意思?”
“意思是,那信号可能是假的。”陈石头抬起头,额头上满是冷汗,“或者,发送信号的人已经不是人了。”
林牧停下脚步。
他盯着前方通往地下的楼梯,楼梯口黑漆漆的,像一张张开的嘴。
“林哥,我们撤吧。”陈石头的声音里满是焦急,“这不对劲,真的不对劲。”
林牧没有动。
他想起李铮被改造后那张半机械的脸,想起那求救信号里带着的恐惧。如果李铮还活着,如果他还能挣扎,那他就还有人性。
但如果他已经不是人了呢?
“林哥!”
林牧转身:“撤。”
两人刚走出大厅,身后突然传来机械运转的轰鸣声。
地面震动,混凝土块从天花板上掉落。
林牧回头,看到地下楼梯口涌出一群身影。它们是人形的,但身体被机械替代,每个关节都闪着金属光泽。它们的眼睛是空洞的,脸上没有任何表情。
“奥西里斯公司的机械猎杀队。”陈石头的声音颤抖,“不,比那个更可怕。”
林牧看着那群身影,感觉血液在凝固。
那些身影中有一个特别熟悉。那个半机械的身体,那颗被改造的头颅,那双曾经充满恐惧的眼睛。
李铮。
“李铮!”林牧喊道。
李铮没有回应。他只是站在队伍最前面,机械手臂缓缓抬起,瞄准了林牧。
“他已经不是人了。”铁砧的电子音从通讯器传来,“他的芯片被重新编程,已经完全被奥西里斯控制。”
林牧看着李铮,想起他们曾经一起押货,一起喝酒,一起在废墟里找吃的。
“林牧。”李铮开口了,声音机械而冰冷,“交出定时炸弹的解码程序,否则死。”
林牧盯着他,手握着枪柄。
“我拒绝。”
李铮的机械眼睛闪了一下:“你以为你能活着离开这里吗?”
“能。”林牧扣动扳机,“因为我比你更了解这座废墟。”
子弹射出,擦着李铮的脸颊飞过,击碎了他身后的控制台。
整个研究所突然震动起来,墙壁开始坍塌。
“你启动了自毁程序。”李铮的声音带着愤怒,“你会死在这里!”
“我知道。”林牧转身就跑,“但我也不会让你活着出去。”
两人冲出大厅时,身后的建筑在轰鸣中倒塌。
林牧跳上卡车,踩下油门,卡车在废墟中疯狂穿行。
“林哥,那个求救信号还在。”陈石头盯着屏幕,“而且,里面还藏着另一组代码。”
“什么代码?”
“定时炸弹的新启动代码。”陈石头的声音发颤,“奥西里斯公司可能在整座城市里都埋下了炸弹,而且他们刚刚重新激活了系统。”
林牧的手握紧方向盘。
身后的废墟还在倒塌,机械猎杀队正在追击。
定时炸弹的倒计时重新开始了。
卡车里,林牧看着前方破烂的道路,感觉喉咙发紧。
他又一次做出了选择。
又一次,代价是让所有人陷入更大的危险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