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铁砧,放大信号源坐标。”林牧盯着全息屏幕上跳动的红色标记,声音压得极低。
信号来自废墟禁区深处三百米处——那个标注着废弃十七年的地下研究所入口。
“信号加密等级B+,符合奥西里斯内部通讯标准。”铁砧的合成音在驾驶舱内回荡,“源头发射器为军用级植入芯片,归属者——猎杀队队长,代号‘裂痕’。”
老周猛地抬头,刀疤在暗红色灯光下扭曲成一条蜈蚣:“队长?那个刚才还在追杀我们的杂种?”
“是他。”林牧放大信号波形,一串连续闪烁的摩斯码跳出来,“这不是诱饵。他在求救。”
“你疯了?”老周一巴掌拍在操控台上,卡车猛地一震,“那是奥西里斯的人!刚才他亲手打穿了小方的肺!现在小方还在后车厢躺着,能不能撑过今晚都是个问题!”
“所以更要去。”
林牧关闭全息屏,转身看向老周。车厢里只剩仪表盘的微光,照亮他半边脸,另外半边隐在阴影里。
“奥西里斯的标准猎杀流程是斩尽杀绝,不存在活口战术。他们如果要布诱饵,会用AI模拟信号,不会用活人芯片。”林牧顿了顿,“他发的是三次重复的‘请求协议终止’,这是奥西里斯内部废除战斗指令的最高权限代码。”
“那又怎样?”老周咬牙切齿,“管他什么代码,他杀我们的人,就该死。”
“他眼睛里有求救信号。”林牧说,“你记得第7章的时候,我说过什么?”
老周愣住。
“末世里,最值钱的不是物资,是情报。”林牧打开武器箱,取出改装过的电磁脉冲枪,快速检查弹匣容量,“一个被控制的猎杀队队长,体内还留着求救意识,这意味着什么?意味着奥西里斯对下属的控制不是绝对的,他们也会出错。”
“所以你要去赌一个敌人的良心?”
“我赌的是数据。”林牧把枪别在腰间,“铁砧,分析废墟禁区环境数据。”
“地下研究所结构保存完整,主通道宽2.8米,高3.2米,可容纳轻型装甲车辆通行。地表辐射等级2.1,地下部分1.3,在安全阈值内。”铁砧顿了顿,“但地下三层曾记录到两次异常热源信号,疑似休眠状态的机械变异体集群。”
“听到没有?”老周声音发抖,“下面有东西。”
“所以得快。”林牧拉开车门,冷风裹着辐射尘埃灌进来,“你留车上,保护好伤员。陈石头醒了没有?”
“还没,失血过多,但生命体征稳定。”
“如果三十分钟后我没出来,你开车直接往北走,别回头。”
老周张了张嘴,最终只挤出两个字:“疯子。”
林牧跳下车,半机械腿落地时发出轻微的液压声。废墟禁区在月光下像一头趴伏的巨兽,断裂的混凝土框架和扭曲的钢筋刺破地表,形同嶙峋白骨。
他压低身子,沿着废墟阴影快速移动。
地下研究所在废墟中央偏东方向,入口被坍塌的预制板半掩着,只露出不到半米宽的缝隙。林牧侧身挤进去,鼻腔里立刻灌满铁锈和霉菌的混合气味。
头灯亮起,照亮一条向下延伸的楼梯。
楼梯间墙壁上残留着干涸的血迹,有些已经发黑,有些还透着暗红,像是最近才留下的。林牧蹲下,用手指抹了抹那抹暗红。
湿润。不超过六小时。
他放轻脚步,沿着楼梯一层层往下。
地下二层时,空气里多了股甜腻的化学药剂味,混着机油和铜锈。林牧皱眉,这种气味他在战场上闻过——那是人体组织与金属融合后,在高温下分解的独特味道。
“铁砧,截获到猎杀队长的生物信号了吗?”
“信号强度增强,距你当前位置约四十米。但周围出现三个不明热源,疑似机械单位。”
“敌我识别?”
“无识别码,建议保持隐蔽。”
林牧关掉头灯,切换夜视模式。瞳孔里的光学模组自动调校,将昏暗的空间变成灰绿色画面。
通道尽头是一扇半开的防爆门,门上电子锁已经熄灭,只剩一根裸露的线缆还在闪烁微弱的蓝光。林牧靠墙贴过去,从门缝里往里看。
房间里亮着一盏应急灯,昏黄的光线下,一个男人被锁在金属椅上。
是猎杀队队长。
他上半身的战斗服已经被撕开,露出胸口密密麻麻的植入接口。每条接口都连着细如发丝的缆线,缆线另一端延伸到天花板上的集线器。他的右臂完全被机械替代,肘关节处的液压管破裂,正在往外漏油。
最诡异的是他的眼珠。
两只眼睛都在转动,但方向完全相反。左眼死死盯着门口,右眼却在疯狂抽搐,像是有人在眼球后面拨弄着什么。
“你来了。”他开口,声音沙哑得像是金属摩擦,“我就知道,你会来。”
林牧没进门,枪口始终对准他的胸口:“你是谁?”
“代号‘裂痕’,奥西里斯第七猎杀队队长。”他说,“但我还有个名字,叫周明远。”
“周家的人?”
“不是。”他笑了笑,嘴角扯出一道血痕,“我是你最后一次任务救下的难民,五年前,在废墟镇。”
林牧瞳孔骤缩。
五年前的废墟镇,他确实执行过一次救援任务。但那批难民里,只有三个人活着走出了禁区。
“你记得那个小男孩吗?”周明远的声音越来越轻,“那个抱着母亲断腿哭了整夜的小孩。”
“是你?”
“是我。”他闭上眼睛,左眼也终于安静下来,“奥西里斯抓了我,给我装了芯片,洗了记忆,改造成他们的狗。但芯片有漏洞,每当我处于高应激状态,原意识就会短暂苏醒。”
“所以你刚才追杀我们的时候,露出求救信号。”
“对。”周明远睁开眼,这次两只眼睛都看着林牧,“我在求你杀了我。”
林牧沉默了三秒。
“你的芯片在哪里?”
“脑子里,枕叶区。”周明远抬起左手,指了指后脑勺,“全封闭植入,没有外部接口。你要拿芯片,就得先把我的头骨打开。”
“铁砧,扫描他的生物信号。”
“扫描完毕,目标体内共有十三处植入体,其中脑部芯片为核心控制器。芯片与脑组织深度结合,移除成功率不足3%。”
林牧深吸一口气:“芯片里有什么?”
“猎杀队所有活动日志,奥西里斯的加密通讯协议,还有……”周明远的声音突然中断,身体剧烈抽搐起来,缆线猛地绷紧,把他整个人吊了起来,“还有……基地核心的……密钥……”
“什么密钥?”
“定时炸弹。”周明远嘴角溢出黑色的机油,“那颗埋在基地地下的炸弹,不是奥西里斯埋的,是他们从上一代幸存者手里缴获的。炸弹的控制权一直锁定在最高权限里,但奥西里斯没有钥匙。”
“那钥匙在哪里?”
“在……”周明远的声音开始失真,机械义体发出刺耳的电流声,“在……我脑子里……”
林牧抬手就是一枪。
电磁脉冲弹击穿防爆门的电子锁,锁芯炸出一团火花,门彻底锁死。门外传来沉重的脚步声。
“铁砧,外面是什么?”
“三个机械变异体,型号不明,但扫描显示它们的生物信号与周明远高度匹配。它们是被他的芯片信号吸引过来的。”
林牧转身,枪口对准周明远的脑袋。
“你有十秒钟选择。”他说,“是让我把你脑袋打开拿芯片,还是让那些东西进来把你撕碎。”
周明远嘴角扯出最后一个笑容:“都不选。”
他猛地咬下口腔里的备用开关,整张脸瞬间扭曲。
脑袋里的芯片爆发出刺眼的白光,所有缆线同时断开,天花板的集线器炸成一团火球。周明远的身体像断线木偶一样瘫软在椅子上,脑袋耷拉着,已经没有呼吸。
但他的眼睛还睁着。
左眼瞳孔里,一串数据正在快速滚动。
林牧冲过去,手指扣进他的眼眶。半机械义体的压力传感器立刻反馈回触感——眼球后面,有东西。
他用力一抠,左眼球整个弹了出来,连着一条细如发丝的金属线。金属线末端贴着一枚微型存储芯片。
“铁砧,读取!”
“正在读取……数据完整,包含猎杀队活动日志、奥西里斯加密通讯协议,以及……”铁砧的声音突然停顿,“基地定时炸弹的完整控制代码。”
“控制代码能做什么?”
“可以启动炸弹,也可以终止炸弹。”铁砧说,“但代码中嵌入了一个地理坐标——指向基地地下第四层,能源核心区。”
林牧瞳孔骤缩。
“能源核心区?”
“对。”铁砧的声音变得冰冷,“根据日志显示,那颗炸弹的当量足够摧毁整个基地。而引爆器被设定为与基地核心能量循环系统联动,一旦核心停机超过三十秒,炸弹自动引爆。”
“所以如果我们停了核心,炸弹会爆?”
“是。但如果我们不让核心停机,奥西里斯会在三天后通过远程协议接管控制权,届时所有缓冲区将被清除,炸弹将进入不可逆的倒计时。”
林牧握紧拳头,指节传来液压声。
门外,沉重的脚步声越来越近,机械变异体的嘶吼声在狭窄的通道里回荡。
他看了眼周明远的尸体,又看了眼手里的芯片。
救一个人,要牺牲一座城。救一座城,要杀一个人。
末世里的道德从来不是选择题,是判断题。
林牧转身,对着防爆门连开三枪。电磁脉冲弹在金属门上炸出三个焦黑的窟窿,门外的嘶吼声瞬间静止。
“铁砧,给老周发消息,让他开车到地下三层通道口接应。”
“你打算怎么处理芯片?”
林牧把芯片塞进胸口的内袋里,抬头看向天花板上的通风管道。
“用炸弹。”他说,“但不是用来毁城,是用来谈判。”
防爆门被猛地撞开,三只机械变异体挤在门口,血红的传感器死死锁定林牧。
他咧嘴一笑,纵身跃向通风管道出口。
半机械腿在墙壁上借力一蹬,整个人的身形像猎豹一样冲进管道。机械变异体的爪子划破空气,在他背后留下三道深深的抓痕。
鲜血顺着后背淌下来,但林牧没停。
他拖着伤体,在狭窄的管道里快速爬行。
三分钟后,他从地下三层通道口翻滚出来,直接摔在老周卡车的前保险杠上。
老周一把拽开车门,把浑身是血的林牧拖进驾驶室。
“你他妈疯了!”
林牧没理他,从胸口掏出芯片,插进卡车的全息接口里。
屏幕上跳出一个三维地图,标注着基地地下四层的完整结构。最深处,一颗红色的炸弹图标正在闪烁。
炸弹下方,显示着倒计时。
72小时。
林牧盯着那个倒计时,嘴角扯出一个笑容。
“三天时间,够我们干一票大的了。”
老周看着他,又看了眼屏幕上的炸弹图标,脸色发白:“你想干什么?”
林牧没回答。
他看向全息屏幕右下角,那里正闪烁着一行小字:
“警告:检测到非授权生物信号接入,正在追踪远程终端定位。”
那不是铁砧发送的信息。
那是从奥西里斯基地核心,直接传过来的——对方的猎杀系统,已经锁定了这辆车的坐标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