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团长!”
陈守望猛地抬头,手里捏着的干粮饼子碎成渣,渣末簌簌落在地上。
传令兵李满仓满脸是汗,递上一封信:“村口老汉给的,说是个穿灰布衫的人塞他手里,指明要给你。”
信封没封口,里头一张草纸,歪歪扭扭几行字。
陈守望扫了一眼,瞳孔骤缩。
“敌军内部,有人要杀你。你兄长倒戈,是假。新武器失灵,是局。”
没有落款。
他攥紧信纸,指节发白。
“送信的人呢?”
“老汉说放下信就走了,往东边林子钻的。”
陈守望站起身,膝盖骨咔嚓响了一声——那是前些天渡河时摔的,还没好利索。他盯着信看了三秒,塞进兜里。
“叫各连长过来。”
临时指挥部搭在村尾一间破庙里,菩萨像缺了半边脸,香炉倒扣在地上,蛛网挂满梁柱。
“团长,这信来路不明,万一是敌军诈咱们呢?”一营长赵大江眉头拧成疙瘩,“咱们现在满打满算不到两百号人,枪都凑不齐,经不起折腾了。”
“正因如此,才要搞清楚。”陈守望把信拍在供桌上,供桌晃了一下,震落一层灰,“兄长倒戈,我亲眼所见。敌军新武器突然哑火,我亲耳所闻。这两件事凑一块,滴水不漏的好事,偏偏让我捡着了?”
赵大江张了张嘴,没接话。
“还有,”陈守望压低声音,像刀刃划过铁皮,“这信里说‘新武器失灵,是局’。什么局?谁布的局?目的是什么?”
三连长周海生突然开口:“团长,我有个想法,不知当讲不当讲。”
“讲。”
“咱们渡河那天,敌军新武器哑火,我们趁乱突围,等于捡回一条命。可你想过没有——敌军当时已经合围,火力优势明显,就算武器没失灵,他们硬打也能吃掉我们大半。为什么偏偏选那个时候,让武器‘失灵’?”
陈守望盯着他,目光如铁。
“你是说,敌军是故意的?”
“我不敢肯定。”周海生舔舔干裂的嘴唇,嘴唇皮翘起,渗出一丝血,“但如果是故意的,那目的就很清楚了——让我们突围,让我们觉得侥幸活下来了,然后……”
他顿住。
陈守望接上话,声音冷得像冬天的河:“然后咬住我们,一网打尽。”
庙里静得能听见香灰掉落的声音。破庙外,风吹过枯草,沙沙作响。
一阵脚步声从庙外传来,刘黑娃跑进来,满脸喜色:“团长!抓到个舌头!”
“活的?”
“活的!那小子躲在村口水沟里,被老汉发现了。我摸过去一瞧,是个伪军,浑身上下就一把破刺刀,说是逃兵。”
陈守望眼神一凛:“带进来。”
伪军被刘黑娃推进来,二十出头,瘦得跟猴似的,脸上青一块紫一块,嘴角还挂着干涸的血迹。
“长官饶命!长官饶命!”伪军跪在地上磕头,额头撞得地面咚咚响,“我不是自愿当伪军的,是鬼子抓的壮丁,我家里还有老娘——”
“闭嘴。”陈守望蹲下来,盯着他的眼睛,目光像两把刀,“我问你答。哪支部队的?”
“皇协军第三混成旅,二团一营。”
“你们营长是谁?”
“姓王,王麻子。”
陈守望脑子飞快转了一圈。皇协军第三混成旅,驻防在河对岸三十里外的镇上,离他们现在的位置隔着两座山。
“你跑出来几天了?”
“三天,不,四天……”
陈守望没等他话说完,一拳砸在他脸上。
伪军惨叫一声,鼻血横流,溅在泥地上。
“再问你一次,几天了?”
伪军浑身发抖,终于老实了:“一天……昨天下午跑的。”
“那你应该知道,你们旅最新调动。”
伪军眼睛乱转,像老鼠在找洞。
陈守望拔出腰间的刺刀,刀尖顶在他下巴上,轻轻往上抬。刀尖刺破皮肤,渗出一滴血珠。
“说。”
“我说!我说!”伪军声音发颤,“昨天早上,旅部来了个日军军官,听说是从师团部来的,带来了新命令——让我们把所有兵力往西边调,说是有支国军残部流窜到这一带,要包圆了。”
陈守望收回刀,站起身。刀尖上还挂着一丝血。
“多少人?”
“旅部直辖加上两个团,大概三千多人。”
庙里所有人都倒吸一口凉气。赵大江的手不自觉地攥紧了枪带。
赵大江急了:“团长,咱们得撤!往西边翻山,进了大别山就好躲了。”
陈守望没吭声,盯着地上那张匿名信,嘴角慢慢绷紧,像一根拉满的弓弦。
“你确定,命令是往西边调?”
伪军拼命点头。
陈守望突然笑了,笑得很冷,像冬天的冰碴子。
“撤不了了。”
“为啥?”赵大江急了,声音都高了八度,“现在走还来得及!”
“因为敌军知道我们会往西边撤。”陈守望把匿名信捡起来,抖了抖,信纸在空气中发出脆响,“信里写得很清楚,敌军内部有人要杀我。往西边走,正好撞进包围圈。”
“那往东?”
“往东是鬼子主力正面。”
“往南呢?”
“南边是悬崖,下头是河。”
赵大江脸色白了:“那往北?”
“北边是丘陵地带,看似能躲,但敌军只要封住出口,困也能困死我们。”
陈守望环视一圈,目光最后落在伪军身上。伪军缩着脖子,像只待宰的鸡。
“你们旅部,谁负责通讯?”
伪军愣住:“通讯……有个电台班,归副旅长管。”
“副旅长叫什么?”
“姓李,李德胜。”
陈守望默念这个名字,记在心里。
“刘黑娃,把他带下去,看好。”
“是!”
伪军被拖走后,庙里只剩下几个连长和陈守望。破庙里弥漫着一股霉味和血腥味。
赵大江急得搓手:“团长,你倒是拿个主意啊!敌军三千人围过来,咱们这点人,不够塞牙缝的。”
陈守望没回答,从怀里掏出那张匿名信,翻来覆去看了几遍。字迹很陌生,草草几笔,像是仓促写成的。但落笔的力道很重,有几处纸都被笔尖戳破了,留下针尖大的洞。
“写这封信的人,很急。”陈守望自言自语,声音低得像在跟自己说话,“而且他知道不少内情。”
“也许是敌军内应?”周海生试探道。
“如果是内应,为什么不直接现身?为什么要通过老汉转交?”
“怕暴露?”
“怕暴露的人,不会写这么大逆不道的话。”陈守望把信纸折好,放回口袋,口袋鼓起来一块,“敌军内部,有人想帮我。但这个人,不能光明正大地帮。”
周海生皱起眉头:“团长,你的意思是……”
“新武器失灵,不是意外。是有人故意让枪哑火的。”陈守望声音压低,像铁片刮过石头,“能接近新武器,还能在敌军眼皮底下动手脚的人,身份不低。”
赵大江眼睛一亮:“会不会是你兄长?”
陈守望摇头:“我兄长确实临阵倒戈了,但他当时就在阵前,离新武器至少半里地。他不可能动手脚。”
“那是谁?”
“我不确定。”陈守望盯着庙外逐渐暗下来的天色,天边最后一抹光被山吞没,“但我知道,这个人现在非常危险。他帮了我们,就等于暴露了自己。敌军高层不会放过他。”
“那咱们……”
“咱们得找到他。”陈守望果决道,声音像铁锤砸在砧板上,“只有找到他,才能搞清楚敌军到底在策划什么。否则我们就算逃出去,也迟早被算计。”
周海生苦着脸:“团长,咱们人都快吃不上饭了,还去找人?”
“不是去找,是等。”
“等?”
“敌军不是要围剿我们吗?”陈守望眼中闪过一丝寒光,像刀锋上反射的光,“那我们就等着,等他们来。然后,抓住他们的指挥部,逼问出那个帮助我们的人是谁。”
赵大江倒吸一口凉气:“团长,你疯了?咱们不到两百人,打三千人?这不明摆着送死吗?”
“谁说要硬拼了?”陈守望走到供桌前,用手指沾了水,在桌面上画起来。水渍在木板上蔓延,像一条条河流。“敌军三千人,是从西边来的。他们翻山,辎重走不快,至少需要两天才到。这两天,我们做准备。”
他手指在西边画了个圈:“这里,是敌军必经的隘口。隘口两侧是密林,林子里有块空地,够埋一个排的人。”
“你想设伏?”
“不设伏,是拖时间。”陈守望道,“一旦敌军进隘口,我们在两侧放枪,制造混乱,逼他们放慢速度。他们以为我们主力在隘口,就会分兵包抄。这时候,我们剩下的人绕到敌军后方,袭击他们的辎重队。”
“辎重队有人守,而且人数不少。”
“守辎重的是步兵,不是精锐。”陈守望盯着赵大江,目光像钉子,“三连长周海生带人摸过去,只打不抢,逼他们往回撤。敌军辎重一乱,前头的主力就得停下来等。这一停,至少一个时辰。”
赵大江渐渐明白过来:“你是在……争取时间?”
“没错。”陈守望直起身,膝盖又响了一声,“我们需要至少一个时辰,完成一件事。”
“什么事?”
“把敌军电台,截下来。”
庙里所有人都愣住了。空气像凝固了一样。
周海生结结巴巴道:“团长,电台……那玩意敌军看得比命还重,肯定重兵把守,咱们这点人……”
“不用硬抢。”陈守望目光扫过众人,像刀刮过脸皮,“敌军通讯,靠电台班。电台班,在后方的指挥部里。而敌军指挥部的位置,我已经知道了。”
“你咋知道的?”
陈守望掏出匿名信,指了指信纸背面一行小字:“这封信,是用铅笔写的。铅笔写字,会有痕迹。我刚刚翻过来看,发现了这个。”
他把信纸翻过来,对着光线。纸面上,隐约可见一行浅浅的反写铅笔印,像是从另一张纸上拓下来的。
赵大江凑近一看,念出来:“东经……北纬……这是坐标?”
“是敌军师团部的坐标。”陈守望收起信纸,“这个坐标,距离我们直线距离不到三十里。而敌军要围剿我们,师团部必定要派人协调指挥。他们的人,会从师团部出发,携带电台,前往前线。”
周海生恍然大悟:“你是说,那个帮我们的人,把敌军师团部的坐标透露给我们,让我们去打掉电台?”
“不,打掉电台不现实。”陈守望摇头,“但我们可以截获他们的通讯,知道他们在说什么。”
“团长,咱们没有懂电台的人啊!”
陈守望沉默了几秒。
“我有。”
众人惊讶地看着他。
“当年在军校,学过无线电通讯。”陈守望声音很低,像在回忆什么,“虽然没毕业就上了战场,但基本操作,还记得。”
“团长……”
“别废话了。”陈守望挥手打断,“现在出发,各连按我说的准备。赵大江,你带一排在隘口制造混乱。周海生,你带三排去绕后。剩下的人,跟我走。”
“去哪儿?”
陈守望看了看天色,夜色像墨一样浓:“去截电台。”
夜幕降临,残部摸黑出发。
陈守望走在队伍最前面,手电筒用布包着,只露出一丝微光,像萤火虫的尾巴。身后跟着三十几个兵,都是精挑细选出来的,枪法好、腿脚利索。他们的脚步声在夜风中很轻,像猫踩在落叶上。
刘黑娃凑上来:“团长,那个伪军怎么办?”
“留着,有用。”
“他会不会跑?”
“跑不了。”陈守望顿了顿,“他要敢跑,正好当诱饵。”
刘黑娃嘿嘿一笑:“团长你心眼真多。”
陈守望没理他,继续赶路。脚下是碎石子路,踩上去沙沙响。
走了大约一个时辰,前方出现一条土路,路两边是齐腰高的野草。草叶在夜风中摇晃,像无数只手。
“停下。”陈守望举起手,“就是这儿。”
他蹲下来,用手电筒照了照地面。土路上有新鲜的车辙印,还有马蹄印,密密匝匝的,像被犁过一样。
“敌军辎重队刚过去不久。”陈守望判断道,“电台班应该就在后头。”
“我们在这儿等?”
“不,往前面走。找一处路窄的地方,两侧有遮挡物。”
又走了两里地,陈守望选中了一个位置。路在这里拐了个弯,两侧各有一块大石头,石头后面是半人高的灌木丛。灌木丛里藏着荆棘,刮得人皮肤生疼。
“就这儿。”陈守望分配任务,“刘黑娃,你带五个人,去路对面埋伏。剩下的人,跟我躲石头后面。听到我的枪响,一起开火。”
“打谁?”
“打骑马的。”陈守望眼神凌厉,像狼的眼睛,“电台班的人,肯定骑马。先把马打掉,人就好办了。”
众人各自埋伏好。夜风吹过来,带着血腥和硝烟的味道,还有泥土的腥气。
陈守望趴在石头后面,心跳得很快,手却稳得很。他能感觉到石头上的苔藓,湿漉漉的。
大约过了半个时辰,土路上传来马蹄声。声音由远及近,越来越清晰,像鼓点敲在心上。
陈守望眯起眼睛,透过灌木缝隙往外看。三匹马,骑手都穿着军装,背后背着电报机。后面还有两辆马拉的板车,车上堆着箱子。
“放近了打。”陈守望压低声音对身边士兵说,“第一轮打马,第二轮打人。”
马蹄声越来越近。
五十米。
三十米。
二十米。
陈守望深吸一口气,扣动扳机。
“砰!”
第一匹马应声倒下,马嘶声刺破夜空,骑手摔在地上,发出一声闷响。紧接着,枪声大作。五匹马全倒了,敌军电台兵被压在马尸底下,动弹不得,有人还在呻吟。
陈守望一跃而起:“上!”
三十多个人从两侧冲出来,像一群猎豹,瞬间控制住局面。敌军电台兵一共八个,死了三个,剩下五个全被活捉,双手抱头蹲在地上。
陈守望走到板车前,掀开帆布。箱子里全是电台零件和电池,在月光下闪着微光。
他眼睛一亮:“全部带走,一件不留。”
“团长,俘虏怎么办?”
“绑了,塞住嘴,扔路边的草丛里。等咱们走了再放。”
士兵们手脚麻利,三两下处理完。有人用绳子捆俘虏,有人往他们嘴里塞布条。
陈守望亲自检查了电台,确认完好无损,心里踏实不少。他摸了摸电台的铁壳,冰凉冰凉的。
“团长,咱们要不要在这儿架电台,听听敌军说什么?”刘黑娃问。
“不行,太危险了。敌军很快会发现电台失踪,肯定会搜山。咱们得换个地方。”
“去哪儿?”
“回村里。”
“啊?敌军围过来了,咱们还回去?”
“最危险的地方,就是最安全的地方。”陈守望把电台背起来,电台压在他背上,像一块石头,“而且村里有老汉,他能帮我们藏东西。”
众人扛着电台,趁着夜色往回赶。夜风刮过脸,像刀子。
回到村子,已经是凌晨。公鸡还没叫,天边泛着鱼肚白。
陈守望敲开了老汉的门。门板很旧,敲起来咚咚响。
老汉披着衣服出来,看见是陈守望和他身后的电台,脸色大变:“你……你这是闯大祸了!”
“我知道。”陈守望沉声道,“但必须这样做。”
“敌军电台丢了,他们会疯一样地找!”
“所以要麻烦您,帮我把电台藏好。”
老汉犹豫了几秒,最后叹了口气:“跟我来。”
他带着陈守望来到屋后,推开一堆柴火,露出一个地窖口。地窖口黑洞洞的,像一张嘴。
“这里头,是我挖来藏粮食的。电台放进去,拿油布包好,敌军搜到也发现不了。”
陈守望感激地点头:“谢谢您。”
“谢啥。”老汉摇摇头,“你们都是好汉,我只恨自己年纪大了,不能跟你们一起打鬼子。”
电台藏好后,陈守望回到庙里。几个连长已经回来了,身上都带着土和汗。
赵大江满头大汗:“团长,隘口那边打起来了,敌军果然中计,分兵包抄,咱们的人撤得及时,只伤了三个。”他抹了把脸上的汗。
周海生也回来了:“辎重队那边也乱了,我们放了几枪就跑,敌军辎重兵吓得往回缩,至少耽误了他们半个时辰。”他喘着粗气。
陈守望点点头:“好,现在该我们了。”
他让人把电台架好,接上电池,调好频率。电线在空气中嗡嗡响。
戴上耳机,慢慢旋转旋钮。电流声在耳朵里嗡嗡作响,像苍蝇在飞。
突然,一个微弱的声音传进来。
“……第三混成旅,报告当前情况。”
陈守望屏住呼吸,仔细听。
“旅部已抵达预定位置,正在展开包围圈。未发现国军主力。”
“继续搜索,务必在三日内歼灭。”
“是。”
通讯中断了。
陈守望皱起眉头。刚才那段对话,很普通,没什么异常。但那个说话的人,声音有点耳熟。他闭上眼睛,在脑子里搜索这个声音。
忽然,他猛地睁开眼。
这个声音,是蒋云鹤的!
最高统帅部作战处副处长,蒋云鹤!
他怎么会在敌军电台里?
陈守望心跳加速,手指悬在调整频率的旋钮上,不敢动。
又一段通讯传进来。
“师团部,第三混成旅请求增援,发现国军残部疑似携带重型武器。”
“重型武器?什么武器?”
“不清楚,但火力很猛,不像是轻武器。”
“原地待命,我派侦察机过来。”
通讯再次中断。
陈守望手指微微颤抖。敌军侦察机一旦出动,他们藏匿电台的地方就会暴露。
他刚要下令撤退,耳机里又传来一个声音。
这次,声音变了。
低沉,缓慢,带着金属摩擦般的质感,像生锈的铁门在转动。
“陈守望,我知道你能听见。”
陈守望浑身一震。
“你截了我的电台,很好。证明你还没死。”
“但你要记住——你能活到现在,不是因为命硬。而是因为,有人替你挡了刀。”
“那个人,现在很危险。”
“如果你还想活到胜利那天,就来救他。”
“时间不多了。”
通讯彻底中断。
陈守望摘下耳机,额头上满是冷汗,顺着脸颊往下淌。
“团长?团长!”刘黑娃推了推他,“你怎么了?”
陈守望回过神:“我没事。”
“刚才那段话什么意思?谁替你挡刀了?”
陈守望没有回答。他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——那个在敌军内部帮他的人,暴露了。而敌军给他下的,是一个陷阱。去救人,就是送死。不去救人,那个帮他的人就会死。
他闭上眼睛,深吸一口气。空气里有火药味和尘土味。
然后猛地站起来。
“集合部队。”
“团长,去哪儿?”
陈守望看了看东边渐渐泛白的天色,一字一顿,像在咬碎铁钉:“去救人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