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烽火十四年 · 第63章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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绝地反戈

4855 字 第 63 章
“冲!” 陈守望一脚踹开身前的土堆,枪托狠狠砸在身旁士兵的后背上。 子弹擦着耳根掠过,带起一股火辣辣的热风,烧得皮肤发烫。 王振山拖着一名伤员扑进弹坑,脸上被碎石划开一道血口子,鲜血顺着下巴往下滴,砸在焦土上晕开暗红。 “团座,左翼封死了!” “右翼也是!” 周大勇的嘶喊从二十米外传来,声音被爆炸声撕成碎片,飘散在硝烟里。 陈守望抬头。 崖顶,那个身影还在。 他那所谓兄长,穿着日军军官制服,正举着望远镜朝这边看。 两人隔着千米战场对视。 陈守望咬紧牙关,腮帮子鼓起硬邦邦的棱角。 “石头!” “到!” 孙石头从泥土里爬起来,满脸灰黑,怀里死死抱着那包文件,指节发白。 “你跟大勇往东南突,我给你们打掩护。” “团长——” “执行命令!” 陈守望把望远镜扔给王振山,从腰间拔出两颗手榴弹,牙咬掉拉环。 这时,身后传来一声闷响。 不是炮。 是枪。 近在咫尺的枪。 陈守望猛地转身。 刘黑娃蹲在一个弹坑边缘,枪口冒着青烟,眼睛眯成一条缝。 弹坑里,一个传令兵倒在血泊中,手里的步枪还没来得及放下,枪口还指着陈守望的方向。 “他向咱们开火。”刘黑娃的声音很平静,平静得让人后背发凉,“瞄准的是你。” 陈守望认出那传令兵。 李满仓。 那个平时总低着头、不怎么说话的年轻人。前些天替他送过命令,手脚还算利索,走路悄无声息。 “为——” 话没说完,左侧山坳里突然爆出一声嘶喊,撕破了短暂的死寂。 “弟兄们!别打了!投降吧!鬼子说了,投降不杀!” 一个排长举着白布,朝日军阵地跑去,身后跟着七八个兵。 陈守望瞳孔骤缩。 他认得那个排长。 三营的,姓马,在台儿庄立过功,身上还留着弹片。 “刘黑娃!” “在!” “那个举白布的,打。” 刘黑娃没犹豫。 枪响。 马排长往前踉跄两步,白布从手里滑落,在风中打了个旋。他低头看了眼胸口的血洞,张了张嘴,没发出声音,直挺挺倒下去,砸起一片尘土。 跟着跑的那几个兵愣在原地。有人扔掉枪,有人蹲下抱头,浑身发抖。 日军那边的枪声停了片刻。 空气像凝固的果冻,黏稠得让人窒息,连呼吸都带着血腥味。 陈守望站起来,朝那几个兵走去。 王振山跟在他身后,枪口指着那些人,手指搭在扳机上。 “捡起你们的枪。” 没人动。 一个士兵抬起头,眼睛红肿,嘴唇哆嗦:“团座……咱打不下去了……死了太多人了……” 陈守望盯着他,目光如刀。 “你叫什么名字?” “刘……刘二狗。” “河南人?” “嗯。” “家里还有谁?” 刘二狗咬住嘴唇,泪珠子往下滚,砸在焦土上。 “娘……还有个妹子……” 陈守望蹲下来,看着他,声音压得很低。 “你娘和你妹子,还在河南?” “嗯……” “那你觉得,鬼子打过去,她们能活?” 刘二狗浑身一颤,像被雷劈中。 “我……” “李满仓刚才瞄的是我的脑袋。”陈守望声音不大,但每个字都像钉子钉进骨头,“你以为你投降了,鬼子就会放你回去?你娘你妹子就能活?” 刘二狗蹲在地上,肩膀剧烈抖动,喉咙里发出压抑的呜咽。 远处,炮声又响起来。 大地在震动,碎石从山坡上滚落。 陈守望站起来,扫了一圈剩下的士兵,目光如铁。 “还有谁要投降?” 没人吭声。 “那就捡起枪,跟老子冲出去。” 他转身走了两步,又停下来。 “把马排长的尸体抬回来。他立过功,不能喂狗。” 几个士兵默默走过去,弯腰抬起那具渐渐变凉的尸体。 陈守望走到李满仓的尸体旁。 刘黑娃还蹲在边上,枪口冒着青烟,眼睛盯着四周。 “他刚才跟谁说过话?” “不知道。但这几天,他总往后面跑,鬼鬼祟祟的。” 陈守望蹲下,翻了翻李满仓的口袋。 摸出一张纸。 是半截烟盒纸,上面歪歪扭扭画着几个符号,笔画生硬。 不是汉字。 但陈守望认得。 那是日军的联络暗号。 “烧了。” 刘黑娃划了根火柴,纸卷成灰,风吹散,飘进硝烟里。 “团座,那边——”王振山突然压低声音,指了指东北角的山脊。 陈守望顺着看去。 山脊上,黑压压一排人影。 不是日军。 是穿着国军制服的。 但姿势不对。 那些人的枪口,朝向这边。 “妈的。”周大勇吐了口血沫,“是自己人?” 陈守望没说话。 他举起望远镜。 镜头里,那张脸清晰起来。 蒋云鹤。 最高统帅部作战处副处长。 穿着笔挺的军装,站在山脊上,身边簇拥着十几个卫兵,枪口森然。 蒋云鹤也看到了他。 两人隔着望远镜对视。 然后,蒋云鹤举起右手,做了个手势。 陈守望看得真切。 那手势的意思是—— 合围。 不留活口。 “团座……”王振山的声音发涩,“那个姓蒋的,是不是……” “是他。” “可他……” “他是日本人的狗。” 陈守望把望远镜塞回王振山手里,转身朝东南方向走。 “通知弟兄们,准备从东南山坳突出去。” “可那边——” “我知道。” 陈守望打断周大勇,脚步没停。 东南山坳是条死路。 三面断崖,一旦进去,连翻盘的机会都没有。 除非——除非崖顶的日军突然哑火。 可那是做梦。 陈守望走到队伍最前面。 孙石头从土坑里爬出来,跟在他身后,抱着文件的手在发抖。 “团长,咱们——” “闭嘴,跟着。” 陈守望加快脚步,靴子踩在碎石上发出咯吱声响。 身后的队伍拉成一条线,紧紧跟着,脚步声杂乱。 蒋云鹤在山脊上又做了个手势。 日军阵地上,那几门新式迫击炮开始调整角度。 炮口对准了陈守望的队伍。 只要开炮,这条山沟里不会有活人。 陈守望回头看了一眼崖顶。 他兄长的身影还在。 只是望远镜的方向变了。 没对准陈守望。 对准的是—— 蒋云鹤。 陈守望一愣。 然后,崖顶传来一声枪响。 不是冲着这边。 是冲着山脊那边。 蒋云鹤身边的卫兵倒下一个,血溅在旁边的石头上。 接着,迫击炮阵地上传出一声爆炸。 不是炮弹出膛。 是炮弹在炮位上炸了。 一团黑烟腾起,火光冲天。 几个炮兵被掀翻在地,肢体扭曲。 陈守望脚步一顿。 王振山也愣住,嘴巴张开合不拢。 “怎么回事?” “不知道。” “那炮——” 又一声爆炸。 又有一门迫击炮在自己的阵地上炸开,碎片飞溅。 日军阵地上一片混乱,有人在大喊,有人在奔跑。 陈守望死死盯着崖顶。 他兄长的身影正在往崖边移动。 手里的望远镜扔了。 换成了一面旗。 白旗。 “他在……”王振山的声音变了调,“他在给我们打信号?” 陈守望没回答。 他脑子里轰鸣作响,像有千军万马在奔腾。 那个男人,刚才还在指挥合围。 现在却在—— “团座!快看!” 周大勇的声音。 陈守望顺着看去。 山脊上,蒋云鹤的身影正在往后退,脚步慌乱。 身边的卫兵倒了好几个,剩下的在掩护他撤离。 有人朝这边冲过来。 穿着国军制服。 但举着手。 举着一封信,信封被风吹得哗啦作响。 “站住!”刘黑娃的枪口对准那人,手指搭在扳机上。 “别开枪!”那人停下脚步,喘着粗气,脸色惨白如纸,“我是蒋副官……蒋云鹤的副官……我……我有话要说……” 陈守望走过去,目光如刀。 “说什么?” 那副官咽了口唾沫,喉结上下滚动,嘴唇哆嗦。 “蒋处长……不,蒋云鹤……他……他已经逃了……” “逃哪儿?” “城……城里……他让我们留在这儿,拖住你们……” “那封信里是什么?” 副官哆嗦着递过来,手抖得厉害。 陈守望接过,拆开信封。 里面只有一行字,笔迹潦草。 “崖顶那个人,是我同母异父的兄长。” 落款是蒋云鹤。 陈守望盯着那行字,手指微微发抖。 同母异父。 蒋云鹤和陈家…… 他没来得及细想。 崖顶突然传来一声巨响。 不是炮。 是手榴弹。 陈守望猛地抬头。 崖顶,那个身影已经不见了。 只有一面白旗,还在风中飘荡,猎猎作响。 “团长!” 孙石头的声音在耳边炸开。 陈守望回头。 孙石头指着崖顶下面的山坡。 那个穿着日军军官制服的男人,正沿着山坡往下滚,身体撞击在石头上。 身后追着七八个日军,枪声密集。 他滚到一块大石头后面,拔出配枪,朝追兵还击。 然后,他朝陈守望这边喊了一句话。 风太大,听不清。 但陈守望看清了他的口型。 他说的是—— “我后悔了。” 陈守望脑子里“嗡”的一声。 他猛地转头,朝王振山吼:“给我火力掩护!” “团座!” “我说火力掩护!” 陈守望端着枪,朝山坡冲过去,靴子踩在碎石上打滑。 身后,王振山的机枪响了,弹壳叮当落地。 追兵被压住,有人趴下,有人后退。 陈守望冲到那块大石头后面。 他兄长的枪口对准了他。 两人隔着一米对视。 “你是谁?” “你心里清楚。” “为什么——” “因为蒋云鹤。”那个男人咧嘴笑了,笑得很苦,嘴角扯出一道血痕,“我帮他做事,他答应放你一条生路。可他食言了。” “所以你就——” “所以我后悔了。”那个男人打断他,声音沙哑,“后悔不该信他。” 他把枪口调转,扔到地上,发出一声闷响。 “你走吧。带着你的人,从东北角走。” “东北角?” “蒋云鹤在北边留了一条通道,原本是用来脱身的。现在他走了,那通道还在。” 陈守望盯着他,眼睛发红。 “你呢?” “我?” 那个男人笑了一声,笑声里满是苦涩。 “我回不去了。” 他站起来,面朝追兵的方向,背影挺直。 “走吧。再不走,来不及了。” 陈守望没动。 “走!” 那个男人吼了一声,声音嘶哑,像野兽的哀嚎。 陈守望转身,扯着嗓子喊:“所有人!往东北角!快!” 队伍开始移动,脚步声杂乱。 王振山冲过来,拉住陈守望的手臂。 “团座!走!” 陈守望回头。 那个男人已经冲出了石头后面,朝着追兵的方向狂奔,军靴踩在碎石上。 枪声密集起来。 他的身影在弹雨中摇晃了两下。 然后,倒下了。 陈守望一咬牙,转身朝东北角跑去。 身后,炮声又响起来。 但这次的炮弹,落点偏了。 像是有人在故意打偏,偏离了他们的方向。 队伍冲进东北角的树林时,陈守望停下来喘气,胸口剧烈起伏。 王振山蹲在他身边,脸上全是汗,混着泥土。 “团座……刚才那个……真是你兄长?” 陈守望没回答。 他从口袋里摸出那半截烟盒纸。 那是从李满仓身上搜出来的。 上面画着的符号,他现在才看懂。 那不是联络暗号。 那是一份名单。 上面写着的名字,有陈守望。 有王振山。 还有—— 蒋云鹤。 陈守望盯着最后三个字,手指发凉,像握着冰块。 这时,通讯兵跑过来,气喘吁吁。 “团座!截获一段日军通讯!” “念!” 通讯兵咽了口唾沫,声音发抖。 “对方说……蒋先生,任务完成,请按计划撤离。” 陈守望猛地抬头。 “对方是谁?” 通讯兵翻着记录本,手指停在最后一行,指尖发白。 “对方自称……代号‘青松’。” 陈守望脑子里轰的一声。 青松。 那个已经被处决的间谍。 可通讯还在继续。 说明—— 真正的青松,还活着。 而蒋云鹤的撤离,是他安排的。 陈守望攥紧那半截烟盒纸。 纸张碎成粉末,从指缝间飘落,散在风里。 远处,日军阵地上的炮又响了。 这次,不是打偏。 而是精准地落在东北角树林的边缘。 爆炸声震耳欲聋。 泥土和碎石劈头盖脸砸下来。 陈守望把孙石头按在地上,护住那包文件,身体压在上面。 “往深处撤!” 队伍往林子里钻,树枝抽打在脸上。 炮声在后面追着,步步紧逼。 树枝被炸断,树干上插满弹片,冒着青烟。 跑了大约两里地,枪声终于远了,只剩下风声。 陈守望靠在树上,大口喘气,喉咙里带着血腥味。 王振山清点人数,脸色难看,嘴唇发白。 “团座……没了二十几个……还有十几个伤的……” 陈守望闭上眼睛。 耳边是风声和伤员的呻吟,还有通讯兵那句话在脑子里回响。 “代号青松。” 青松还活着。 蒋云鹤的撤离,是他安排的。 那就意味着—— 蒋云鹤不是最上面的人。 青松才是。 而青松,一直潜伏在他身边。 陈守望睁开眼。 目光扫过身前的每一个人。 王振山、周大勇、刘黑娃、孙石头…… 还有那些伤员。 谁都有可能。 谁都不能信。 “团座,咱们现在——” 陈守望打断王振山,声音冷得像铁。 “把所有通讯设备,全部收缴。” “团座?” “我说,收缴。” 他站起来,声音不大,但每个字都像铁块一样硬,砸在地上。 “从现在开始,所有人不得单独行动。两人一组,轮流守夜。任何人有异常举动,立刻汇报。” 队伍里一阵骚动。 有人面面相觑,有人低下头,有人攥紧了枪。 陈守望看着他们。 他知道,这个命令会让士气更低落。 但他没得选。 蒋云鹤跑了。 青松还在。 而他,必须带着这些人活下去。 直到胜利那天。 或者,死在这里。 他转身,朝东北方向看去。 那里,炮声还在响。 但方向变了。 不是追着他们。 而是朝着另一个方向。 那个方向—— 是蒋云鹤撤离的路线。 陈守望眯起眼睛,目光如鹰。 炮声越来越近。 像是在给他们指路。 又像是在—— 追赶什么。 “团座,要走吗?” 王振山的声音在身后响起。 陈守望没动。 他看着炮声传来的方向。 那里,有一场新的战斗正在打响。 而这场战斗的胜负,将决定他们所有人的生死。 他深吸一口气,胸腔里带着硝烟的味道。 “走。” 队伍再次出发,脚步声在树林里回荡。 身后,炮声越来越近。 像一头饥饿的野兽。 正朝他们张开血盆大口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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