刀刃上的血滴砸在焦土上,发出细微的“啪嗒”声。
陈铁锋松开那具叛军尸体的衣领,缓缓站起身。军装被硝烟和鲜血浸透,脸上的刀疤在火光中狰狞如蜈蚣。脚下尸体还在抽搐——临死前总算吐出了几个字。
“夜……夜枭……”
他盯着远处指挥部方向,眼睛眯成一条缝。夜枭,藏在最高层的代号。竹机关的间谍,接种体,叛徒,就坐在江防总司令部的某把椅子上,甚至可能就在李炳文身边。
孙瘸子拖着受伤的左腿,一瘸一拐地跑过来:“营长,俘虏全死了。最后那个交代了,他说……”
“听到了。”陈铁锋打断他,“夜枭。”
“可咱们就算知道代号,也不知道是谁啊。”
陈铁锋没吭声。远处传来密集的炮声,日军增援已到外围防线。他扫视身边剩下的兄弟——不到三十人,一半带伤,弹药所剩无几。但铁刃营的旗帜还在阵地上飘着,旗面被弹片撕裂得千疮百孔。
“营长!”疤脸汉子从战壕另一头冲过来,满脸黑灰,“通信兵截获一封密电,从总指挥部发来的!”
陈铁锋一把抓过电报,快速扫过,脸色瞬间铁青。
电文上清清楚楚写着:铁刃营立即后撤至二线防区待命,不得擅自出击。违者以军法从事。落款处盖着江防总司令部的印章,还有李炳文的亲笔签名。
“撤?”疤脸汉子瞪大眼睛,“营长,咱们刚拼死打退小鬼子的进攻,现在撤,阵地上那几百具尸体白死了?”
陈铁锋攥紧电报,纸张在指间揉成一团。“孙瘸子,把老宋给我抬过来。”
两分钟后,断腿的二连长老宋被两个兵抬到面前。伤势恶化得很快,脸色蜡黄,但眼神依然凶狠。
“老宋,撤不撤?”
“放屁!”老宋啐了一口血沫,“撤回去也是个死,老子宁死在这阵地上。”
“好。”陈铁锋转头看向通信兵,“接通总指挥部,我要跟李炳文说话。”
通信兵手忙脚乱地摇动电台手柄。片刻后,沙沙的电流声中传出话务员的声音:“铁刃营,请讲。”
“我是陈铁锋,给我接总司令。”
“陈营长,总司令正在开会。您有什么话我可以代为转达。”
“转达个屁!”陈铁锋吼出来,“告诉李炳文,铁刃营抗命不撤。让他有本事亲自来阵地上收我的尸!”
通信兵吓得脸色发白。孙瘸子却咧嘴笑了,露出满嘴血牙:“营长,这话够劲!”
指挥部那边沉默了几秒钟,突然换了一个声音:“陈铁锋,你疯了?”
是刘明德,七十三军补充团副团长。
“刘副团长,你告诉李炳文,我手里有证据,夜枭就在你们中间。我撤不了,我一撤,这个阵地就完了,后边就是江防总指挥部。”
“你说什么?夜枭?”
“沈海山是谁的人?张德财是怎么死的?你他妈心里没数?”陈铁锋的声音像刀子一样,“刘明德,你要是还有一点军人的骨气,就该查查你们自己人。”
刘明德那边沉默了很久。炮声越来越近,小鬼子已经开始准备下一轮进攻。
“陈营长,我……我做不了主。”
“那我替你做主。”陈铁锋挂断通话,转身面对阵地上的残兵,“兄弟们,铁刃营从成立那天起,就没打算活着回去。今天咱们死守这个阵地,不是给李炳文看的,是给那些死去的兄弟看的。”
阵地上鸦雀无声。
“我知道你们怕。”陈铁锋的声音低沉下来,“我也怕。怕死得没价值,怕那些狗日的把咱们当炮灰。但今天不一样,今天咱们要是撤了,就是让那些内鬼得逞。他们想让咱们死在这里,还是想让咱们灰溜溜地滚蛋?”
“死在这里!”疤脸汉子第一个喊出来。
“死也不滚!”孙瘸子举起枪。
三十个人,声音不大,但每个字都像石头一样砸在阵地上。
陈铁锋扫视众人,目光落在老宋脸上。老宋艰难地点头:“营长,下令吧。”
“好。”陈铁锋蹲下来,用刀在焦土上画出一道防线,“咱们现在在107高地,东边是鬼子的进攻路线,西边是退路。但退路已经没用了,后面就是指挥部。咱们要做的,就是把小鬼子堵在这里,至少撑到天黑。”
“撑到天黑有什么用?”有人问。
“天黑之后,援军会到。”陈铁锋说这话时,自己都不太信。但他必须给弟兄们一个希望。
“营长,密电又来了。”通信兵递过一张纸。
陈铁锋接过来一看,瞳孔猛地收缩。
电文很短,只有几行字:王牌种子名单已泄露,夜枭已控制通信系统。下一波攻击将是友军炮火,坐标107高地。署名:林啸天。
“老团长?”孙瘸子凑过来看,脸色大变,“友军炮火?什么意思?”
陈铁锋把电报纸揉成一团,塞进口袋里。他知道这意味着什么——夜枭不仅知道王牌种子计划,还控制了炮兵阵地。他们准备用中国人的炮弹炸死中国人,然后嫁祸给日军。
“通信兵,马上给我接通炮兵指挥部!”
通信兵快速摇动电台手柄,但这次传来的只有刺耳的电流声。
“营长,信号被干扰了。”
“妈的!”陈铁锋一拳砸在战壕壁上,“夜枭在切断我们的通信。”
话音刚落,远处传来沉闷的炮声。不是日军的,是75毫米山炮的声音。炮弹划破长空,砸在阵地前方不到五十米的地方,掀起漫天尘土。
“是咱们的炮!”疤脸汉子惊叫,“他们在打我们!”
“卧倒!”陈铁锋一把将老宋推进战壕里。
炮弹如雨点般砸下来,整个阵地都在颤抖。爆炸声震耳欲聋,土石飞溅,呛人的硝烟让人睁不开眼。一轮炮击之后,阵地上多了五六具尸体。
“还有活的吗?”陈铁锋从土堆里爬起来,耳朵嗡嗡作响。
“我在!”孙瘸子咳嗽着从碎石堆里爬出来。
“我在这儿!”疤脸汉子撕开被炸烂的袖子,胳膊上血流如注。
三十个人,一轮炮击就躺下五六个。老宋被一块弹片击中肩膀,鲜血顺着脖子往下淌。
“狗日的,连自己人都杀。”老宋咬着牙,从身上扯下一块布条,自己包扎伤口。
陈铁锋蹲在战壕里,脑子里飞速运转。炮兵指挥部肯定被控制了,夜枭就在那里。他现在有两个选择——要么继续死守,等下一轮炮击把阵地炸平;要么冲出去,抢在下一轮炮击之前干掉炮兵阵地。
“孙瘸子。”陈铁锋压低声音,“你带十个人,从这里往西走,绕到炮兵阵地后面。”
“营长你呢?”
“我带剩下的人,正面佯攻。你们那边一打响,我就冲过去。”
“这不是送死吗?”孙瘸子急了。
“死也得死得有价值。”陈铁锋看着远方,“夜枭在背后捅刀子,小鬼子在前面进攻,咱们夹在中间,唯一的活路就是打掉炮兵阵地,让夜枭暴露。”
孙瘸子盯着陈铁锋,嘴唇哆嗦了一下,最终狠狠点头:“好,我这条命是营长你救的,今天还给你。”
“别急着还。”陈铁锋拍了拍他的肩膀,“活着回来,咱们还有账要算。”
十一个人悄无声息地消失在夜色中。阵地上只剩下陈铁锋和十几个残兵,弹药箱里剩下的子弹不到一百发。
“装弹。”陈铁锋靠在战壕壁上,从口袋里掏出一支皱巴巴的烟,叼在嘴里,却找不到火。
疤脸汉子递过来一根火柴:“营长,给你。”
陈铁锋点上烟,深深吸了一口。烟在肺里转了一圈,带着硝烟和血腥味,苦涩得让人想吐。
“营长,咱们真能撑到天黑吗?”疤脸汉子问。
“撑不到也得撑。”陈铁锋吐出一口烟,“撑不住,就死了。”
“死我不怕,就怕死得冤。”
“冤不冤,不是咱们说了算。”陈铁锋掐灭烟头,站起身来,“起来,准备好,等孙瘸子那边一响,咱们就冲。”
远处传来坦克的轰鸣声。日军开始进攻了。三辆九七式坦克从东边的山坡上爬上来,后面跟着黑压压的步兵。刺刀在夕阳下泛着寒光。
“小鬼子的王牌来了。”老宋挣扎着想要站起来,却被陈铁锋按了回去。
“你守着阵地,别动。”
“营长,我还能打。”
“你的命留着,以后有用。”陈铁锋从老宋手里接过那挺捷克式轻机枪,掂了掂分量,“这枪好使。”
坦克越来越近,履带碾过焦土的声音震耳欲聋。陈铁锋趴在战壕边缘,透过瞄准镜看着那辆领头的坦克。炮塔上画着膏药旗,在夕阳中格外刺眼。
“打!”陈铁锋扣动扳机。
捷克式轻机枪喷出火舌,子弹打在坦克装甲上,溅起一串串火花。小鬼子步兵立刻卧倒,坦克开始调整炮塔。
“换位置!”陈铁锋拎起机枪,滚到另一个射击位。
炮弹落在刚才的位置,炸开的泥土铺天盖地。陈铁锋甩掉头上的土,重新架好机枪。
突然,阵地上响起了日语的喊话:“铁刃营的陈铁锋,你已经被包围了。放弃抵抗,皇军会优待俘虏。”
陈铁锋笑了:“优待俘虏?你们他妈的优待谁了?”
三辆坦克呈扇形散开,炮口对准阵地。步兵分散成散兵线,开始向前推进。三百米,两百米,一百五十米。
“准备手榴弹!”陈铁锋喊。
十几颗手榴弹拉开引线,握在手里。
“扔!”
手榴弹在空中划出弧线,落在鬼子步兵中间。爆炸声中,十几个鬼子倒下,但更多的涌了上来。
“上刺刀!”陈铁锋扔掉机枪,从腰间拔出那把从叛军手里缴来的大刀。
刺刀在晚霞中闪着血色的光。阵地上的残兵全都站了起来,端着枪,眼睛里全是疯狂。
“狭路相逢——”
“勇者胜!”二十几个人齐声怒吼。
就在这时,西边传来剧烈的爆炸声。孙瘸子那边打响了。
陈铁锋精神一振:“兄弟,跟我冲!”
他第一个跳出战壕,挥舞着大刀朝坦克冲去。子弹从身边呼啸而过,他不管不顾,眼睛死死盯着那辆领头的坦克。
“把炸药包给我!”疤脸汉子从背上扯下炸药包,拉开引线,跟在陈铁锋后面。
坦克机枪疯狂扫射,疤脸汉子胸口连中三枪,但他没有停下,反而跑得更快。炸药包在手中冒着青烟,他冲到了坦克履带前。
“狗日的,老子陪你一起死!”
炸药包塞进履带里,疤脸汉子死死抱住坦克的负重轮。
轰!
爆炸声震天动地,坦克被炸翻,炮塔飞出去十几米远。疤脸汉子的身体被炸成碎片,连一根骨头都没剩下。
“冲啊!”陈铁锋眼睛血红,挥舞着大刀冲进鬼子群里。
刀光闪过,一个鬼子的脑袋飞了起来。陈铁锋一脚踹开尸体,反手一刀砍倒另一个。鲜血溅了他一脸,他顾不上擦,继续往前冲。
剩下的兄弟也冲进了鬼子阵型里,双方混战在一起。刺刀碰撞,喊杀声,惨叫声,在夕阳中交织成一片。
陈铁锋一刀砍断一个鬼子的步枪,顺势刺进他的胸膛。拔出刀时,突然感到后背一阵剧痛。他回头,看见一个鬼子军官举着军刀,刀刃上沾着他的血。
“八嘎!”鬼子军官再次挥刀。
陈铁锋侧身躲过,反手一刀劈在鬼子军官的胳膊上。鬼子军官惨叫一声,军刀掉在地上。陈铁锋上前一步,一刀捅进他的肚子。
“去死吧。”
鬼子军官跪在地上,眼睛里全是不甘。
西边的爆炸声越来越密集,孙瘸子那边的战斗已经到了白热化。陈铁锋拖着受伤的后背,踉跄着往西边跑。身边的兄弟越来越少,每个人都有伤,但没有人停下。
“营长,你看!”有人指着前方喊。
陈铁锋抬头,看见炮兵阵地上冒起浓烟,孙瘸子的人正在跟炮兵警卫队混战。孙瘸子提着枪,一瘸一拐地冲在最前面。
“孙瘸子,我来了!”陈铁锋吼了一声,冲进混战的人群中。
双方在炮兵阵地上展开了惨烈的白刃战。铁刃营的残兵跟炮兵警卫队的人搅在一起,刀刀见血,拳拳到肉。
陈铁锋一眼就看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——周特派员,正站在炮兵阵地指挥所门口,旁边站着几个护卫。
“夜枭!”陈铁锋吼了一声,提着刀冲过去。
周特派员脸色一变,转身要跑。
“拦住他!”陈铁锋喊。
孙瘸子从侧面冲过来,一枪托砸倒一个护卫,接着一枪打中另一个。陈铁锋趁势追上周特派员,一刀劈过去。
周特派员侧身躲过,从腰间掏出一把手枪,对准陈铁锋。
砰!
枪响了,但子弹打偏了。是孙瘸子撞开了周特派员的胳膊。
陈铁锋趁机上前,一刀砍在周特派员的手腕上。手枪掉在地上,周特派员惨叫一声,捂着手腕往后退。
“夜枭,你跑不了了。”陈铁锋用刀尖指着他的喉咙。
周特派员脸色惨白,嘴角却露出一丝诡异的笑容:“陈铁锋,你以为你赢了?”
“什么意思?”
“王牌种子名单已经送到了日军司令部,你们的计划全完了。而且,下一个目标就是林啸天。”
“你说什么?”
“你以为林啸天假死五年就能瞒过所有人?竹机关早就知道了,只是一直在等他现身。”周特派员笑得更加诡异,“你现在回去,只能收到他的死讯。”
陈铁锋的手在发抖。刀尖抵在周特派员的喉咙上,却怎么也捅不下去。
“杀了我有什么用?”周特派员说,“铁刃营完了,王牌种子计划也完了。你们这些军人,从一开始就是个笑话。”
陈铁锋深吸一口气,手一用力,刀尖刺进周特派员的喉咙。
周特派员眼睛瞪得大大的,嘴里发出咕噜咕噜的声音,然后慢慢软倒在地上。
孙瘸子走过来,看着周特派员的尸体:“营长,咱们现在怎么办?”
陈铁锋擦掉刀上的血,看着远方。天快黑了,战场上的硝烟在晚霞中显得格外悲壮。
“带人清理阵地,统计伤亡。”
“是。”
陈铁锋走进炮兵指挥所,拿起桌上的电话。摇了半天,终于接通了。
“给我接江防总指挥部。”
“我是陈铁锋。”
“陈营长?”那边传来刘明德的声音,“你还没死?”
“没死成。”陈铁锋说,“夜枭被我宰了,是周特派员。”
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钟:“你确定?”
“尸体就在我脚下。”
“好,我知道了。”刘明德的声音很复杂,“陈营长,你立了大功。”
“我不要功,我要补给。铁刃营打得只剩十几个人了,我需要弹药,需要药品,需要援兵。”
“我会安排。”
“还有一个事。”
“你说。”
“林啸天在哪?”
电话那头又是一阵沉默,然后刘明德的声音变得很低:“林啸天……失踪了。”
“什么意思?”
“三个小时前,他从秘密据点消失了。我们的人找到他的时候,房间里只有血迹。”
陈铁锋手里的电话差点掉在地上。他深吸一口气,强迫自己冷静下来:“现场有没有留下线索?”
“有一张纸条,上面只写了四个字——‘种子已熟’。”
种子已熟。陈铁锋脑子里嗡的一声响。王牌种子,原来从一开始就不是人,而是某个更大的计划。林啸天把自己当成诱饵,把所有人都骗了。
“刘副团长,你听着。”陈铁锋压低声音,“帮我查一件事。”
“什么事?”
“查查李炳文,查查沈海山,查查所有跟王牌种子计划有关系的人。种子已熟,说明计划已经到了最后阶段,夜枭只是冰山一角。”
“你的意思是……”
“我怀疑,整个江防总指挥部,都被渗透了。”
电话那头传来刘明德的喘息声,很重,很急促。
“陈营长,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?”
“我知道。”陈铁锋的声音很平静,“但我更知道,如果不查清楚,我们都会死得不明不白。”
电话挂断了。
陈铁锋走出指挥所,看着满目疮痍的阵地。夕阳已经完全落下,夜色笼罩了大地。远处的炮声还在继续,但已经不像之前那么密集了。
孙瘸子跑过来:“营长,伤亡统计出来了。铁刃营原有八十七人,现在能站着的,就剩十三个。重伤的有七个,轻伤的有二十多个。”
“老宋呢?”
“老宋……没了。”孙瘸子的声音哽住了,“他在冲锋的时候被炮弹炸中,整个人都……”
陈铁锋闭上眼睛,半晌才睁开:“把兄弟们都埋了,立碑。”
“是。”
“然后呢?”孙瘸子问,“咱们去哪?”
陈铁锋看着夜空中闪烁的星星,许久没有说话。
通信兵突然跑了过来:“营长,总指挥部密电!”
陈铁锋接过电报,看了一眼,脸色骤变。
电文只有一行字:
“林啸天密信已破译,王牌种子代号‘秦’,该种子已激活,坐标:江防总指挥部地下三号库房。建议立即控制,否则后果不堪设想。”
“种子已熟”的真正含义,林啸天失踪的真正原因,还有夜枭临死前的话——全对上了。
王牌种子计划从一开始就是个陷阱,林啸天是饵,铁刃营是诱饵,所有人都是棋子。真正的王牌,就藏在江防总指挥部的地下。
而激活种子的命令,可能就来自最高层。
“孙瘸子。”陈铁锋攥紧电报,“给我准备车。”
“去哪?”
“去江防总指挥部,挖地三尺,也要把种子找出来。”
“可咱们只剩十几个人了。”
“够了。”陈铁锋把电报装进口袋,“林啸天用自己的命换来的机会,我不能让它白费。”
夜色中,十三个浑身是伤的军人,拖着疲惫的身体,登上了两辆破旧的卡车。
远处,日军的探照灯又开始扫射,炮声再次响起。但陈铁锋没有回头。
他不知道地下三号库房里等着他的是什么,但他知道,这可能是他最后一次机会。
卡车发动,碾过焦土,朝着黑暗中驶去。
孙瘸子坐在车厢里,靠在陈铁锋身边:“营长,你说咱们能找到林啸天吗?”
陈铁锋没有回答。他看着前方漆黑的夜路,手里紧紧攥着那把沾满血的大刀。
他不能告诉孙瘸子,那张密电的最后一行,还有一句被涂抹了一半的话:
“种子一旦激活——毁掉的,不只是敌人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