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哥——”
陈铁锋的喊声卡在喉咙里,像被人掐住了气管。
地下裂开的巨口中,那张脸正缓缓上升。布满血污的面容,刀削般的轮廓,右眉骨上那道疤痕——和三年前一模一样。
陈铁锋的枪口在颤抖。
不——
不是幻觉。
那具身体正从血池中升起。赤裸的上身刻满黑色符文,胸口正中嵌着一枚菱形晶体,散发着暗红色的微光。眼睛睁开了——眼白漆黑,瞳孔猩红。
“陈铁山……”陈铁锋的声音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,“你还活着?!”
巨口边缘的血水开始倒流。
那张脸动了动嘴角,露出一个极度扭曲的笑容。声音从喉咙深处挤压出来,嘶哑、生硬,像一个刚学会说话的人:
“陈……铁……锋……”
“是我。”
“我在等你。”
铁刃营的残兵们端着枪,却没人敢开枪。孙瘸子的手在抖,枪托抵着肩膀都在晃。
“营长,这他妈是——”
“闭嘴。”
陈铁锋死死盯着那张脸。三年前,他亲眼看着陈铁山被炸碎的——半个山头都塌了,人怎么可能还活着?可那疤痕,那轮廓,那声音……错不了。
陈铁山的身体完全升出水面,踩在血池边缘的岩石上。黑水从他身上滑落,露出密密麻麻的伤口缝合线。那些线不是缝的——更像是某种黑色的蠕虫,在皮肤下游走。
“你加入他们了。”陈铁锋的声音低沉得可怕。
“加入?”陈铁山歪了歪头,动作僵硬的像个提线木偶,“不……”
“我是他们的造物。”
“主宰。”
“铁刃营,我等的不是人。”
“我等的——是你。”
话音刚落,陈铁山的身体猛地扑出!
速度快得不像人——二十米的距离,几乎是一瞬间拉近。陈铁锋来不及开枪,只能侧身闪避。陈铁山的手擦着他的脖子掠过,在石壁上留下五道深沟。
碎石飞溅。
“开火!”
铁刃营的残兵们扣动扳机。子弹打在陈铁山身上,溅起黑色血花。可他的身体根本不晃——那些伤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,黑色蠕虫迅速填补缺口,把弹头挤出体外。
陈铁山再次扑向陈铁锋,拳头砸在他刚才站的位置——地面炸出个脸盆大的坑。
“他妈的——”
陈铁锋翻滚躲闪,枪口对准陈铁山的膝盖就是一梭子。
子弹打碎了骨节。
可陈铁山只是顿了顿,那些黑色蠕虫迅速填补缺口,把碎骨头重新拼好,又让他站直了。
“看见了?”陈铁山的笑容更扭曲了,“我已经不是人了。”
“我是完美的。”
“比你更完美。”
陈铁锋咬牙:“放屁!”
他朝陈铁山的脑袋连开三枪——两枪打空,一枪打在太阳穴上。子弹穿透颅骨,可陈铁山只是晃了晃,脑袋上的伤口迅速愈合。
“……操。”
陈铁锋终于意识到不对了。
这家伙不是活人。
他是被那些黑色虫子操控的傀儡。
“营长!”孙瘸子扔过来一捆手榴弹,“炸他个稀巴烂!”
陈铁锋接住手榴弹,拉开引线——正要扔出去,陈铁山突然开口:
“炸了我,铁刃营就别想活着离开。”
陈铁锋的手停在半空中。
“什么意思?”
陈铁山伸出右手,掌心裂开——里面嵌着一枚巴掌大的黑色晶片,上面密密麻麻刻着符文,散发着微光。
“这是祭坛的控制器。”
“我身上有牵引坐标。”
“只要我活着,祭坛就稳定。我死了,祭坛崩溃,这座山会塌——你们全得埋在这儿。”
陈铁锋盯着那枚晶片,手指慢慢松开手榴弹。
“你想干什么?”
陈铁山的笑容消失了。
“跟我走。”
“主宰要见你。”
“你去了,铁刃营的人可以活。你不去……”
他指了指头顶。
“外面的脚步声,听见了?”
轰——
轰——
营外的脚步声越来越近了,大地在颤抖。石头从洞顶簌簌掉落,灰尘弥漫。
陈铁锋的脑子里飞转。
想明白了。
这一切都是陷阱——从叛徒出卖,到黑石岭伏击,再到祭坛血光……全是为了把他引到这里。可为什么?为什么要费这么大周折?
“铁刃营,撤!”
陈铁锋猛地转身,朝洞外冲去,“往北走,翻过山就是江防区!”
“营长!”孙瘸子急了,“你——”
“我没事,你们快走!”
陈铁锋冲向洞口,子弹上膛。
外面黑压压的,看不清。但脚步声越来越近了——
轰!
一只巨大的黑影出现在洞口。
不是人。
是某种机械化装甲,足有三米高。外面裹着厚重的钢甲,上面涂着血红色的符文。头部是半球形的透明罩子,里面坐着一个人——穿着日军军官制服,脸上戴着防毒面具。
“陈铁锋君——”
那声音从扩音器里传出来,尖锐刺耳:
“终于见面了。”
“在下山本一郎。”
“奉主宰之命,特来请君赴宴。”
陈铁锋的瞳孔猛地收缩。
山本一郎——竹机关的接种体适配者,铁刃营的老对手。上次交手是在江防战场,那家伙被炮击炸断了腿,怎么会……
“很奇怪?”山本一郎的笑声从扩音器里传出,“我的腿已经换成了机械。”
“主宰给了我新生。”
“比我原来的身体强大十倍。”
陈铁锋的手握紧了枪柄。
“你想怎么样?”
“很简单。”山本一郎慢慢举起手,身后涌出一排黑影——同样是机械化装甲,足有二十多架,“交出铁刃营,交出你。”
“我向主宰保证过——”
“只要抓住你,铁刃营其他人可以活。”
“条件是——”
“你,必须接受接种。”
陈铁锋冷笑:“做梦。”
“那我就只能……”山本一郎的手猛地落下,“杀光他们!”
二十多架机械化装甲同时发动,冲向铁刃营残部!
“散开!掩护!”
陈铁锋朝山本一郎的装甲连开数枪——子弹打在钢甲上,迸出火星,却只留下浅浅的凹痕。
他妈的——
这些装甲的厚度,至少是普通坦克装甲的两倍!轻武器根本打不穿!
“孙瘸子!带人往北撤!”
“营长!”
“执行命令!”
陈铁锋扔掉步枪,从腰间抽出两颗手榴弹,拉开引线——
“陈铁锋!”陈铁山的声音从洞内传来,“你疯了?!”
“疯?”
陈铁锋狞笑,“老子从来就没正常过!”
他猛地朝山本一郎的装甲冲去,手榴弹已经引燃——
轰!
爆炸的冲击波掀翻了陈铁锋,把他砸在石壁上。血从耳朵里流出来,眼前一片模糊。
可山本一郎的装甲只是顿了顿——钢甲上出现了裂纹,但没破。
“这就是你的底牌?”山本一郎的笑声更尖锐了,“太弱了!”
他举起机械臂,对准陈铁锋——
“等等。”
陈铁山的声音从背后传来。
“你杀了她,主宰会不高兴。”
山本一郎的手顿了顿,“……你说得对。”
“那就活着带回去。”
机械臂转向铁刃营残兵——
“先杀他们!”
“不行。”陈铁山的声音更冷,“她哥哥在她手上,她才会听话。”
山本一郎沉默了两秒。
“……有道理。”
机械臂慢慢放了下来。
陈铁锋挣扎着站起来,脸上全是血,眼睛却死死盯着山本一郎。
“放他们走。”
“我跟你走。”
“营长!”孙瘸子的声音带着哭腔,“不行!我们拼了!”
“闭嘴!”陈铁锋吼了一声,“带着弟兄们走!这是命令!”
“可——”
“走!”
陈铁锋转身,朝陈铁山走去。
“你……”
陈铁山看着他,眼神里闪过一抹复杂的东西,“真不怕死?”
“怕。”陈铁锋低声道,“但老子更怕让弟兄们白死。”
陈铁山沉默了片刻。
“……走吧。”
陈铁锋跟着他,走向祭坛深处。
孙瘸子看着他们的背影,眼泪从脸上滑落。
“营长——”
“撤!”
他咬着牙,带着残兵往北冲。
身后,山本一郎的装甲缓缓跟上,黑洞洞的枪口始终对准他们的后背。
陈铁锋跟着陈铁山走进一条狭窄的通道。两边的石壁上刻满符文,散发着暗红色的光。空气里弥漫着浓重的血腥味。
“你……”
陈铁山突然开口,“上次见你,是三年了。”
“是。”陈铁锋的声音很平静,“我以为你死了。”
“死了,又活了。”陈铁山的脚步顿了顿,“主宰选中了我。”
“为什么?”
“因为……”陈铁山回头看着他,“我们流着一样的血。”
“我们的血液里有种特殊的东西——主宰管它叫‘原始基因’。”
“它能让人体对接种体的适应性提升数十倍。”
陈铁锋攥紧了拳头。
“所以,你成了他们的实验品?”
“实验品?”陈铁山笑了笑,“不,是作品。”
“完美的作品。”
“比我更完美。”他指了指陈铁锋,“你也会变得像我一样——不死不灭,永生不死。”
“加入主宰,我们一起改变这个世界。”
陈铁锋看着他,眼神里没有愤怒,只有悲哀。
“哥。”
“你变了。”
陈铁山的笑容僵住了。
“不……”
“我变强了。”
“强到可以保护你,保护家人。”
“可你——”陈铁锋摇头,“已经不是我的哥哥了。”
陈铁山没说话。
他们继续往前走。
通道尽头,是一个巨大的地下空间——足有篮球场那么大。地面涂满血红色的符文,中央立着一座石台,上面放着一枚拳头大的黑色晶石。
“这里——”
陈铁山指了指那枚晶石,“是主宰的分身。”
“你只要把手放上去,就会接受接种。”
“成为主宰的一部分。”
陈铁锋走到石台前,看着那枚晶石。
晶石表面流转着暗红色的光,像在呼吸。
他伸出手——
“等等。”
陈铁山拉住他的手腕,“你……真想好了?”
陈铁锋回头看着他,眼里有什么东西在闪烁。
“哥。”
“你还记得咱娘说过的话吗?”
陈铁山一愣。
“她说——咱们当兵的,死也要死在战场上。”
“不能当孬种。”
陈铁山的眼神变了。
“……记得。”
“那就好。”
陈铁锋深吸一口气,把手放在晶石上——
嗡——
晶石猛地亮起!暗红色的光从里面涌出来,像活物一样顺着他的手臂往上爬!
陈铁锋的身体开始颤抖。
那些光钻进他的皮肤,顺着血管蔓延。他能感觉到,自己的身体在被改造——骨头在断裂,肌肉在重组,血液在燃烧。
“啊——”
他忍不住惨叫出声。
“忍一忍。”陈铁山的声音从旁边传来,“很快就结束了。”
“等接种完成,你会变得像我一样强大。”
“然后……”
他的声音突然变得阴沉,“我们就可以一起,报复那些背叛我们的人。”
陈铁锋咬着牙,忍着剧痛。
那些光已经蔓延到胸口,钻进心脏——
突然!
他的身体猛地一抖!
那些光像是碰到了什么阻力,开始往回退!
“怎么回事?”陈铁山皱眉,“你的身体在排斥接种?”
陈铁锋睁开眼睛,眼神变得清明。
他的手从晶石上缩回来,掌心握着一个东西——
那是一枚子弹。
“我——”
陈铁锋的声音嘶哑,“带了点‘礼物’。”
他把子弹塞进晶石的裂缝里——
“这是我三年前,从死去的战友身上取出来的。”
“上面沾着他们的血。”
“现在——”
“还给你们!”
他猛地扣动扳机!
砰!
子弹打穿了晶石!
晶石猛地炸裂!暗红色的光四散飞溅!
“不——”
陈铁山冲向晶石,想补救——已经来不及了。
晶石碎片落在地上,迅速失去光泽,变成普通的黑色石头。
地下空间开始震动。
洞顶有碎石掉落。
“你疯了!”陈铁山吼,“毁了主宰分身,这里会塌!”
“那就一起死!”
陈铁锋转身朝出口冲去——
轰!
一面石壁塌下来,挡住了去路。
“完了。”陈铁山看着头顶,“全完了。”
陈铁锋看着他,突然笑了。
“哥。”
“一起死,也算解脱。”
陈铁山没说话。
头顶的裂缝越来越大,有石块砸下来——砸在陈铁锋身边,把他逼到角落。
石台开始下沉。
地面裂开,露出一条深渊。
陈铁山看着那条深渊,眼神里闪过什么东西。
“你——”
“怕死吗?”
陈铁锋摇头,“不怕。”
“那就跟我走。”
陈铁山突然拉住他的胳膊,朝着深渊一跃——
两人一起坠入深渊。
黑暗中,陈铁锋听见陈铁山的声音:
“底下有条暗河,能通向地面。”
“但能不能活,就看命了。”
“如果我能活——”
“你要答应我一件事。”
“什么事?”
“别让那些兄弟……白死。”
陈铁锋张了张嘴,还没来得及开口——
轰!
巨大的水声淹没了一切。
冰冷的水灌进他的口鼻,四周一片漆黑。他拼命挣扎,抓住一块浮木,把头伸出水面。
四周是岩壁,头顶是裂缝,远处有光。
“哥——”
他的声音在洞穴里回荡。
没人回应。
只有水流声,和自己的心跳声。
他浮了不知多久,终于看见出口——一个狭窄的洞口,外面是天光。
他爬出去,躺在草地上,大口喘息。
阳光刺眼。
可他没时间休息。
铁刃营——
他们还在等着。
他挣扎着站起来,朝着北边跑。
刚跑出几步,背后突然传来一阵轰鸣。
他回头——
那座山在塌。
祭坛所在的位置,整个山头塌陷下去,露出一片巨大的黑色空洞。空洞里,有东西在蠕动。
他又听见了那个声音。
脚步声。
不是从地面传来的,是从地下传来的。
像有什么东西——正在苏醒。
陈铁锋攥紧了拳头。
他娘的——
这仗还没打完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