陈铁锋撞开祭坛石门,血光在身后炸开。
碎石崩飞,热浪裹着腥气扑面而来。他单手撑地翻起,视线扫过战场,瞳孔骤然收缩。
铁刃营残兵被诡异身影围在中央——那些“自己”的面孔机械转动,嘴角挂着同样的弧度。三十七具尸体横陈在地,有鬼影的,有铁刃营的。疤脸汉子领着的预备队正在左翼死守,三挺轻机枪已打光子弹,士兵们抄起刺刀和枪托朝前砸。
“营长!”孙瘸子的声音从右侧传来,嘶哑得像碎玻璃。
陈铁锋转头,看见孙瘸子拖着断腿,正用刺刀架住一个鬼影的脖子。那鬼影的皮肤如蜡般融化,露出底下金属色的骨骼。
“老子崩了你!”孙瘸子吼着,手里却没力气摁稳刀柄。
陈铁锋冲过去,一脚踹开鬼影,反手捞起孙瘸子。背后的祭坛开始塌陷,血光冲天而起,整座黑石岭都在震动。
“还有多少人?”
孙瘸子嘴唇哆嗦:“三连剩下九个,二连老宋断腿,死了……疤脸那队还有二十多,但子弹快没了。”
陈铁锋扫视四周。
铁刃营残兵被压缩在山腰一处断崖前,背后是百丈深渊,前方是密密麻麻的鬼影。这些诡异身影不计其数,眼眶里燃着暗红色的光,动作僵硬而精准——每次扑击都会带走一条人命。
“赵大锤呢?”
孙瘸子低下头:“副营长……没出来。”
陈铁锋攥紧刀柄,关节发白。
他没有时间悲痛。鬼影的包围圈正在收紧,更远处,黑石岭山脚下传来整齐的脚步声——那是日军,至少两个中队。
“营长!”疤脸汉子从人群中挤过来,满脸血污,“叛徒抓到了。”
陈铁锋抬眼。
疤脸汉子身后,两个预备队员押着一个人。那人穿着铁刃营的军装,脸上挂着讨好的笑。
是周特派员。
“周专员。”陈铁锋的声音平静得像冻住的湖面。
周特派员挣扎一下:“陈营长,误会!我是七十三军派来的……”
“七十三军?”陈铁锋走过去,一把揪起他的衣领,“我记得你上周才来铁刃营报到,说是补充团的联络官。”
“是,是,刘副团长派我来的。”
“刘明德?”
“对!刘副团长说铁刃营处境危险,让我来协助……”
陈铁锋一拳砸在他脸上。
周特派员惨叫着倒下,嘴角鲜血直流。陈铁锋蹲下身,从对方腰里抽出配枪——没子弹。
“你给日军报信,让铁刃营走黑石岭。”陈铁锋的声音像刀锋刮过骨头,“你在营里待了七天,摸清了行军路线,还知道赵大锤的暗哨布置。”
“不是,我没……”
“闭嘴。”陈铁锋从怀里掏出一张染血的纸,展开,上面是铁路线的标记,“这封信是从你铺位底下搜出来的。山本一郎的署名,竹机关密级。”
周特派员的脸彻底白了。
陈铁锋站起身,背对着鬼影和日军,面对铁刃营残兵。
“铁刃营还剩五十三人。”他说,声音不大,却压住了风声,“身后是绝路,面前是鬼影,山下是鬼子。叛徒在这,谁想说话?”
沉默。
疤脸汉子咬牙:“营长,你下令,老子第一个上。”
孙瘸子按住断腿:“我这条命是您救的,营长。杀鬼子,死就死了。”
陈铁锋点头,转回身,看着周特派员。
“你不是铁刃营的人。”他捡起地上的刺刀,“你不配。”
刀光闪过。
周特派员来不及惨叫,脖间血线崩裂,尸体倒地。
陈铁锋把刀往地上一插,血顺着刀柄滑进泥土。
“铁刃营听令!”他吼。
残兵们齐刷刷站直。
“今天这仗,没有援军,没有退路。鬼子要我们的命,鬼影要我们的魂。”他手指山下,“但我们不是来送死的。铁刃营的规矩,狭路相逢勇者胜。现在,老子要带你们杀出一条血路。”
疤脸汉子问:“营长,怎么杀?”
陈铁锋回头,看祭坛塌陷处露出的地下裂口。
那裂口足有十丈宽,边缘渗着暗红色的光,像是某种巨大生物的咽喉。刚才血光冲天时,裂口没有完全打开,现在随着祭坛崩塌,裂缝越来越宽,隐约能看见深处的东西——一根根竖立的石柱,石柱上刻满符文,符文的线条在蠕动。
“那里。”陈铁锋说。
孙瘸子愣住:“营长,那里面……”
“鬼影是从这出来的。”陈铁锋打断他,“它们能出来,我们就能进去。只要打通地下通道,就能绕过山脚的鬼子,从黑石岭北侧杀出去。”
疤脸汉子皱眉:“可里面有什么,谁也不知道。”
陈铁锋盯着裂口,嘴角扯出一个冷笑。
“那就进去看看。”
他弯腰捡起一把鬼影掉落的武器——通体漆黑,刀刃泛着冷光,手感比普通步枪重三倍。他掂了掂,甩手扔给疤脸汉子。
“用它们的刀杀他们。”
疤脸汉子接住,眼中闪过惊讶。
山脚下传来爆炸声。几个士兵看去——日军正在用迫击炮轰击鬼影的侧翼。那些鬼影被炸飞几具,但立即有更多补上,日军前锋也被压制在坡下。
“鬼子想坐收渔利。”孙瘸子骂。
陈铁锋没接话,目光落在地下裂口。
裂缝又扩大了,暗红色的光像心脏般跳动。隐约能听见深处传来低沉的声音——像喘息,又像某种生物的呼吸。
他迈步朝裂口走去。
“营长!”孙瘸子喊,“您真要去?”
“你们在崖上等我十分钟。”陈铁锋头也不回,“如果我没出来,就炸断崖壁,跳下去。下面是江水,还有活路。”
疤脸汉子冲上前拦住他:“营长,让我去。”
陈铁锋侧头看他,眼神像刀子刮过:“你打得过我?”
疤脸汉子噎住。
“那就让开。”
疤脸汉子咬牙,最终还是退后一步。
陈铁锋走到裂口边缘,往下看。
裂口深不见底,黑黢黢的空间里,石柱上符文的红光像血管一样蔓延。能看见最底下有一块巨大的石板,石板上刻满了密密麻麻的文字——不是中文,也不是日文,而是某种从未见过的符号。
他深吸一口气,跳了下去。
坠落的感觉持续了不到三秒。
脚底踩到石板,发出沉闷的撞击声。陈铁锋稳住重心,扫视四周——这是一个地下洞穴,足有三层楼高,四周是天然的石壁,石壁上镶嵌着暗红色的晶石,散发出的光勉强照亮空间。
洞穴中央,就是那块刻满符号的石板。
他走过去,蹲下身,用手触摸那些符号。
触感冰冷,带着微微的震动,像是符号本身在呼吸。
“你不该来。”
声音从身后传来。
陈铁锋猛地转身,拔出腰间的配枪。
一个身影从暗处走出来。
那是一个男人,身材高大,穿着破烂的日军军装,脸上蒙着血污。他走得很慢,每一步都带着沉重的回响。
陈铁锋的手指扣在扳机上。
男人走近,抬起头。
陈铁锋看清对方的脸,呼吸停滞。
那是他失踪五年的兄长——陈铁山。
“哥?”
陈铁山笑了,笑容里没有温度:“我知道你会来。”
陈铁锋大脑一片空白。
兄长五年前执行秘密任务,奉命调查日军在东北的生化基地,从此再无音讯。所有人都以为他牺牲了,只有陈铁锋不信。
他曾发誓要找到哥哥,活要见人,死要见尸。
现在,人在眼前。
“你……”陈铁锋声音发哑,“你怎么在这?”
陈铁山没有回答,而是指着脚下的石板:“这是主宰的祭坛。那些鬼影,那些接种体,都是从这里出来的。日军在地下挖了三年,就是为了打开这个通道。”
陈铁锋握紧枪:“你怎么知道?”
“因为是我帮他们挖的。”
陈铁锋的心像被刀捅了一下。
“你说什么?”
陈铁山脸上的笑容扩大,露出一排被改造过的金属牙齿:“我被俘后,被送进竹机关的实验室。他们在我身体里注射了接种体,让我变成了同源体。我现在,是他们的先锋。”
陈铁锋的枪口对准兄长的额头。
“你背叛了祖国?”
陈铁山没有躲闪,只是平静地注视着他:“你知道竹机关在做什么吗?他们在培养一批新人类,一批不怕枪炮、不惧死亡、绝对服从的战士。这些战士会取代我们,成为这片土地的主人。”
“放屁。”陈铁锋咬牙,“老子杀的就是你们这些狗杂种。”
“你杀不完。”陈铁山说,“竹机关已经和日军达成协议,他们提供技术,日军提供实验体。铁刃营只是第一个目标。等到通道完全打开,主宰的本体会降临,你们连反抗的机会都没有。”
陈铁锋盯着他,眼中的愤怒像火焰般燃烧。
他想起赵大锤的牺牲,想起孙瘸子的断腿,想起那些死在黑石岭上的兄弟。
这一切,都是因为眼前这个人。
“哥,”他说,声音颤抖,“你还记得爹临死前说的话吗?”
陈铁山沉默。
“他说,陈家儿郎,宁死不降。”
陈铁山的眼中闪过一丝痛苦,但很快被金属般的冷漠取代。
“那是过去的事了。”他低声说,“现在,我是主宰的仆人。”
陈铁锋扣下扳机。
子弹击中陈铁山的肩膀,血花溅起。
陈铁山纹丝不动,只是低头看着伤口,然后抬头,露出一个诡异的笑容:“你还是和以前一样,冲动。”
“你他妈闭嘴!”陈铁锋吼,“告诉我怎么关掉这个祭坛!”
“关不掉。”陈铁山说,“祭坛一旦启动,就无法逆转。唯一的办法,就是毁掉它。”
“怎么毁?”
陈铁山伸出手,指向洞穴角落的一块巨石:“那块石头下面,埋着祭坛的能源核心。只要把它炸掉,祭坛就会崩塌,通道也会关闭。但能量核心爆炸时,会释放出足以杀死任何生物的能量波。你和我,都会死。”
陈铁锋没有犹豫。
他走到巨石前,蹲下身,从怀里掏出最后一枚手雷。
陈铁山走到他身边,蹲下:“你想清楚,这枚手雷炸下去,我们都会变成灰。”
“那又怎样?”陈铁锋抬头,看着哥哥,“你都已经不是人了,死不死,有什么差别?”
陈铁山愣了一下,笑了——这次,笑容里终于有了一丝温度。
“你说得对。”他站起来,从肩头拔出那颗子弹,扔在地上,“我不是人了。”
他伸出手,抓住巨石边缘,用力一掀。
巨石滚落,露出下面一个发着蓝光的球体。
球体有篮球大小,表面光滑如镜,内部有无数条光线在流动。
“这就是能源核心。”陈铁山说,“炸了它,一切结束。”
陈铁锋把手雷塞进裂缝,拉开引信。
“哥,”他说,“下辈子,咱们还做兄弟。”
陈铁山没有说话,只是看着那颗球体,眼中闪过某种复杂的情绪。
手雷的引信在燃烧。
五秒。
四秒。
三秒。
陈铁山伸手搭在陈铁锋肩上:“记得爹说的另一句话——陈家儿郎,死也要死得像个人。”
两秒。
一秒。
下一秒——地下洞穴剧烈震动,头顶的石壁裂开,碎石如雨般落下。裂口急速扩大,暗红色的光从裂缝中透出,像某种巨大生物睁开了眼睛。
陈铁锋抬头,看见裂口深处,一个巨大身影正在缓缓升起。
那身影的轮廓,像一尊远古的魔神。
而陈铁山挡在他身前,张开双臂,像要迎接什么。
“来不及了。”他低语。
手雷炸开,光芒吞没一切。
陈铁锋被冲击波掀飞,摔出裂口,落到崖壁上。他翻身爬起,回头看去——地下洞穴已经彻底塌陷,祭坛的碎片散落一地,能源核心炸成粉末。
但裂口没有关闭。
相反,它在扩大。
那巨大身影从崩塌的地下升起,黑色铠甲覆盖全身,双眼血红。他低下头,目光落在陈铁锋身上。
“铁刃营营长,陈铁锋。”声音像雷霆滚过山谷,“主宰等你很久了。”
陈铁锋握紧拳头。
身后,铁刃营残兵冲过来,疤脸汉子递上一把步枪:“营长,鬼子杀上来了!”
陈铁锋接过枪,子弹上膛。
他盯着那巨大身影,一字一顿:“今天是你的死期,还是我的?”
巨大身影笑了,笑声震得整座山都在抖。
“你的。”
他的话音落下,山脚下传来潮水般的脚步声——不是日军,而是成千上万同源体排列整齐,朝黑石岭推进。
铁刃营,没有退路了。
陈铁锋深吸一口气,回头看了一眼身后的残兵。
五十三条命。
他咧嘴笑了。
“狭路相逢勇者胜。”他说,“今天,老子就带你们看看,什么叫做真正的亮刃。”
他端起枪,冲下悬崖。
身后,巨大身影伸手一挥,裂口中涌出无数血光。
血光散尽,露出一张熟悉的面孔。
那张脸,和陈铁锋一模一样。
但这张脸上,挂着的是诡异的微笑。
“铁刃营,”他开口,声音像金属摩擦,“游戏开始了。”
他身后,裂口深处,更多同源体正在爬出——它们排列成阵,每张脸都和陈铁锋一样,每双眼睛都燃着血光。
山脚下,日军的迫击炮突然哑火。
寂静中,那巨大身影缓缓举起手臂。
“主宰说,”他低语,“这片土地,该换主人了。”
黑石岭上,血月当空。
铁刃营的旗帜在风中撕裂,碎片飘向深渊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