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开火!”
枪管还在发烫,陈铁锋的吼声已经撕开夜幕。十二挺轻机枪同时喷出火舌,子弹砸向那排与他面容相同的诡异身影。
弹道撕裂空气,发出刺耳鸣叫。
最前头的“陈铁锋”胸膛炸开血洞,皮肉翻卷,却没有倒下。它低头看了看伤口,又缓缓抬起头,嘴角扯出一个僵硬到极致的笑——那笑容像被人用手硬生生拉开的。
“该死。”陈铁锋咬碎嘴里的烟头,“它们不是人。”
第二个“陈铁锋”开始冲锋。速度快得不正常,四五十米的距离,三步就跨到眼前。铁爪般的五指抓向陈铁锋咽喉,指甲泛着诡异的金属光泽。
陈铁锋不退反进,侧身、沉肩、撞入对方怀中。
“砰!”
骨头碎裂的声音清晰可闻。那东西被他撞飞出去,在地上滚了两圈,又直挺挺站起来。陈铁锋胸口的剧痛让他倒吸一口凉气,肩膀上三道血痕深可见骨。
孙瘸子从侧翼杀出,刺刀捅进那东西的后颈,用力一搅。“噗”的一声,黑色液体喷溅出来,带着刺鼻的焦臭味。
“营长,这玩意儿像那些接种体,但更邪门!”孙瘸子抽出刺刀,刀尖冒着白烟,“血都是黑的!”
陈铁锋扫视战场。十几个诡异身影已经冲入铁刃营阵形,它们不怕死,不怕疼,甚至不怕子弹。用战友的话说——打不死的怪物就够要命了,现在还他妈顶着营长的脸来打,心理冲击比子弹还致命。
二连长老宋拖着断腿爬过来,脸色惨白:“营长,山上山下都围死了。东边是日军两个中队,西边是沈海山那个叛徒的部队,正逼着咱们往黑石岭核心退。还有这帮怪物……”
“我瞎了?”陈铁锋打断他,压低声音,“告诉兄弟们,往地下入口撤。那里地形狭窄,能限制怪物数量。”
“地下?”老宋愣住,“钻进去了,被堵死怎么办?”
“不钻现在就死。”陈铁锋把枪换到左手,右臂已经麻木,“至少地下还有一线生机。”
话音刚落,山坡上传来密集的枪声。疤脸汉子带队从西侧杀出,边打边撤:“营长,刀疤那王八蛋带人摸到我们屁股后头了!他娘的,正规军都不如他熟练!”
陈铁锋眼神一沉。刀疤——断魂团首领,沈海山雇佣的雇佣军头目。这人能在战场上精准找到铁刃营的软肋,打起来完全是特种作战的路子。更可怕的是,他似乎对铁刃营的行军习惯、兵力部署了如指掌。
叛徒。铁刃营内部,肯定有人给沈海山传了消息。
“让疤脸顶住十分钟,主力往地下入口收缩。”陈铁锋转头看向赵大锤,“大锤,你带暗刃的兄弟断后。记住——能活就活,活不了也要拉够垫背的。”
赵大锤咧嘴一笑,露出一口血牙:“营长放心,我赵大锤这条命是铁刃营给的,今天就算交代在这儿,也不让这帮狗日的舒坦。”
他转身,带着十几个暗刃老兵冲向山坡。
陈铁锋看着他的背影,胸口涌上一股说不出的酸涩。铁刃营最精锐的暗刃小队,从建军到现在不过三十人,今天一战就折了大半。剩下的这十几人,怕是也回不来了。
“撤!”
铁刃营残部开始向黑石岭地下入口收缩。说是入口,其实就是个天然的岩洞,洞口堆满碎石,长满青苔。要不是被逼到绝路,没人愿意钻进这种地方。
陈铁锋殿后,一边射击一边退入洞口。子弹打空了,他抽出腰间的刺刀,一刀捅进扑上来的怪物眼眶。黑色液体溅了他一脸,带着浓烈的腐臭味。
洞口越来越窄,只能容两个人并排通过。陈铁锋猫着腰,在黑暗中摸索前进。
“营长,前面有光!”孙瘸子在前头喊。
陈铁锋加快脚步。穿过一段狭窄的甬道,眼前豁然开朗——一个巨大的地下空间,目测至少有两个篮球场大小。洞壁上沾满发光的苔藓,幽绿色的光芒让这里像极了地狱的入口。
而正中,是一座石台。
石台呈圆形,直径约三米,表面刻满繁复的符文。符文在幽绿光芒下泛着暗红色,像凝固的血。石台中央,立着一根黑色的柱子,柱子上缠绕着铁链,铁链的另一端……
陈铁锋瞳孔骤缩。
铁链的另一端,绑着一个人。一个骨瘦如柴、浑身是血的人。他低垂着头,身上每一寸皮肤都布满伤口,有的已经结痂,有的还在往外渗血。
“营长……”孙瘸子声音发颤,“那,那是谁?”
陈铁锋一步一步走过去。越靠近,心跳越快。那个人的身形,那个人的轮廓——他太熟悉了。
当走到石台前,那个人抬起头。
陈铁锋僵住了。
那是一张和他一模一样的面孔。同样的刀疤,同样的眼神,连嘴角那道因常年抽烟而留下的细纹都分毫不差。
“你来了。”那个人开口,声音沙哑得不像人,“铁刃营的营长,终于来了。”
陈铁锋握住刺刀的手在发抖:“你是谁?”
“我?”那个人笑了笑,嘴角扯出鲜血,“我是你。准确地说,我是第一个同源体。他们用你的基因样本创造了我,又用我来做实验,测试第二代接种体——就是外面那些打不死的怪物。”
陈铁锋脑子里一片混乱。同源体?基因样本?这些东西他听都没听过。
“你不懂是正常的。”那个人咳嗽几声,吐出几口血,“你只需要知道一件事——沈海山早就和日本人合作了。竹机关的技术,他提供样本;他提供情报,竹机关帮他扫清障碍。铁刃营就是一盘棋里的一颗子,一颗必须被吃掉子。”
“放屁!”孙瘸子吼道,“我们营长才不会背叛!”
那个人看着陈铁锋,眼神里带着怜悯:“他没背叛。他是被利用的。你查过沈海山,对吧?查他贪污军饷,查他和日本人的关系。但你被引进了死胡同——沈海山只是个幌子,真正的大鱼,在你查不到的地方。”
陈铁锋脑子里闪过一个念头,惊出一身冷汗:“周特派员?”
“猜对了一半。”那个人闭上眼睛又睁开,“周特派员是竹机关的夜枭,但他不是主谋。真正的主谋,是江防司令部里面的人。那个人,才是整盘棋的操盘手。”
话音未落,地下空间突然震动起来。石台上的符文开始发亮,赤红色的光芒像活了一样沿着符文流动,汇聚到中央的黑色柱子上。
“不好!”那个人猛地挣扎,“主宰在激活祭坛!快跑!你们跑不掉的!”
陈铁锋下意识后退一步。就在这时,洞外传来爆炸声,随后是密集的交火声和惨叫声。
“营长!”赵大锤浑身是血冲进来,“刀疤那王八蛋带人追上来了!我们顶不住了!兄弟们都——”
他话没说完,洞外传来一声巨响。一道黑影从洞口蹿进来,速度快得看不清影子。陈铁锋本能地举起刺刀格挡,却被那黑影一爪拍飞,整个人砸在洞壁上,五脏六腑都在翻江倒海。
黑影停下,露出一张狰狞的脸——刀疤。
他身后跟着十几个雇佣兵,枪口对准铁刃营众人。
“陈营长,别来无恙。”刀疤咧嘴一笑,露出满口黄牙,“沈总指挥说了,只要你能活着回去,什么都好谈。但前提是——你得先死。”
陈铁锋挣扎着站起来,嘴角溢出鲜血:“就凭你?”
“凭我就够了。”刀疤一挥手,“兄弟们,送陈营长上路!”
枪声响起。
陈铁锋侧身躲过第一发子弹,左手抓起身旁的一块碎石砸向刀疤,同时右脚蹬地,整个人扑向刀疤。这是他练了十年的杀招——一气呵成,不给对手任何反应时间。
刀疤显然没想到陈铁锋还有还手之力,被碎石砸中面门,枪口偏了。陈铁锋趁机抓住他的手腕,用力一拧,咔嚓一声,刀疤的右手腕脱臼。
“啊——”刀疤惨叫一声,左手掏出手枪就要朝陈铁锋肚子开枪。
“砰!”
枪响了,但倒下的不是陈铁锋。
孙瘸子一头撞开刀疤,子弹打在他的肩膀上,鲜血喷涌。他咬牙不退,死死抱住刀疤的腿:“营长,快走!”
陈铁锋眼眶通红:“瘸子!”
“别管我!”孙瘸子吼着,嘴里的血沫子喷得到处都是,“我欠你的命,今天还了!”
刀疤一脚踹开孙瘸子,对准他的脑袋就要开枪。
陈铁锋扑过去,抓起地上的刺刀砍向刀疤的手腕。刀锋划过,带起一蓬血。刀疤惨叫一声,整只手几乎被削断,枪掉在地上。
但更多的雇佣兵围了上来。十几支枪对准陈铁锋。
“营长!”赵大锤从侧面杀出,手里的手雷已经拉开引信,“我带兄弟们先走一步!”
“不要——”陈铁锋的喊声还没落地,赵大锤已经冲进雇佣兵群中,手雷在人群中炸开。
轰!
气浪把陈铁锋掀翻在地,耳朵里嗡嗡作响。等他爬起来,赵大锤已经不见了,只留下一地碎肉和血泊。
“大锤……”陈铁锋跪在地上,浑身发抖。
刀疤捂着断手站起来,脸上带着狞笑:“陈营长,你的兵够狠。但没用。今天你死定了。”
话音刚落,石台上的符文突然迸发出刺目的红光。那根黑色柱子上的铁链哗啦啦作响,绑在柱子上的人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。
“主宰来了!它来了!”那个人疯狂挣扎,“快走!你们都得死!”
大地开始剧烈震动,洞顶的碎石不断掉落。陈铁锋抬起头,看见石台上方的穹顶裂开一道巨大的缝隙,裂缝中透出诡异的暗红色光芒,像一只眼睛在俯视一切。
雇佣兵们慌了,有人开始往洞口跑。但洞口突然被一层暗红色的光膜封住,冲过去的人瞬间被光膜融化,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。
“这他妈是什么东西!”刀疤脸色惨白,转身就要朝陈铁锋开枪。
陈铁锋却已经站到了石台前。他看着那些符文,看着那根柱子,看着那个和自己一模一样的人。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——如果主宰的祭坛就在这里,那摧毁它,是不是就能阻止一切?
“别碰!”那个人嘶吼,“那是主宰的坐标!你碰了它,它就会降临!”
陈铁锋没有停。他伸手,握住了那根黑色柱子。
瞬间,一道血光从柱子里冲出,将他整个人吞没。
陈铁锋感觉自己被扔进了岩浆,每一寸皮肤都在燃烧。耳边传来无数的低语,像千万人在同时说话,那些话语里充满了恐惧、痛苦和绝望。他想松手,但手已经不听使唤。
“陈铁锋!”那个被绑住的人突然抬起头,用尽最后的力气喊道,“记住——主宰不是神!它是可以被杀死的!它在——”
话没说完,那个人的身体开始崩解,像沙子一样消散在空中。
陈铁锋的意识越来越模糊。他感觉自己的身体在发生变化,有什么东西从体内觉醒,正在吞噬他的意识。
就在他要彻底失去意识的那一刻,洞外传来一阵沉重的脚步声。
那脚步声比任何一只动物都要大,每踏一步,地面都会震动。不是一个人,不是什么怪物——而是一支军队。
一支由铁链、金属和血肉组成的军队。
光膜碎裂。
洞口外,一个巨大的身影出现在幽绿光芒中。它至少有五米高,浑身覆盖着黑色的金属装甲,装甲缝隙里露出暗红色的血肉。它没有脸,只有一个巨大的圆形头颅,头颅中央是一颗独眼,独眼泛着诡异的白光。
它身后,是密密麻麻的钢铁怪物。每一个都和它相似,只是体型略小。
刀疤颤抖着后退:“这他妈又是什么东西……”
怪物低下头,独眼锁定了他。
然后,它开口了。声音像金属摩擦,刺耳到让人头皮发麻:“陈铁锋……找到你了……”
陈铁锋的意识在最后的挣扎中努力保持清醒。他死死握着柱子,体内的痛楚和耳边的话语让他几乎崩溃。但那个被绑住的人最后那句话还在他脑海里回荡——
主宰不是神,它是可以被杀死的。
他咬紧牙关,用尽最后的力气,将柱子往下一按。
轰!
整个地下空间崩塌了。
石台碎裂,符文熄灭,血光消散。陈铁锋感觉自己被抛了起来,然后重重摔在地上。耳边是战友的喊声、怪物的嘶吼、石头的碎裂声,一切都在混乱中交织。
等尘埃落定,陈铁锋睁开眼睛。
他还活着。
但身上的变化让他倒吸一口凉气——他的右手,已经完全变成了黑色。黑色的纹路从手腕一直蔓延到肩膀,像血管一样跳动。
而洞外,那个巨大的身影已经踏入废墟。
它的独眼死死盯着陈铁锋,声音带着某种诡异的欣喜:“很好……你的意志,比我想象的强。那就更有趣了。”
陈铁锋挣扎着站起来,左手捡起地上的枪,枪口对准那个怪物:“你到底想要什么?”
“要你。”怪物微微低头,“你体内的东西,是我留下的钥匙。现在,钥匙找到了锁。”
它一步步走过来,每一步都震得地面发抖。
铁刃营残存的十几个士兵围到陈铁锋身边,枪口对准怪物。
老宋拖着断腿,咬牙切齿:“营长,咱们兄弟跟你干到底!”
陈铁锋看着他们,又看看自己那只变黑的手臂。他忽然笑了,笑容里带着悲壮和决绝:“兄弟们,今天咱们可能真要交代在这儿了。但老子不后悔——能带着你们打一场,值了!”
怪物停下脚步,独眼中的白光闪烁。
“陈铁锋,你不怕死?”
“怕。”陈铁锋把枪抵在胸口,“但老子更怕当孬种。来吧,让老子看看,你这狗日的主宰,到底有多能打!”
怪物沉默了几秒,然后发出一声震耳欲聋的咆哮。
咆哮声中,洞外传来更庞大的脚步声——不是一只,不是十只,而是上百只钢铁怪物同时踏地的声音。那声音像雷声滚过,震得人心脏都要跳出来。
陈铁锋握紧枪,眼神平静。
他知道,大战才刚刚开始。
然而,就在他准备扣动扳机的一刹那,一阵低沉的嗡鸣从地下深处涌出,像某种巨兽的呼吸。地面裂开一道新的缝隙,缝隙中涌出暗红色的雾气,雾气里隐约浮现出无数扭曲的人脸——每一张脸,都和陈铁锋一模一样。
那些脸同时睁开眼,死死盯着他。
怪物停下脚步,独眼中的白光剧烈闪烁,声音里第一次带上了一丝敬畏:“钥匙……在苏醒。”
陈铁锋低头看向自己的右手。黑色的纹路正在发光,像烧红的烙铁,灼痛从骨髓深处炸开。他咬紧牙关,血从牙龈渗出,却死死扣住扳机不放。
他忽然明白了一件事——那个被绑在柱子上的人,不是第一个同源体。
他才是。
而那个怪物口中的“钥匙”,从来就不是什么祭坛或柱子——是他自己。
“操。”陈铁锋吐出一口血沫,“老子这辈子,还真是被算计透了。”
他松开枪,用左手拔出腰间的刺刀,对准自己的心脏。
刀疤瞪大了眼睛:“你疯了?!”
陈铁锋没理他。他看着那个怪物,咧嘴笑了,血顺着嘴角往下淌:“你说钥匙找到了锁,对吧?那老子就把锁砸了。”
刀尖刺入皮肤,鲜血涌出。
怪物的独眼瞬间收缩,发出一声惊恐的嘶吼:“不——!”
但陈铁锋已经用尽最后力气,将刺刀狠狠捅进自己的胸膛。
剧痛炸裂的瞬间,他听到的不是自己的心跳,而是一个遥远的声音——像从万米深的海底传来,低沉、古老、带着无穷无尽的恶意:
“你以为,死能终结一切?”
陈铁锋的意识坠入无尽的黑暗,但嘴角的笑,始终没有消失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