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大宋破局 · 第78章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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火器疑云濠州危

4412 字 第 78 章
亲兵单膝砸进泥泞,双手托举之物在火把下泛着冷光——一枚沾满泥污的铜符。火光在苏云飞脸上跳动,映出他骤然绷紧的下颌线。铜符边缘,狻猊纹狰狞盘绕,中央阴刻的“张”字,像一只窥伺的眼。 殿前司都指挥使张俊府上的出入凭证。 昨夜劫场惨状犹在眼前:五辆特制马车被掀翻,三具押运兵士的尸体倒在血泊里,刀口整齐划一,是军中制式手法。赵棫交出的十二箱“霹雳火球”与八架“猛火油柜”图纸,连同三名老匠人,消失得无影无踪。 张宪蹲在泥地里,手指划过深深的车辙印。“往东北去了。”他声音沙哑,“走的是官道,没打算藏。” 或者说,是故意要让人看见。 东北,既是濠州方向,也直指张俊的防区。 “报——!” 马蹄声撕裂黎明前的死寂,一骑斥候自官道尽头狂奔而来,几乎是从马背上滚落:“濠州刘光世将军急报!西城墙裂了!金兵攻势如潮,援兵再不到,午时……午时城必破!” 两份急报,一明一暗,像两把铁钳同时扼住了苏云飞的咽喉。 追查火器,或许能揪出朝中毒瘤,但濠州数万军民的血等不起。驰援濠州,则意味着放任这批足以焚城裂石的杀器,落入敌手或内奸囊中。 “大人?”张宪抬头,眼中血丝密布。 苏云飞弯腰,捡起那枚铜符。金属冰凉刺骨,硌着掌心肌肤。秦桧、张俊、还有深宫里那个连赵构都讳莫如深的影子……他们要的就是这般局面,让他左支右绌,进退皆死。 “分兵。”他声音淬过寒铁,“张宪,你带两百轻骑,持我手令,沿东北官道追查火器去向。记住,你的命比那些铁疙瘩重要——查明踪迹,盯死即可,不必硬拼。” “两百人太单薄了,万一……” “他们要的不是杀你,是拖住我。”苏云飞翻身上马,缰绳勒进掌心,“活着把消息带回来。” 晨光刺破云层时,苏云飞已率部冲出三十里。官道两旁,逃难的百姓如溃堤之水,推车挑担,面如土色。看见这支疾驰的宋军,人群先是死寂,随即爆发出零星的哭喊:“是援兵吗?濠州……濠州还能不能守?” 无人应答。只有马蹄如雷,碾过满地尘土与绝望。 *** 临安,垂拱殿。 殿内的压抑,比窗外铅灰色的天空更沉。赵构枯坐御座,指尖无意识地抠着扶手上的龙鳞纹。老内侍蜷在阴影里,呼吸都放得轻缓。 “苏云飞擅自分兵,置朝廷重器于不顾,径赴濠州,此乃僭越!”秦桧的声音不高,却字字如钉,楔入殿柱,“火器图纸若落金人之手,我大宋军机尽泄,江山危殆!陛下,当立即下旨,夺苏云飞节制淮西诸军之权,交由张俊将军统一调度,并责令其追回火器,戴罪立功!” 枢密使张浚出列,须发微颤:“秦相此言谬矣!濠州危在旦夕,刘光世部伤亡惨重,苏云飞身为督帅,驰援乃本分!火器被劫,显系内贼所为,当务之急是彻查内奸,而非临阵换将,自毁长城!” “内奸?”秦桧冷笑,“张枢密是说,殿前司都指挥使张俊将军是内奸?凭证何在?仅凭一枚可能被栽赃的铜符?反倒是苏云飞,与来历不明的所谓‘济王’私相授受危险火器,程序可疑,如今丢失,其责难逃!” 金使队列中,萧仲恭嘴角噙着一丝难以察觉的弧度。他微微侧身,对身旁副使低语,声音恰好能让御座上的赵构隐约捕捉:“南朝果然人才济济,这战和之争,精彩不下沙场见血。” 赵构的脸色倏地白了。 “陛下,”秦桧趁势再逼,躬身如弓,“金使在此,肃王檄文天下流传。若再纵容苏云飞莽撞行事,恐非但濠州不保,更予金人口实,说我朝无议和诚意。届时战端再起,生灵涂炭,谁堪其责?请陛下速断!” 张浚急跨一步,声音发颤:“陛下!阵前易帅乃兵家大忌!苏云飞虽行事激进,然其忠勇可鉴,战绩斐然!此刻换将,濠州军心必溃!” “够了。” 赵构终于开口,声音沙哑如磨砂。他瞥了一眼萧仲恭,又迅速移开目光,像被火燎了眼皮。“苏云飞……暂留其职,责令其务必守住濠州。火器被劫一事,由皇城司协同张俊所部调查。退朝。” 他起身离去,步伐虚浮。老内侍慌忙上前搀扶。 秦桧躬身送驾,低头瞬间,眼底掠过一丝冰冷笑意。他要的不是立刻罢免苏云飞,而是在皇帝心里再钉下一根刺,在朝堂上再撕开一道血口。火器丢了,濠州危了,无论哪边崩塌,苏云飞都将是祭台上的牺牲。 张浚望着秦桧背影,重重叹了口气。他行至殿外廊下,对等候的亲随压低声音:“速去信给濠州方向的旧部……朝廷援军,恐生波折,让他们……早做打算。” 亲随脸色骤变,领命疾走。 *** 距离濠州二十里,闷雷般的轰鸣已隐约可闻。那不是天雷,是砲石砸碎城墙的骨头。 苏云飞勒马高坡,眺望前方。濠州城廓在漫天烟尘中时隐时现,西墙塌了一角,黑压压的金兵如蚁群涌向那道伤口。城头宋旗仍在飘,却已稀疏如秋后残叶。 “大人,看金军后阵!”亲兵嘶声指向。 几辆覆着油布的古怪车辆被推至阵前。油布掀开,露出底下黑沉沉的管状物,架在带轮的木座上,口径粗得骇人。 苏云飞瞳孔骤缩。 那绝不是这个时代金军该有的东西。形制虽糙,砂眼遍布,架设笨拙——但那分明是原始火炮的雏形!规模甚至比赵棫图纸上的更庞大! “是火器……他们怎会有?”亲兵嗓音发颤。 “不是赵棫那批。”苏云飞强迫自己凝神观察。这些是仓促仿制的劣品,铸造粗糙,但再劣质的火炮,对砖石城墙与血肉之躯而言,皆是灭顶之灾。 金军令旗挥落。 轰——! 巨响撼地。一团黑影自炮口喷出,划过弧线,狠狠砸在濠州西城缺口旁。砖石混合着人体残肢炸开,缺口肉眼可见地扩大了一圈。城头守军一阵骚乱。 “他们果然拿到了部分技艺……或者,早有准备。”苏云飞心直坠冰窟。赵棫的图纸或许刚被劫,但这些仿制品,绝非一日之功。朝中有人,早已将火种悄然渡给了金人! “列阵!锋矢阵!”他拔出佩剑,剑锋直指金军后阵那些狰狞铁管,“目标,敌军火器!冲垮它们!” “大人,敌军势大,正面冲阵恐……” “等它们把城墙轰平,我们连拼命的机会都没了!”苏云飞打断副将,目光扫过身后这些跟随他转战千里的儿郎,“金人的新家伙装填慢,转动笨!冲进去,贴上去,它们就是废铁!濠州同袍在看着!杀——!” “杀!!!” 三千骑兵如离弦铁箭,自高坡倾泻而下。马蹄践踏大地,卷起冲天烟尘。 金军后阵显然未料侧后方突现宋骑,一阵慌乱。指挥火炮的军官厉声吼叫,兵卒拼命转动笨重炮身。 苏云飞一马当先,弓弦连响,三名正欲点燃引信的金兵咽喉绽血,扑倒在地。骑兵洪流狠狠撞入金军后阵,刀光斩裂晨雾,血浪泼溅黄沙。 近距离混战,火炮顿成废铁。金军后阵人仰马翻。 但金军主力反应极快。中军令旗变动,攻城部队分出一大半,铁甲重步结阵如移动城墙,向侧翼压来。两翼拐子马同时迂回,试图包抄。 “大人!陷进去了!”副将砍翻一名金兵,嘶声大吼。 苏云飞环顾四周。骑兵冲势已被遏制,陷入重步兵的泥沼。金军兵力远超预估,对濠州志在必得。再缠斗下去,这三千骑迟早被耗光。 “向城墙缺口靠拢!与刘光世汇合!”他当机立断。 骑兵集群艰难转向,且战且走,向西城缺口移动。箭矢如蝗,不断有人落马。距缺口百步时,城头终于看清来的是援军,爆发出嘶哑的欢呼,箭雨集中射向追兵,暂缓压力。 “放吊篮!快!”城头有人厉喊。 但缺口处已是一片混战,金军步兵涌至咫尺。 “下马!步战结阵!退进去!”苏云飞率先跃下战马,长剑格开刺来的长枪,反手将一名金兵捅穿。残存骑兵纷纷下马,背靠背结成圆阵,踏着血浆与碎骨,一步步退向那道残破的城墙豁口。 砖石与尸体堵塞通道。每步都踩在粘稠的血泊里。头顶流矢碎石如雨。 终于退入城内。幸存者不足两千。 “苏大人!”一个浑身是血、甲胄残破的将领踉跄扑来,正是刘光世。他左臂草草捆扎的布条已被血浸透,脸上黑灰混着血污,唯有一双眼还燃着暗火,“你们……总算……” “还能战吗?”苏云飞一把撑住他。 “能!”刘光世咬紧牙关,血沫从嘴角渗出,“只要这口气没断!但金兵太多了,还有那喷火的妖器……” 话音未落,城外又是几声巨响。炮弹砸在附近街巷,土木房屋轰然倒塌,燃起冲天大火。硝烟与焦糊味弥漫空中,窒息般呛人。 “他们的炮打不了太近,但轰城墙足够了。”苏云飞快速扫视城防。西城缺口过大,临时堆砌的障碍根本挡不住下一轮冲击。守军筋疲力尽,箭矢滚木将罄。 “必须毁掉那些炮。”他看向刘光世,“给我两百敢死之士。” “大人!您不可亲往!”副将急拦。 “只有我清楚那东西的死穴。”苏云飞扯下破烂外袍,露出内里软甲,“刘将军,你带人守住缺口,至少再撑半个时辰。张宪那边……该有信了。” 他心中并无把握。张宪仅两百人,追踪的或许是陷阱。但此刻,已无他路。 两百名浑身带伤、眼神却凶悍如狼的老卒沉默集结。他们大多是最早跟随苏云飞的兵,默默检查刀口,捆紧身上可能松脱的布条,动作熟练如呼吸。 “出城后,分散靠近,目标炮车下的火药桶和引信。得手后向东南树林撤。”苏云飞言简意赅,“怕吗?” 无人应答。只有粗重的呼吸与刀剑轻擦的寒音。 “开侧门!” *** 就在敢死队即将潜出侧门刹那,一骑快马竟从城内方向狂奔而至,骑手几乎是从马背上摔落,手中高举一枚竹筒。 “张宪将军急报!” 苏云飞一把抓过竹筒,拧碎蜡封,抽出内里薄绢。字迹潦草,仓促如逃命: “火器踪迹终入张俊营盘,然其营已空。截获北上密信一封,落款‘空棺’,收信人印纹模糊,然宫中内侍监暗记可辨。信言‘火种已播,可收网矣’。另,张俊部似有异动,疑分兵往濠州东南。万望小心。” 空棺亲王……果然直通宫闱!火种已播?是指金军那些粗糙火炮?收网?收濠州的网,还是收他苏云飞的命? “大人!东南方向起烟尘!”城头瞭望哨厉声嘶喊。 苏云飞跃上残墙,凝目远眺。濠州东南,原是宋军废弃旧营垒方向,此刻尘土蔽日,一支规模不小的军队正快速移动,旗号赫然是张俊所部! 然其行进方向,并非直扑濠州战场,而是偏斜东南,似要绕过主战场,截断什么。 截断退路?还是……接应? 一个更冰冷的念头窜入苏云飞脑海——若张俊早已通敌,其目标恐非救援濠州,而是等金军破城,或等自己与金军两败俱伤时,出来“收拾残局”。将溃败之罪彻底扣死在他头上,甚至……配合金军,将这支大宋最后的精锐野战之力,连同他苏云飞,一并埋葬于濠州城下! 而宫中那个与“空棺亲王”暗通曲款的内应,此刻恐怕正静待“收网”的捷音。 “大人,还出城吗?”敢死队头目嗓音沙哑。 苏云飞攥紧薄绢,指节发白。城外,金军火炮正在重新装填,黑黢黢的炮口对准摇摇欲坠的城墙缺口。城内,守军气力将竭。东南,张俊的“援军”如毒蛇游弋,獠牙暗藏。 他缓缓吐出一口带着硝烟与铁锈味的浊气。 “计划变更。”声音冷彻骨髓,“敢死队转向东南,侦查张俊部真实意图。若其有通敌之举,不惜一切代价制造混乱,拖住他们。其余人,随我死守缺口。” 他抬头,目光仿佛穿透千里烟云,直刺临安那座繁华而腐朽的都城深处。 “另,”他对送信骑兵道,“传话给张宪——‘盯死宫中,尤是内侍监。网要收了,但收网的人,未必是下网的那一个。’” 骑兵领命,翻身上马,再度没入街巷烟尘。 城外,金军火炮的引信再次被点燃,滋滋火花在昏暗中绽开刺目光斑。 濠州城头,苏云飞举起满是崩口的剑,剑锋直指那越来越近的死亡闪光。 最后一刹,他忽然想起赵构那夜密谈时,眼中深藏的恐惧与无奈。那位官家,究竟在怕什么?怕金人,怕肃王,怕秦桧,还是怕……那个连他都无法掌控、蛰伏于宫阙最深处的影子? 轰——! 炮声吞没天地,也吞没了所有答案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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