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大宋破局 · 第77章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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火器惊魂

5233 字 第 77 章
晨雾被一声闷雷撕裂。 青烟从焦黑的树干创口里钻出来,碗口大的窟窿边缘,木茬像狰狞的牙齿外翻着,露出里面炭化的芯子。空气里弥漫着硫磺和焦木的混合气味。 “此物,唤作‘破阵雷’。” 披着陈旧亲王常服的老者嗓音沙哑,枯枝般的手指抚过地上那截铁管。管子三尺来长,管壁厚重,尾部留着引信孔,触手还残留着灼人的余温。“二十年前,罪人赵棫……就是在汴京武库的废墟里,对着前朝遗图,偷偷试制这东西。” 苏云飞蹲下身,指尖划过微烫的铁管。 他身后的亲兵们同时绷紧了脊背,按住刀柄的手背青筋凸起。昨夜松林对峙,这个自称“已死”的济王赵棫带着数十名形容枯槁、眼神却如饿狼般锐利的旧部现身,不攻不杀,只求一见“苏承旨”。此刻,这铁管里喷出的毁灭之力,远超所有人的预料。 “射程多远?装填何物?能造多少?”苏云飞连发三问,目光焊死在铁管上。 赵棫凹陷的眼窝里掠过一丝诧异。“苏承旨不问本王为何假死,不问为何藏匿于此,先问火器?” “假死藏匿,无非避祸,或图谋后举。火器能杀人,能破阵,能决定淮西数万将士是死是活,能影响陛下法统是存是亡。”苏云飞站起身,拍掉掌心沾的草屑,“孰轻孰重,需要选吗?” 林间死寂。 几只被爆响惊飞的鸟雀,此刻才敢落回枝头,啾鸣声刺耳。 赵棫忽然低笑起来,笑声干涩,像两片枯叶在摩擦。“好……好一个孰轻孰重。难怪你能在秦会之的刀口下,走到今天。”他挥了挥手,一名老仆从林后推出一辆蒙着厚重油布的小车。“破阵雷,精铁为管,内置定量火药,压实后填入碎铁、瓷片。百步之内,可破轻甲;三十步内,重甲亦难挡。若数管齐发——” 油布被掀开一角。 下面整齐码放着二十余根同样的铁管,数十个油纸包裹严实的圆球,还有几个木箱,缝隙里隐约露出漆黑的粉末。 “这些,是本王二十年所藏之大半。”赵棫的声音压得极低,几乎被林风吞没,“图纸、匠人、试制此物的几处隐秘工坊地点……全可交予你。” 苏云飞心脏猛地一沉。 天上不会掉馅饼。尤其这馅饼,来自一位“已故”的亲王。 “条件。”他吐出两个字。 赵棫盯着他,浑浊的眼珠映着林间漏下的破碎光斑。“第一,保我这些跟随多年的老伙计性命,给他们一个清白身份,远离临安这是非地。第二,”他喉结滚动,声音更哑,“若他日你真能北伐有成,兵临汴京城下……替我在皇兄陵前,烧一炷香。告诉他,弟弟赵棫,从未想过与金人勾连。当年武库失火后假死遁走,只是……怕了。” 怕什么? 怕骨肉猜忌?怕沦为棋局弃子?怕这醉心奇巧淫技、私制火器的把柄,成为勒死自己的白绫? 苏云飞没问。有些答案,说透了,便是血淋淋的疤。 “火器与匠人,我急需。你手下之人,我可安排入皇城司外围,或送往泉州海商卫队,保其衣食平安,远离朝堂。”他语速快如刀锋,“至于祭陵……若有那一日,苏某亲自陪你走一趟汴京。” 赵棫深深看了他一眼,枯瘦的手探入怀中,掏出一卷蜡封严实的皮纸,递了过来。 皮纸入手,沉甸甸的,像攥着一块冰。 几乎同时,林外传来马蹄踏碎枯枝的急响。一名斥候滚鞍下马,踉跄冲入,脸上汗泥混作一团。“承旨!濠州急报!金军增兵,叛军内应开了西门,刘光世将军部曲伤亡惨重,城墙已破一角!张俊将军援军被阻于滁州古道,声称山洪冲毁道路,无法按期抵达!” 压力如山崩般砸下。 前一刻还是逆转战局的微光,后一刻便是城池将倾的绝境。 苏云飞攥紧皮纸,指节绷得发白。“王统领!” “末将在!”身后中年将领踏前一步,甲叶铿然。 “你带一半亲兵,护送济王殿下及所有火器、匠人,即刻转道,走南线官道,绕开滁州,直插庐州大营!沿途若遇盘查,亮我手令与空白手诏,敢阻拦者,以贻误军机论处!”他每一个字都像淬过火的铁,“记住,火器与匠人,重于你我性命。抵达庐州后,立刻寻可靠匠作营,按图纸试制,十日内,我要看到第一批能上阵的破阵雷!” “得令!”王统领抱拳,转身便吼着调度人马。 赵棫被两名亲兵护着走向林深处备好的车马,回头望了苏云飞一眼,嘴唇翕动,最终只化作一声几不可闻的叹息。 苏云飞翻身上马,对剩余亲兵与斥候喝道:“其余人,随我轻骑疾驰,直奔濠州!赶在城破之前,从东门撕进去!” 马蹄践碎林间残雾,向北卷起一道烟尘。 *** 临安,皇城,垂拱殿。 这里的空气比濠州城墙上的硝烟更稠,更重,压得人喘不过气。 赵构坐在御座上,指尖无意识地抠着扶手龙头的鳞片,目光垂落,盯着金砖地面每一道缝隙。金使萧仲恭立在殿中,手捧国书,声音平稳,却字字如锥:“……肃王殿下乃宣和皇帝血脉,正统所系。今南国朝廷,僭越已久。若肯去帝号,称臣纳贡,归还我大金河南、陕西故地,肃王殿下宽仁,或可保全赵氏宗庙祭祀。” 秦桧手持玉笏,出班奏道,声音在空旷大殿里回荡:“陛下,金使所言虽苛,然亦为保全江南百姓、宗室血脉计。濠州危若累卵,张俊援军受阻,刘光世恐难久持。若濠州失,则淮南门户洞开,建康震动。届时,恐非称臣纳贡可了。” 他略作停顿,眼角余光扫过御座旁侍立的老内侍。 老内侍脸色惨白,头颅几乎垂到胸口。 “更何况,”秦桧声调陡然拔高,“臣闻,苏承旨擅离驰援路线,于途中私会不明人物,更截留兵马,转运不明器物。值此国难当头,前线将士浴血,主帅却行踪诡秘,私相授受,此乃统兵大忌!臣请陛下下旨,即刻锁拿苏云飞回京勘问,淮西军务,当由知兵老成如张俊将军者暂统,以安军心,以全大局!” 殿内响起一片压抑的骚动,几个御史已经按捺不住,蠢蠢欲动。 张浚须发戟张,踏前一步,甲胄下摆撞出闷响:“秦相此言,荒谬!苏承旨持陛下手诏,总揽淮西应对,本就有权宜行事之权!濠州危急,援军受阻,苏承旨亲率轻骑驰援,正是忠勇任事!所谓私会不明人物、转运不明器物,可有实据?若无实据,便是构陷大将,动摇军心,其心可诛!” “实据?”秦桧冷笑,从袖中抽出一封密信,高高举起,“此乃滁州驿丞所呈!苏云飞所部于滁州南三十里松林滞留近两个时辰,林中曾有巨响如雷,烟柱升腾。其后分兵两路,一路押送数辆覆有油布、沉重异常之车转向南行,一路轻骑直奔濠州。驿丞派人暗中查看,发现树干有灼烧爆裂之痕,地面散落奇异铁管碎片!此非私运违禁火器,私会匪类,是何?” 张浚呼吸一窒,猛地看向御座。 赵构终于抬起眼皮,目光在秦桧手中那封密信上停留片刻,又缓缓移开,声音飘忽得像一缕烟:“苏卿……行事,向来有他的道理。火器……或是为了濠州守城之用。” “陛下!”秦桧疾声再奏,笏板因用力而微微颤抖,“纵然是火器,亦当由朝廷工部统一监造,兵部调配。苏云飞以一己之私,暗中交接,所获火器来源不明,制作者更是身份可疑!若此物落入金人手中,或是在军中炸膛伤及自身,后果谁人承担?臣恐苏云飞年少激进,为求战功,不择手段,已坠邪道!请陛下明察!” 萧仲恭适时开口,语气平淡,却字字冰冷:“外臣亦曾听闻,南朝有匠人私制猛火油柜、霹雳砲等物,屡生事故,伤及自身。若苏承旨所用,乃此类不祥凶器,恐非但不能助战,反招天谴,祸及三军。肃王殿下仁厚,亦不愿见南朝将士,死于自家不祥之物下。” “你——!”张浚怒视萧仲恭,胸膛剧烈起伏,却一时语塞。 赵构闭上了眼睛,掐着龙头的手指关节泛出青白色。 殿内只剩下压抑的呼吸声,和远处隐约传来的、单调的更鼓。 老内侍的腿开始控制不住地微微战栗。 *** 濠州东门。 箭矢撞在包铁盾牌上,发出暴雨般的叮当乱响。城门楼塌了半边,燃烧的梁柱吐出滚滚黑烟,混着血腥气,呛得人睁不开眼。金兵和叛军混杂的潮水,正一波接一波,冲击着残破不堪的瓮城。 苏云飞伏在马背上冲过最后一段开阔地,身后仅剩三十余骑。人人甲胄染血,战马口鼻喷着白沫,喘息如风箱。 他们是从金军侧翼薄弱处硬撕开的一条血路,代价是二十多名精锐永远留在了那片泥泞里。 “承旨!这边!” 垛口后,一名满脸血污的校尉嘶声大喊。 苏云飞滚鞍下马,几步蹿上城墙残段。硝烟和血腥味劈头盖脸砸来,视野里全是厮杀扭打的人影、跳跃的火光。刘光世盔缨歪斜,正亲自挥刀,将一名刚攀上城头的叛军劈落,回头看见苏云飞,先是一愣,随即吼道:“你来送死吗!带了多少人?” “就这些。”苏云飞抹了把脸上的灰土,语速快得不容打断,“城内还有多少能战的?粮草军械还剩多少?叛军内应头目是谁?控制了哪些地方?” 刘光世喘着粗气,一刀格开斜刺里飞来的流矢,扯着苏云飞蹲到女墙后。“能站着挥刀的,不到三千!粮草被烧了一部分,箭矢快见底了!内应是原濠州团练副使陈安,这狗娘养的带着亲信开了西门,现在占了城西粮仓和武库,正和金狗里应外合!东门和南门还在我们手里,但撑不了多久!” “陈安……”苏云飞脑中飞速闪过此人的卷宗——一个靠贿赂爬上来的地方军官,贪财好色,胸无大志。这样的人,敢做这诛九族的买卖? 背后必有主使。而且,许下了他无法拒绝的价码。 “金军主攻方向?” “东门和城墙缺口!他们想一口气砸碎我们!北门和西门压力稍轻,但陈安的叛军在那里活动!” 苏云飞探头,望向城外如蚁群般涌动的金兵,还有那面在硝烟中隐约招展的“赵”字王旗。肃王赵枢……或者说,那个棺椁空悬的“肃王”。 “刘将军,你带主力,死守东门和缺口,一步不退。”他声音冷硬,像磨过的刀,“给我两百敢死之士,要熟悉城内每一条巷道的。” “你要做什么?” “擒贼先擒王。”苏云飞盯着城西方向,目光如鹰隼,“陈安不死,叛军不散。叛军不散,金军就能一直捅我们的腰眼。我去宰了他,夺回粮仓武库。” 刘光世瞪大眼睛:“你疯了?城西现在就是狼窝!两百人?送死吗!” “所以我要敢死之士。”苏云飞站起身,从亲兵手里接过一把刀柄浸血的腰刀,“要么在这里被慢慢耗死,要么搏一条生路。濠州不能丢,丢了,淮南就完了。张俊的援军靠不住,我们能靠的,只有自己手里的刀。” 他目光扫过周围——那些疲惫、染血、却依然紧握着兵器,死死盯着城下的面孔。 “诸位,身后是淮南百姓,是长江,是临安。我们退一步,家国便陷一分。苏某今日与诸位同生共死。若胜,濠州保,淮南安;若败,黄泉路上,我陪诸位饮一碗断头酒。” 没有豪言壮语。 但城墙残段上,还活着的士兵们,眼睛里血丝更密,握兵器的手,骨节捏得发白。 刘光世狠狠啐了一口带血的唾沫,吼道:“老子的亲卫队!跟苏承旨去!其余人,随老子堵住缺口!金狗想进来,先从老子的尸首上踏过去!” *** 庐州大营,夜。 王统领盔甲未卸,盯着面前刚刚搭起便已成废墟的简易工棚,脸色铁青,牙关咬得咯咯作响。 工棚里一片狼藉。三名匠人倒在血泊中,喉管被利刃精准割开,血还没完全凝固。地上散落着被撕碎、践踏的图纸碎片,有些已被血浸透,字迹模糊。那二十余根“破阵雷”铁管,连同所有火药、弹丸,不翼而飞。 负责看守的三十名精锐亲兵,死了九个,重伤七个,其余人人带伤。袭击发生在半个时辰前,对方人数不多,但动作快如鬼魅,下手狠辣果决,对营地布局似乎了如指掌,精准地扑向了存放火器的帐篷和匠人住处。 “他们……穿着夜行衣,蒙面,用的都是制式军弩和短刀,配合默契,进退有度,绝不像寻常匪类。”一名胳膊中箭的队正捂着伤口,咬牙汇报,“我们听到动静冲过去时,他们已经得手,正在搬运箱子。我们缠斗了一阵,但他们有人在外围用弩箭压制……撤走时,还……还故意留下了这个。” 队正颤抖着手,递过来一块玉佩。 玉佩质地温润,雕着精致的云鹤纹,边缘有细微的磕碰旧痕。翻转过来,背面刻着一个细小的、却清晰无比的“金”字。 王统领接过玉佩,入手冰凉,寒意直透骨髓。 他认得这纹样。这是已故太师、主和派巨头万俟卨的随身旧物。万俟卨虽死,其门生故吏遍布朝野,多是坚定的降金派。这块玉佩,曾是他拉拢、赏赐心腹的标志之一,见佩如见人。 火器被劫。 劫夺者训练有素,疑似军中好手,甚至可能是……自己人。 现场留下了降金派核心人物的信物。 这意味着什么? 意味着朝中那股投降、妥协、甚至不惜引狼入室的力量,已经不再满足于朝堂争斗和前线掣肘。他们开始直接动手,抢夺能够瞬间改变战争天平的关键杀器。 意味着苏承旨在前方浴血搏杀,背后不仅援军不至,还有淬毒的冷箭,瞄准了他的后心。 更意味着,对方敢留下如此明显、几乎等于自报家门的信物,要么是肆无忌惮的挑衅,要么……就是精心布置的误导。这冰凉的玉佩背后,或许还藏着另一只更黑、更深的手。 王统领攥紧了玉佩,坚硬的玉缘几乎要嵌进掌心肉里。 “统领,现在怎么办?”副将凑近,声音压得极低,里面混着愤怒与恐慌。 怎么办? 火器丢了,匠人死了,图纸被毁大半。如何向正在濠州死战、指望这批火器逆转危局的承旨交代? 王统领抬起头,望向东南方向。濠州那边的夜空被火光映成暗红色,即便相隔数十里,厮杀与惨叫也仿佛能随风隐约传来,敲打着耳膜。 他猛地转身,声音嘶哑,却斩钉截铁,每一个字都像砸进铁砧:“第一,立刻飞鸽传书临安张浚枢密,详述此地遇袭、火器被劫、信物之事,请他务必警惕朝中异动,护持陛下周全。第二,派出所有还能动的斥候,以庐州为中心,方圆百里搜寻可疑车队、人马踪迹,重点是通往金军控制区或长江渡口的方向。第三,”他顿了顿,眼中血丝密布,像燃着两团鬼火,“集结营中所有还能骑马的,随我轻装出发。” “去……去哪儿?” “去濠州。”王统领将那块冰冷的玉佩狠狠塞进贴胸的暗袋,寒意瞬间透衣而入,“东西是在我手里丢的。就算只剩一把豁口的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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