北风卷着沙砾砸在脸上,苏云飞站在开封城头,眯眼盯着地平线上那面金狼旗。铁蹄踏地的闷响从远方传来,像鼓槌敲在心脏上。
“至少三万骑。”赵虎压低声音,喉结滚动,“前锋已至陈桥驿,明日必到城下。”
苏云飞没答话。他手指捏着那封密信——从内鬼房里搜出的铁证,白纸黑字,记录着粮草调拨路线与守城布防图。笔迹他认得,万俟卨。可皇帝赵构看过密信后,只是沉默。那张苍白的脸上写满恐惧,最终只挤出四个字:“朕知道了。”
知道了?金军前锋明日便至,朝堂之上内鬼仍在,皇帝连一道旨意都不肯下。
“苏大人!”身后传来急促脚步声。
刘子羽快步登上城头,手中攥着一卷黄绫,脸上青筋暴起:“圣上下旨,命你我即刻入宫。”
“什么由头?”
“万俟卨在殿上弹劾你擅调禁军,意图谋反。”
苏云飞冷笑。这招不新鲜。金军兵临城下,自己手握铁证弹劾内鬼,投降派便拿“谋反”的大帽子反扣回来。他曾在朝堂上击溃过无数对手,可这一次,棋盘变了。
刘子羽压低声音:“宫中有消息,李彦昨夜密会万俟卨。今早,太后寝宫外的侍卫换了一批人。”
苏云飞转身走向城楼台阶,靴底踩碎一片枯叶。
“赵虎,传令下去,城防事务暂由杨沂中将军接管。我不在时,任何人不得调动一兵一卒。”
“大人——”
“放心,他们还不敢在宫门口杀我。”
马车驶过御街时,苏云飞掀帘看了一眼天色。乌云压城,像老天都在等着看这场好戏。金狼旗在远方若隐若现,铁蹄声越来越近。
大殿之上,烛火摇曳。
赵构端坐龙椅,脸色比天色更阴沉。两侧文武百官分立,有人低头不语,有人目光闪烁,有人嘴角带着冷笑。万俟卨跪在殿中,手中高举一本奏章:“陛下!苏云飞以抗金之名,私调禁军,封城锁道,此乃谋逆之兆!”
话音刚落,身后数十名官员齐齐跪倒:“请陛下明察!”
苏云飞站在殿门口,看着这场排练好的戏。他迈步走进大殿,目光扫过那些跪倒的官员,最后落在万俟卨身上。
“万俟大人说我谋逆,可有证据?”
万俟卨抬头,目光阴冷:“你擅调禁军,封锁城门,此乃铁证!”
“金军前锋明日便至,我调禁军布防,是职责所在。”苏云飞走到殿中央,转身看向赵构,“陛下若不信,可问杨沂中将军,禁军调动是否符合军规?”
杨沂中出列,抱拳道:“回陛下,苏大人所调禁军,皆在臣准许范围内,且未超出常规布防之数。”
万俟卨冷笑一声:“杨将军与苏云飞交好,自然替他说话。”
杨沂中脸色一沉:“万俟大人这是质疑本将徇私?”
“够了。”赵构终于开口,声音疲惫,“苏云飞,你说有内鬼通敌的铁证,今日便在殿上呈上来吧。”
苏云飞从怀中取出那封密信,展开。
“这是万俟卨写给金军的密信,记录了我军粮草调拨路线与守城布防图。笔迹可鉴,印章可查,陛下可令刑部比对。”
万俟卨脸色微变,但很快恢复平静:“你随便找一封伪造信件,便想构陷朝廷命官?”
“伪造?”苏云飞冷笑,“那你敢让刑部比对笔迹吗?”
殿内气氛骤然紧绷。赵构看向万俟卨,眼中闪过一丝犹豫。
就在这时,殿外传来一阵骚动。一名侍卫快步进殿,跪地禀报:“陛下!金军前锋已至城外十里,正在扎营!”
满殿哗然。赵构猛地站起,脸色惨白:“这么快?”
万俟卨抓住时机,厉声道:“陛下!金军兵临城下,苏云飞却在这时候构陷忠臣,分明是里应外合,扰乱军心!臣请陛下立即收押苏云飞,以安军心!”
“臣附议!”
“臣附议!”
数十名官员齐声附和。
苏云飞看着这场闹剧,心中冷笑。这些投降派,真是把金人当爹了。金军一到,他们便迫不及待地跳出来。
可就在这时,一道声音从殿外传来:“陛下,臣有要事禀报!”
李彦快步走进大殿,手中捧着一封书信。赵构皱眉:“何事?”
李彦跪倒,高举书信:“陛下,臣在宫中截获一封密信,是苏云飞写给金军的!信中以钱粮换金军退兵,条件是将来助他登基为帝!”
殿内再次哗然。苏云飞瞳孔骤缩。他看向李彦,那个平时不起眼的内侍省押班,此刻跪在地上,脸上没有任何表情。这封信,他从未写过。可李彦当着满朝文武的面呈上这封信,便意味着有人要置他于死地。
赵构接过书信,手微微发抖。他看完信,抬起头,看向苏云飞的眼神变得复杂起来。
“苏云飞,你可认得这封信?”
“臣从未写过此信。”苏云飞盯着李彦,“李押班,这封信是从何处截获的?”
李彦低头道:“今早在大人府邸外,一名侍卫鬼鬼祟祟,臣命人拿住,便搜出了这封信。”
“那名侍卫何在?”
“已自尽身亡。”
苏云飞笑了。好一个死无对证。
万俟卨立刻抓住机会:“陛下!苏云飞这是要谋反!请陛下立即下令收押!”
刘子羽站了出来:“陛下!这分明是栽赃陷害!苏大人若真与金人勾结,何必在前线死战不退?何必献上那封铁证?”
“那是因为他见事情败露,不得不演戏!”万俟卨厉声道。
殿内争吵声此起彼伏。赵构坐在龙椅上,看着这场闹剧,脸色越来越难看。
就在这时,一名侍卫匆匆进殿,在赵构耳边低语几句。赵构脸色骤变。他看向苏云飞,眼神中闪过一丝杀意。
“苏云飞,太后寝宫外的侍卫,是你换的?”
苏云飞心中一沉。他根本没换过太后寝宫的侍卫。可此刻,有人已经布好了局。
“陛下,臣从未——”
“够了!”赵构猛地拍案,“来人,把苏云飞拿下!”
殿外侍卫冲了进来。刘子羽挺身而出:“陛下!此事蹊跷!请给苏大人三日时间查清真——”
“刘子羽,你再敢多言,便与他同罪!”赵构眼神冰冷。
苏云飞看着赵构,心中涌起一阵寒意。他明白,赵构不是不知道自己被陷害,而是害怕。害怕金军兵临城下,害怕朝局动荡,害怕自己真的会谋反。所以,宁可错杀,也不放过。这就是大宋的皇帝。
苏云飞深吸一口气,缓缓抬起手:“不必劳烦侍卫,臣自己走。”他看了一眼李彦,又看了一眼万俟卨,最后目光落在赵构身上,“陛下,臣只有一句话:金军明日便至,若臣不在,城防必乱。”
赵构眼神闪烁,但最终没有开口。侍卫上前,押住苏云飞的双臂。
就在这时,殿外传来一阵马蹄声。一名浑身是血的斥候冲进大殿,跪倒在地:“陛下!金军前锋……已至城下!”
满殿死寂。赵构猛地站起:“怎么会这么快?!”
“金军……以骑兵突袭,绕过前哨,直扑城门!”
殿内瞬间乱成一团。有人喊调兵,有人喊议和,有人跪倒在地,瑟瑟发抖。
万俟卨抓住时机,跪倒在赵构面前:“陛下!如今金军已至城下,苏云飞又被拿下,城中群龙无首!臣请陛下立即派使者出城议和,以免生灵涂炭!”
“议和?”刘子羽怒吼,“金人兵临城下议和?万俟卨,你这是要投降!”
“不投降怎么办?城中无主将,城防未完备,硬拼只会徒增伤亡!”万俟卨回击。
赵构看看这边,又看看那边,脸色越来越白。苏云飞被侍卫押着,站在殿门口,看着这场闹剧。
他忽然开口:“陛下,若信臣一次,臣愿立军令状:三日之内,退金军,查内鬼。”
殿内安静下来。赵构看向苏云飞,眼中闪过一丝犹豫。
万俟卨立刻道:“陛下!此人此刻尚在蛊惑圣心——”
“陛下!”刘子羽跪倒,“臣愿以性命担保苏大人!若他退不了金军,臣愿同死!”
赵构沉默了。良久,他缓缓开口:“把苏云飞押入天牢,明日再审。”
苏云飞心中一沉。皇帝还是不敢赌。
侍卫押着他走出大殿。北风呼啸,天色已暗。远处的金狼旗在夕阳下显得格外刺眼。铁蹄声震得城墙都在颤抖。
天牢里,潮湿阴冷。苏云飞靠在墙上,闭目沉思。事情发展得比他想象的还要快。万俟卨和李彦联手,布下这个局,目的不只是要除掉他,更要趁金军兵临城下之际,逼迫皇帝投降。而皇帝赵构,优柔寡断,胆怯畏战,已经被吓破了胆。
就在这时,牢门外传来一阵脚步声。赵虎的声音响起:“大人?”
苏云飞睁眼:“你怎么进来了?”
“属下买通了狱卒。”赵虎低声道,“大人,金军已经开始攻城,杨将军和刘大人正在城头死守。但朝中那些投降派,已经派人出城议和了。”
苏云飞心中一紧:“皇帝知道吗?”
“知道的。万俟卨说,议和只是拖延时间,一旦成功,便请圣上下旨停战。”赵虎咬牙,“属下看,皇帝已经动心了。”
苏云飞站起身,在牢房中踱步。他必须破局。可此刻,他被关在天牢里,无法调动一兵一卒。
就在这时,赵虎低声道:“大人,还有一件事。属下在府邸外发现了一个可疑之人。”
“什么人?”
“那人自称是孙傅派来的,说有密信要交给大人。”
苏云飞瞳孔骤缩。孙傅?那个前吏部侍郎,已经假死的人?
“信在何处?”
赵虎从怀中取出一封密信,递进牢门。苏云飞接过信,借着微弱的烛光展开。
信上只有一行字:
“真正主谋已潜入你府邸,目标是你本人。”
苏云飞心中一寒。他看向赵虎:“你出来时,府中可有异常?”
赵虎脸色一变:“属下出来时,府中一切正常。但……大人的书房门是开的。”
苏云飞脑海中闪过一个念头。他猛地抓住牢门:“快回去!那人要在府中搜出‘证据’!”
赵虎脸色煞白,转身便跑。可没跑出几步,便听到天牢外传来一声巨响。紧接着,是喊杀声。
赵虎回头,眼中满是惊恐:“大人!金军……杀进城了!”
苏云飞闭上眼睛。最坏的情况,还是发生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