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报——金军前锋距开封仅三十里!”
传令兵的嘶喊撞碎了大殿的沉寂。
苏云飞攥紧手中密信,目光如刀,扫过面前诸臣。李彦站在御阶下,垂着头,手指却在袖中微微颤抖。
“陛下,”苏云飞转身,声音沉如铁石,“臣手中这份铁证,足以揭开朝中内鬼的真面目。”
赵构坐在龙椅上,面色苍白。
“苏云飞!”万俟卨一步跨出,袍袖翻飞,“金军就要兵临城下,你却在此攀咬朝臣?你是要动摇军心,还是给金人开路?”
苏云飞没看他。
他把信纸展开,一字一句念出:“本月十四,密信送至城外金营,注明开封西城守备空虚,建议金军绕道南门攻入。”
殿中哗然。
“这是李彦的手笔。”苏云飞抬眼,看向那名内侍,“你替金人传了多少信,自己清楚。”
李彦猛地抬头,脸上血色全无。
“陛下冤枉!”他扑通跪倒,额头磕在金砖上,“臣从未……”
“从未?”苏云飞打断他,“你宫中的暗格里还剩三封未送出的信。要不要我让人当堂念出来?”
李彦浑身一颤,嘴唇哆嗦着说不出话。
万俟卨冷笑:“苏大人好本事,连人家暗格里藏什么都查得一清二楚。只是不知,这搜查宫闱的旨意,是谁给你的?”
苏云飞目光一凝。
“万俟中丞,你是要替李彦开脱?”
“我只是提醒苏大人,莫要越权。”万俟卨转向赵构,“陛下,金军将至,当务之急是整顿防务,而非内斗!”
“内斗?”刘子羽拔剑出鞘,剑尖直指万俟卨,“通敌卖国之人就在眼前,你倒说是内斗?万俟卨,你怕不是心虚了!”
“刘子羽!”万俟卨脸色铁青,“你敢在御前动剑?”
“够了!”赵构猛然拍案。
大殿骤然安静。
赵构盯着苏云飞,声音沙哑:“你说李彦通敌,可有确凿证据?”
“有。”苏云飞从怀中取出一枚玉印,“这是从李彦密室搜出的金国信使令牌。令牌上的暗记,与金军主帅完颜宗弼的印信完全吻合。”
李彦瘫软在地。
“陛下,”他忽然抬头,眼中闪过疯狂,“臣就算通敌,也是为您着想!大宋打不过金人,议和才能保全江山社稷!”
“保全?”苏云飞冷笑,“议和保全的是你们的富贵,不是大宋的江山!”
“苏云飞!”万俟卨厉喝,“你敢在朝堂上妖言惑众?”
“妖言惑众的是你。”
苏云飞转身,直面万俟卨:“你收受金人贿赂,替他们在朝中斡旋。去年秋税,你暗中克扣三成,全数送去了金国。你以为没人知道?”
万俟卨脸色大变。
“你……血口喷人!”
“要证据?”苏云飞从袖中取出一本账册,“这是你在钱庄的流水账目。半年内,你存入三十万两白银,来源不明。要不要我让人查查,这些钱从哪来的?”
万俟卨后退一步,额头冷汗涔涔。
赵构看着堂下乱局,手指死死扣住龙椅扶手。
他忽然开口:“苏卿,你说李彦通敌,万俟卨受贿,可有人证?”
“有。”
苏云飞拍了拍手。
殿门打开,一个浑身是血的男人被架了进来。
“赵鼎?!”万俟卨瞪大眼睛。
“没错,”苏云飞看着那个瘫倒在地的男人,“李纲旧部,金国细作。他潜伏在朝中十年,专替金人搜集情报。”
赵鼎抬起头,目光扫过殿中诸臣,最后停在李彦身上。
“李押班,”他声音嘶哑,“你让我送出去的那封信,我已经交给苏大人了。”
李彦双眼一黑,直接晕了过去。
赵构站起来,脸色铁青:“把他拖下去,严加审问!”
“陛下且慢。”苏云飞抬手拦住侍卫,“臣还有事要问赵鼎。”
苏云飞走到赵鼎面前,蹲下身,压低声音:“你说你替金人做事十年,那你可知道,宫中还有人要刺杀陛下?”
赵鼎猛地抬头,眼中闪过恐惧。
“你……你怎知道?”
“我自然知道。”苏云飞盯着他,“告诉我,主谋是谁?”
赵鼎嘴唇翕动,却发不出声音。
殿外忽然传来急促的马蹄声。
“报——”
一名斥候连滚带爬地冲进大殿:“金军前锋已至城门外五里!完颜宗弼亲率铁骑,至少三万人!”
大殿炸开了锅。
“快,调兵!”刘子羽转身就要往外冲。
“慢。”苏云飞拦住他,“城中现在有多少兵马?”
“殿前司三千人,禁军五千,加上义军……”刘子羽咬牙,“满打满算不过一万。”
“一万对三万。”万俟卨冷笑,“苏大人,这下你的北伐大计,怕是要泡汤了。”
苏云飞没理他。
他转身看向赵构:“陛下,臣请旨全权调度城防。”
赵构犹豫了一瞬,点头:“准。”
“谢陛下。”苏云飞起身,“刘将军,你带殿前司守南门。杨将军,你守北门。义军随我守东门。”
“西门呢?”刘子羽问。
“西门空着。”苏云飞说,“留给他们。”
众人愕然。
“苏大人,”杨沂中皱眉,“你这是要引狼入室?”
“不是引狼入室。”苏云飞摇头,“是请君入瓮。”
他顿了顿:“城中有三千义军,全是我亲自训练的。他们装备了神臂弓和火器,守城绰绰有余。”
“可金军有三万!”万俟卨叫道。
“三万又如何?”苏云飞冷笑,“他们粮草补给线拉长,只要拖住三天,金军必退。”
“万一拖不住呢?”
“那就死战。”
苏云飞转身,目光扫过殿中诸臣:“诸位大人,是愿随我守城,还是愿做金人的阶下囚?”
殿中一片死寂。
良久,刘子羽咬牙:“我随你守城。”
“我也去。”杨沂中沉声道。
其他官员面面相觑,有人低下头,有人往后缩。
万俟卨冷哼一声:“苏大人既然胜券在握,那本官就在宫中等你的好消息。”
苏云飞盯着他:“你若敢在背后动手脚,我回来第一个杀你。”
万俟卨脸色一白,却没敢反驳。
苏云飞转身大步走出大殿。
刘子羽跟上来,压低声音:“你真放心把万俟卨留在宫里?”
“所以你要留下。”
“我?”刘子羽一愣。
“对。”苏云飞拍了拍他的肩膀,“你带一百人守在宫中,盯住万俟卨和那些投降派。若有人敢轻举妄动,直接拿下。”
刘子羽犹豫:“可城防……”
“城防交给我。”苏云飞说,“你放心,我自有办法。”
刘子羽看着他,最终点头:“好。”
苏云飞翻身上马,带着赵虎和亲兵冲向城门。
城墙上,士兵们已经列阵完毕。
神臂弓架在垛口,火油罐堆在墙根。三千义军身着黑甲,手持长矛,目光炯炯。
苏飞上城楼,眺望远方。
地平线上,黑色的骑兵洪流正在逼近。马蹄声如雷,震得城墙都在颤抖。
“大人,”赵虎低声问,“金军真的只有三万?”
“探报是这么说的。”
“可我怎么觉得不止。”赵虎指着远处,“你看,烟尘遮蔽了半边天,至少五万骑。”
苏云飞心头一沉。
他拿起千里镜,仔细观察。
片刻后,他放下千里镜,脸色凝重。
“不是五万,是八万。”
赵虎倒吸一口凉气:“八万?那我们……”
“守得住。”苏云飞打断他,“传令下去,准备迎战。”
金军骑兵在城外三里处停下,开始列阵。
完颜宗弼的帅旗立在阵中,猎猎作响。
苏云飞看着那面旗帜,手指捏紧。
他知道,这场仗不好打。
但他别无选择。
“大人,”赵虎忽然开口,“有密报。”
苏云飞接过密信,拆开一看,脸色骤变。
信上只有一行字:“刺杀计划主谋已查明,乃陛下身边内侍李安。”
李安?
苏云飞皱眉。李安是太后的贴身内侍,前几日还报信被杀。
他怎么会是主谋?
“这封信从哪来的?”
“孙傅大人派人送来的。”赵虎说,“他说,李安根本没死。那日报信被杀的那个,是李安的替身。”
苏云飞瞳孔骤缩。
“替身?”
“对。”赵虎压低声音,“孙大人说,李安一直潜伏在宫中,替金人做事。刺杀陛下的计划,就是他一手策划的。”
苏云飞攥紧信纸,指节发白。
李安,那个看似忠厚老实的内侍,竟然是深藏不露的细作。
他忽然想起,当初李安报信时,曾说过一句话:“太后让我转告苏大人,小心身边人。”
当时他以为是提醒自己提防李彦。
现在想来,李安说的“身边人”,也许就是他自己。
“大人,”赵虎问,“要不要通知宫里?”
“来不及了。”苏云飞摇头,“金军就要攻城,我走不开。你派人回去,告诉刘将军,让他盯紧李安。”
“是。”
赵虎转身要走,苏云飞又叫住他:“等等。”
“大人还有什么吩咐?”
苏云飞沉默片刻,缓缓开口:“如果刘将军问起,就说……”他顿了顿,“就说我怀疑李安背后还有人。”
赵虎一愣:“还有人?”
“对。”苏云飞盯着远方金军的帅旗,“以李安的级别,策划不了这么周密的刺杀计划。他背后一定有人撑腰。”
“那是谁?”
“我不知道。”苏云飞摇头,“但这个人,一定在朝中身居高位。”
赵虎倒吸一口凉气。
“那我们现在怎么办?”
苏云飞没回答。
他转过身,看向城下。
金军已经开始冲锋。
黑压压的骑兵如潮水般涌来,马蹄声震耳欲聋。
城墙上,士兵们屏住呼吸,握紧武器。
“准备——”苏云飞举起手。
等到金军进入射程,他猛然挥下。
“放!”
神臂弓齐射,箭雨铺天盖地。
冲在最前面的金军骑兵纷纷落马,阵型出现混乱。
但第二波骑兵很快补上,继续冲锋。
“火油罐!”苏云飞吼道。
士兵们点燃火油罐,奋力掷出。
火罐砸在金军阵中,炸开一团团火焰。
战马惊嘶,骑兵乱成一团。
苏云飞看着城下的火海,心中却没有半分轻松。
他知道,这只是开始。
八万金军,不是一时半会儿能打退的。
而且,他还要担心宫中的刺杀计划。
李安背后的那个人,到底是谁?
他抬头看天。
乌云压城,风雨欲来。
城墙下,金军骑兵的攻势稍缓,但远处烟尘中,又一波步兵方阵正缓缓推进,盾牌林立,长矛如林。苏云飞目光一凛——那是攻城锤和云梯的影子。
他攥紧千里镜,指节发白。
宫中的密信还揣在怀里,烫得灼心。李安,那个看似无害的内侍,背后到底藏着多大的网?他想起赵鼎临死前的眼神——不是恐惧,是警告。
“大人!”赵虎突然指向城下,“你看!”
苏云飞顺着他手指的方向看去。金军阵中,一面白旗突然升起,一名使者策马而来,停在弓箭射程外,高声喊道:“大宋守将听令!完颜元帅有言:若你等开城投降,可保满城性命;若执意顽抗,破城之日,鸡犬不留!”
苏云飞冷笑一声,抓起弓,搭箭拉弦。
箭矢破空而出,钉在使者马前的地面上,箭尾颤抖。
“回去告诉完颜宗弼,”苏云飞声音如铁,“要战便战,少废话!”
使者脸色一白,拨马便走。
城墙上,士兵们爆发出一阵怒吼。
苏云飞放下弓,目光却未从金军阵中移开。他看见帅旗下,完颜宗弼似乎正与身边人交谈,那人身形瘦小,裹着黑色斗篷,看不清面容。
“赵虎,”苏云飞低声问,“你看那人是谁?”
赵虎眯起眼,摇头:“太远了,看不清。”
苏云飞心头却涌起一股不安。
他总觉得,那个身影,有些眼熟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