# 血引之谋
**摘要**:金使完颜昌现身,以大军压境要挟交出质子,苏云飞以三寸不烂之舌周旋,却在妥协之际遭遇冷箭射向质子,北伐大业与皇室血脉同时陷入绝境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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哭声撕破密室死寂。
苏云飞瞳孔骤缩——墙角蜷缩着一个孩子,双手被粗麻绳缚在铁环上,衣料华贵却沾满污渍。金国质子,完颜珣,完颜宗弼的幼子,去年议和时送入临安的人质。
“苏大人好眼力。”秦桧的声音从门外飘来,不急不缓,像早就算准了这一出,“私藏金国质子,私通敌国,这可是灭九族的大罪。”
苏云飞没回头。手指在袖中攥紧,蛊毒在经脉里翻涌,喉间那股血腥味又涌上来。密室烛光摇曳,映在完颜珣惊恐的脸上——那双眼睛澄澈得不像权谋场中的棋子。
“秦相既然来了,何不进来一叙?”
脚步声响起。秦桧缓步踏入密室,身后跟着两名全副甲胄的殿前司禁军,还有一个身着金国官袍的中年男子——鹰钩鼻,目光阴鸷。
完颜昌。金国使臣,完颜宗弼的堂弟。
“苏大人,久仰。”完颜昌抱拳,脸上挂着笑,“听闻大人染恙,本使特来探望。”
苏云飞冷笑。探望?怕是来看他还能活几天。
“金使来得倒巧。”苏云飞擦去嘴角血迹,“本王前脚发现密室,后脚金使便至,秦相的通风报信当真及时。”
秦桧脸色微变,很快恢复如常:“苏大人言重了。本相只是担忧大人安危,毕竟大人乃北伐中坚,若是出了什么差池——”
“差池?”苏云飞打断他,“秦相指的是这蛊毒,还是这质子?”
完颜珣的哭声更大了。
“闭嘴!”一名禁军上前,抓住孩子的头发往墙上撞。
“住手!”苏云飞厉喝,却牵动伤势,一口鲜血喷出,溅在青砖地上。
秦桧眼神微动:“苏大人还是顾好自己吧。太医说过,这蛊毒三日之内不解,大人怕是——”他顿了顿,“下辈子见不到北伐大业了。”
苏云飞强行站稳,目光盯着完颜昌:“金使可知道,这蛊毒的解药,需用金国皇室血脉做引?”
完颜昌笑容僵住。
“你胡说什么?”秦桧厉声道,“苏云飞,你别血口喷人!”
“血口喷人?”苏云飞扯开衣领,露出胸膛上那条黑线——此刻已蔓延至咽喉,“这蛊毒名曰‘血脉锁’,乃南疆秘术,需以金国皇族血引方可化解。若本王没猜错,秦相与张太师联手设局,便是要借本王与官家之身,断我大宋北伐之根!”
完颜昌缓缓开口:“苏大人说笑了。我大金若要用蛊毒害人,何必等到今日?”
“那金使可敢滴血一试?”苏云飞逼视着对方,“若你完颜家族的血液滴入这蛊毒之中,毒素便会显形褪去。若不敢,便是心虚!”
密室陷入死寂。
秦桧脸色铁青。完颜昌眼神闪烁,手指不自觉地摩挲着腰间玉佩。
“苏大人果然厉害。”完颜昌忽然笑了,“既如此,本使也不瞒你。这蛊毒,确实出自大金皇室秘库。张太师四十年前便与我大金暗通款曲,此次施蛊,乃是为了——”
“为了逼我大宋议和,划江而治。”苏云飞接过话,“金国大军压境,我大宋君臣中蛊毒发,朝堂无主,军心涣散,到时候金国不费一兵一卒,便能逼我大宋割让淮南。好算计。”
完颜昌拍掌:“苏大人果然是明白人。”
“那金使可明白一件事?”苏云飞忽然笑了,“这孩子的血能解蛊,可他的命,也能让金国万劫不复。”
完颜昌笑容凝住。
“本王若将这质子押赴刑场,当众放血,天下皆知金国使毒计谋害我大宋天子与重臣。”苏云飞一字一顿,“到时候,我大宋军民同仇敌忾,金国纵有百万大军,也要踏着大宋儿郎的尸骨过江。你完颜家族,便是第一个被灭族的祭品。”
完颜昌脸色大变。
秦桧急了:“金使莫听他胡说!他已是强弩之末,不足为惧!”
“强弩之末?”苏云飞冷笑,“本王确实命不久矣,可本王手里还有一样东西——夔门大捷的军报。王坚将军已突破金军封锁,夔门守军三日内便能抵达临安城外。到时候,金使以为,你还能活着离开大宋?”
完颜昌眼神闪烁:“夔门被围三月,怎么可能——”
“三月前,本王派人潜入夔门,带去三千把连弩,五十台投石机。”苏云飞打断他,“你以为本王不知道金军的粮道在哪里?你以为本王没有在夔门埋下伏兵?”
完颜昌脸色彻底变了。
秦桧急道:“金使莫信!夔门战报昨日才到,苏云飞根本不知详情!”
“秦相,你确定?”苏云飞笑得诡异,“你确定本王没有派人截获你的密信?”
秦桧愣住。
这一愣,完颜昌的眼神变了。
“苏大人,你到底想怎样?”完颜昌沉声道,“开出条件。”
苏云飞深吸一口气,蛊毒在体内翻涌,他强撑着开口:“三件事。第一,交出蛊毒解药配方。第二,退兵三十里。第三——让这质子随本王回府养伤。”
秦桧大怒:“苏云飞!你这是要私通敌国!”
“秦相稍安勿躁。”完颜昌抬手制止,目光盯着苏云飞,“解药配方,本使可以给。退兵三十里,本使也可以答应。但质子——”
“质子必须留下。”苏云飞语气坚决,“若本王蛊毒发作,这便是唯一的救命稻草。若金国想要他回去,得等北伐结束。”
完颜昌沉默片刻,忽然笑了:“苏大人,你当真以为,本使会信你?”
“金使不信,大可以试试。”苏云飞指了指胸口的黑线,“本王最多还有两日命,若是死在这里,夔门守军会怎么做,本王在朝中埋下的那些棋子会怎么做,金使可以赌一把。”
完颜昌的眼神变幻莫测。
密室中,完颜珣的哭声渐渐小了。孩子蜷缩在墙角,惊恐地望着这些大人。
苏云飞忽然想起前世在史书上看到的一句话:政治的本质,就是用一个人的命,换一群人的活。
“好。”完颜昌终于开口,“本使答应你。解药配方,本使现在就可以写。退兵三十里,本使立刻传令。质子——暂由苏大人看管。”
秦桧脸色惨白:“金使!你——”
“秦相,这是大金的决定。”完颜昌冷冷打断,“至于你想怎么跟官家解释,那是你的事。”
苏云飞松了口气,正要开口——
破空声响起。
一支弩箭从门外射入,直取完颜珣咽喉。
完颜珣吓得往墙角缩,那箭堪堪擦过他的头皮,钉入墙壁。
“有刺客!”秦桧惊叫。
苏云飞暴起,一把扯开衣摆冲向完颜珣,却牵动伤势,整个人扑倒在地。
“保护金使!”完颜昌大喝。
禁军拔刀,密室乱成一团。
苏云飞挣扎着爬起来,看清了那支箭——箭尾缠绕着一根黑色丝线,正是殿前司禁军的制式弩箭。
“秦桧!”苏云飞厉喝,“你敢杀人灭口?”
秦桧脸色惨白:“不是我!是——”
话未说完,第二支箭又至。
这次对准的是苏云飞。
苏云飞侧身一闪,箭矢擦肩而过,削下一片衣料。他回头看去,一个黑影在密道口一闪而逝。
“追!”完颜昌怒吼。
禁军冲出,密室只剩下苏云飞、秦桧、完颜昌和蜷缩在角落的完颜珣。
苏云飞看着秦桧,声音嘶哑:“秦相,你最好祈祷这刺客不是你的人。否则——”
“否则什么?”秦桧咬牙,“你以为本相会怕你?”
“你不会怕我。”苏云飞擦了擦嘴角的血,“可你会怕官家。若这质子死在我大宋境内,金国大军踏过长江,官家第一个要杀的人,就是你这个负责议和的人。”
秦桧脸色惨白。
完颜昌冷冷开口:“苏大人说得对。若我侄子死在临安,大金铁骑必定踏平大宋。到时候,秦相怕是第一个被祭旗的人。”
秦桧浑身发抖。
密室中,完颜珣忽然开口,声音稚嫩:“叔叔,我要回家。”
完颜昌看着侄子,眼中闪过复杂的情绪,最终化为一声叹息:“珣儿,再等等。”
“等着被他们杀吗?”苏云飞忽然开口,“完颜昌,你侄子留在我大宋,你以为他会安全?”
完颜昌脸色一变:“你什么意思?”
“秦相想杀他,官家想留他,金国大军想救他。”苏云飞一字一顿,“他留在这里,就是所有人的靶子。”
完颜昌沉默。
“不如这样。”苏云飞忽然开口,“让本王带他回府,本王亲自保护他。若本王蛊毒发作,还有他的血可以救命。若本王蛊毒得解,本王护他周全。”
“你凭什么?”完颜昌冷笑。
“凭本王手里有夔门守军。”苏云飞也笑了,“凭本王能让金使活着离开大宋。”
完颜昌沉默良久,终于点头:“好。质子交给苏大人。但本使要提醒你一件事——”
“什么事?”
“蛊毒的解药,需要血引。”完颜昌压低声音,“血引不止需要皇族血脉,还需要——血脉至亲的鲜血。”
苏云飞愣住。
“也就是说,这孩子的血,只能解他的毒。”完颜昌一字一顿,“若苏大人想解毒,需要官家的血。若官家想解毒,需要这孩子的血。你们两人,只能活一个。”
苏云飞瞳孔骤缩。
秦桧却笑了:“苏大人,原来如此。若你杀了官家解毒,你便是弑君之臣。若官家杀了这质子解毒,你便毒发身亡。不管怎么选,北伐都赢不了。”
完颜昌看着苏云飞:“苏大人,你还要救这质子吗?”
苏云飞沉默。
密室中,完颜珣蜷缩在墙角,哭得撕心裂肺。
苏云飞看着那双澄澈的眼睛,忽然想起前世在史书上看到的一段话:历史的车轮碾过,每个人的选择,都决定着无数人的命运。
“救。”苏云飞开口,“本王不仅要救他,还要带他北伐。”
秦桧愣住:“你疯了?”
“本王没疯。”苏云飞抬起头,目光如炬,“本王要解蛊毒,不需要杀官家,也不需要杀这质子。本王要做的,是攻破金国都城,活捉完颜宗弼,用他的血,解本王与官家的毒。”
完颜昌脸色大变:“你——你这是要——”
“本王就是要告诉你们金国,大宋的脊梁,没有断。”苏云飞一字一顿,“你们都以为本王会妥协,会求饶,会为了活命不择手段。可你们都错了。本王活着,不是为了活命,是为了让大宋活过来。”
密室中,烛火摇曳。
秦桧脸上的笑僵住。
完颜昌的脸色惨白如纸。
唯有完颜珣,那双澄澈的眼睛,忽然亮了起来。
“叔叔,我要跟苏大人走。”孩子开口,“我要帮苏大人打你们。”
完颜昌怔住。
苏云飞笑了,伸出手:“来,孩子,跟叔叔走。”
完颜珣犹豫片刻,忽然挣脱绳索,扑进苏云飞怀里。
那一刻,苏云飞感受到胸膛里蛊毒的翻涌,也感受到怀里的温暖。
“好孩子。”苏云飞摸着孩子的头,“叔叔带你去见官家。”
秦桧急了:“苏云飞!你疯了!官家不会答应的!”
“官家不答应,本王就让他答应。”苏云飞抱着孩子,一步步走出密室,“秦相,你最好祈祷本王能活着走出这道门,否则——”
他顿了顿,回头看向秦桧:“否则,本王死之前,会把秦相通敌的证据,交给金国使者。”
完颜昌愣住:“什么证据?”
“秦相写给完颜宗弼的密信。”苏云飞笑得诡异,“本王早就让人截获了。”
秦桧脸色惨白,浑身发抖。
“苏云飞——”他喊道,“你不能——”
“本王能。”苏云飞抱着完颜珣,一步步消失在密道的黑暗里。
身后,完颜昌忽然笑了:“苏大人,本使等着你北伐的那一天。”
苏云飞没回头。
他抱着完颜珣,走过幽暗的密道,走过冰冷的石阶,走过——
一支冷箭,从暗处射来。
目标,是他怀里的完颜珣。
苏云飞猛地转身,用后背挡住箭矢。箭头刺入肩胛骨,剧痛袭来,鲜血顺着甲胄缝隙渗出,滴落在青砖地上,发出细微的声响。
他站稳脚步,回头看去。
黑暗中,一个声音响起,像是从喉咙里挤出来的:“苏大人,你救不了他。”
苏云飞笑了,嘴角的血迹在烛光下泛着暗红:“你错了。”
他低头看着怀里的完颜珣,轻声说:“叔叔救得了你。”
完颜珣抬起头,那双澄澈的眼睛里,满是泪水。泪水滴在苏云飞的伤口上,温热而刺痛。
黑暗中,更多的脚步声响起——沉重的、急促的,像是地狱里敲响的丧钟。
苏云飞抱紧孩子,一步步朝出口走去。
身后,是死寂的密室。
眼前,是未知的命途。
他剩下的时间,不到两日。
而那道冷箭射来的方向,密道深处,忽然传来一声低沉的冷笑——
“苏云飞,你以为你赢了吗?蛊毒的血引,从来不止一个解法。你怀里那孩子的血,能解你的毒,也能让官家——永世不得超生。”
苏云飞脚步一顿,怀里的完颜珣浑身颤抖。
黑暗中,那声音继续道:“你带着他走出这道门,就是亲手把弑君的刀,递到了官家面前。”
苏云飞低头看着完颜珣——那双澄澈的眼睛里,映着烛火,也映着死亡。
他笑了。
“那又如何?”他抱紧孩子,迈步走出密道,“本王要的,从来不是活命。”
身后,那声音沉默片刻,忽然化作一声叹息。
“那你要什么?”
苏云飞没回头。
他只是抱着孩子,一步步走向光明。
“本王要的,是大宋的脊梁,重新站起来。”
密道尽头,阳光刺目。
苏云飞踏出最后一步,怀里的完颜珣忽然开口:“苏大人,你背上在流血。”
苏云飞低头,看见孩子的小手,正死死捂住他肩胛骨的伤口。
那一刻,他忽然觉得,这蛊毒,或许没那么可怕。
“没事。”他轻声说,“叔叔死不了。”
完颜珣抬起头,那双澄澈的眼睛里,第一次有了笑意。
“那叔叔答应我一件事好不好?”
“什么事?”
“等我长大了,你教我打仗。”
苏云飞愣住。
然后,他笑了。
“好。”他说,“等你长大了,叔叔教你,怎么打你爹。”
完颜珣也笑了。
阳光洒在两人身上,拉出长长的影子。
身后,密道深处,那声音再次响起,带着一丝嘲讽——
“苏云飞,你还有两日。两日后,蛊毒发作,你和你怀里那孩子,都得死。”
苏云飞脚步不停。
“那就两日后再说。”
他抱着完颜珣,大步走向宫门。
身后,是死寂的密室。
眼前,是未知的命途。
而那道冷箭,正无声无息地,射向他的后背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