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轰——”
黑影的胸腔炸开，血肉溅上李默的脸。
滚烫。腥臭。带着腐烂的甜味。
李默踉跄后退，膝弯撞上碎石，仰面摔倒。手雷破片擦过头皮，削掉一缕头发，划出一道血痕。他顾不上疼，死死盯着黑影倒下的方向——那具躯体正在塌缩，像被抽空的气囊，骨骼噼啪断裂，肌肉萎缩成焦黑的筋膜。
死了？
李默喘着粗气。胸口那个装置还在滴答作响，但数字已经停止跳动，定格在0:00。他伸手去摸，指尖触到冰冷的金属外壳。引信装置的指示灯灭了，只剩一个暗红色光点，像死去的眼睛。
“李默！”
王铁柱的声音从防线上方传来，嘶哑而急促。李默抬头，看见二排长趴在断墙上，左臂用绷带吊在脖子上，脸色煞白。他身后，赵大柱拖着一条断腿，正拼命往这边爬。
“快回来！”王铁柱吼道，“那东西不对劲！”
李默翻身爬起，膝盖发软，差点又摔倒。他低头看黑影的尸体——不，不对。尸体周围没有血，那些炸开的血肉落地后迅速蒸发，化作黑烟消散。地面只剩一件空荡荡的军大衣，像蛇蜕下来的皮。
替身。
这两个字像冰锥刺进李默的脊椎。他猛地转身，朝防线跑去，脚下的碎石簌簌滚落。王铁柱伸出手，李默一把抓住，被拽上断墙。
“里面什么情况？”李默喘着气问。
王铁柱没说话，只是盯着李默胸口那个装置。李默低头，瞳孔骤缩——暗红色的光点开始闪烁，像心跳。然后数字重新亮起，从0:00跳成3:00。
三分钟。
倒计时，重新开始。
“操。”赵大柱骂了一声，声音发抖，“那东西说对了，你炸的真是替身。”
李默咬牙，额头青筋暴起。他想起黑影倒地前嘶吼的那句话——“防线里藏着你永远想不到的陷阱。”现在那声音还在耳边回荡，像虫子钻进耳膜。
“李默，你听我说。”王铁柱抓住李默的肩膀，力气大得骨头生疼，“这个装置你拆不掉，但我们可以炸掉。用炸药，把你整条胳膊都炸断，也许——”
“来不及了。”李默摇头，“三分钟，你能找到炸药？能保证不炸死我？”
王铁柱的手在发抖。
“我去防线。”李默说，“黑影说里面有陷阱，我要去看看。”
“你疯了？”赵大柱瞪大眼睛，“那东西明摆着是骗你进去送死！”
“他骗我没意义。”李默转身，看向防线深处那个黑洞洞的入口，“如果他只是想杀我，直接引爆这个装置就行。他绕这么大圈子，让我炸掉他的替身，重新激活倒计时，就是为了让我进去。”
“那就更不能去！”王铁柱吼道，“这是陷阱！”
“我知道。”李默回头看他，眼神平静得可怕，“但我还有别的选择吗？”
王铁柱张了张嘴，说不出话。
李默跳下断墙，朝防线入口走去。身后传来赵大柱的骂声，王铁柱的喊叫，但那些声音越来越远，像隔着一层水幕。
入口很窄，只容一人侧身通过。李默挤进去，眼前一片漆黑。他摸索着墙壁往前走，手指触到湿润的泥土，还有某种黏糊糊的东西——像血，又像油。
走了十几步，前方出现微光。
李默加快脚步，拐过一道弯，眼前的景象让他僵住。
这是一间地下室，约莫二十平米，天花板很低，需要弯腰才能站直。墙壁上挂着几盏煤油灯，火光摇曳，照亮了中央的东西——一个婴儿。
婴儿被放在一个金属盘上，全身赤裸，皮肤泛着诡异的蓝色。它的眼睛睁开，瞳孔是深蓝色的，像两颗宝石，发出幽冷的光。婴儿的胸口嵌着一块拳头大小的装置，金属外壳已经锈蚀，露出内部复杂的线路和晶体。
这不是普通的婴儿。
李默想起那个被改造的活尸婴儿——那个控制装甲车的实验体。眼前的婴儿和它很像，但更小，更脆弱，像刚出生的。
婴儿看到李默，咧嘴笑了。
那笑容天真无邪，却让李默头皮发麻。他后退一步，背撞上墙壁，碎石簌簌落下。
“来……”婴儿开口，声音像裂开的铜铃，尖锐刺耳，“来啊……”
李默握紧拳头，指甲刺进掌心。他强迫自己冷静下来，打量四周——地下室没有别的出口，只有这个婴儿，还有它胸口那个装置。
装置上有一个倒计时数字，和李默胸口的装置一模一样。
0:47。
四十七秒。
“你……”婴儿歪着头，蓝色瞳孔里倒映着李默的影子，“你也是……被选中的？”
李默没回答，只是盯着那个倒计时。数字在跳动，0:46、0:45、0:44。
“那个黑影……骗了你。”婴儿笑了，笑声像破碎的玻璃，“你的装置……和我的装置……是连在一起的。你炸了……我会死……我炸了……你也会死……”
李默的心沉到谷底。
“他让你进来……就是想让你……亲手杀了我。”婴儿伸出手，小手苍白，指甲是黑色的，“你杀了我……你的装置……就会停止……”
李默盯着那只手，脑子里飞速转动。黑影为什么要这样做？让他亲手杀一个婴儿？这有什么意义？
除非——
“你不是婴儿。”李默说。
婴儿的笑声停了。
“你也是黑影的替身。”李默一字一顿，“对吧？”
婴儿的蓝色瞳孔骤然收缩，变成竖瞳，像蛇。它的嘴裂开，露出细密的尖牙，发出嘶嘶声。
“聪明。”婴儿的声音变了，低沉而沙哑，和黑影一模一样，“但你猜错了——我不是替身。我是本体。”
李默胸口一紧。
“那个被我炸掉的东西，才是替身？”他问。
“对。”婴儿点头，动作僵硬，像提线木偶，“我把自己最重要的部分……藏在这里……藏在你的防线里。你的装置……连接着我的生命。我死了……你也活不了。”
倒计时：0:32。
“现在你知道了，又怎么样？”婴儿歪着头，蓝色的光从瞳孔里射出，照亮李默的脸，“你有两个选择——第一，杀了我，你活，但你的防线会变成我的坟墓，所有战友都得死。第二，不杀我，你死，我活，然后我会继续折磨你的战友，一个一个拖进地狱。”
李默的呼吸粗重起来。
“你选哪个？”婴儿咧嘴笑了，露出尖牙，“杀我？还是不杀？”
倒计时：0:25。
李默盯着婴儿，盯着它胸口那个装置，盯着倒计时数字一点一点变小。他的脑子在飞速运转，寻找第三条路——一定有第三条路。
但时间不等人。
“我选第三个。”李默说。
婴儿愣了一下，然后笑了，笑声尖锐刺耳：“没有第三个——”
李默猛地扑上去，一把抓住婴儿胸口的装置。
婴儿的笑声戛然而止，蓝色瞳孔里闪过一丝惊恐。李默用力一扯，装置纹丝不动，嵌得太深，像长在肉里。他咬牙，用尽全身力气，终于听见一声脆响——装置裂开了一道缝。
“你疯了！”婴儿尖叫，声音不再是孩童，而是刺耳的金属摩擦声，“你会炸死自己！”
李默没理他，继续用力。装置上的倒计时数字开始闪烁，0:18、0:17、0:16——数字跳动加快，像失控的时钟。
“松开！”婴儿挣扎，小手抓住李默的手腕，指甲刺进皮肤，鲜血直流。但李默没松手，反而更用力，指甲崩裂，指节发出咔咔的响声。
“你要死，我陪你。”李默咬着牙说。
装置裂开，露出内部一根细如发丝的导线。导线另一端连接着婴儿的心脏，跳动得急促而混乱。李默抓住导线，用力一扯——
导线断了。
婴儿的身体剧烈抽搐，蓝色瞳孔里射出刺目的光，照亮了整个地下室。光芒熄灭，婴儿的身体迅速干瘪，像被抽干的水袋，最后只剩一层皮包着骨架。
李默松开手，婴儿的尸体摔在地上，发出一声闷响。
胸口的装置停止跳动，数字定格在0:03。
三秒。
李默瘫软在地，大口喘气。汗水顺着额头流下，流进眼睛，又涩又疼。他抬手擦掉汗水，发现手在抖，抖得厉害。
“李默！”
王铁柱的声音从入口传来，带着哭腔。李默想回应，但嗓子发紧，发不出声音。他挣扎着爬起来，扶着墙壁往外走。
走到入口，王铁柱一把抱住他，力气大得几乎勒断他的肋骨。
“你他妈吓死老子了！”王铁柱骂着，声音在抖，“老子以为你死里面了！”
李默拍拍他的背，示意自己没事。王铁柱松开他，上下打量，确认没有外伤，才松了口气。
“里面什么情况？”赵大柱问，声音虚弱。
“婴儿。”李默说，“被改造的婴儿，和之前那个一样。”
王铁柱和赵大柱对视一眼，都没说话。
李默看向远处的防线，看向那些残破的工事，看向那些躺在废墟里的尸体。他想说点什么，但话到嘴边，又咽了回去。
“黑影死了吗？”赵大柱问。
李默摇头：“不知道。”
“那——”
话没说完，后方传来爆炸声。
三人同时回头，看见防线深处升起一团浓烟。李默的心悬了起来——那是弹药库的方向。
“操。”王铁柱骂了一声，抓起枪就往前跑。
李默跟上，脚下一软，差点摔倒。他低头看，发现胸口那个装置又开始闪烁——不是倒计时，而是一个红色的光点，一明一灭，像某种信号。
“怎么了？”赵大柱问。
李默没回答，只是盯着那个光点，手指冰凉。
光点灭了。
然后，防线深处传来婴儿的哭声。
一模一样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