李默抱着秀兰冲出废墟,脚下碎石滚落,尘土呛得他睁不开眼。怀里的人还有呼吸,但身上血迹斑斑,引信残骸挂在衣襟上,烧焦的布条散发刺鼻气味。他一脚踹开挡路的木梁,跌跌撞撞往城墙方向跑。
“李默!”狗子的声音从前方传来,带着哭腔,“桥、桥炸了!”
李默抬头,瞳孔骤缩。
主桥断裂,碎石坠入河水,溅起白浪。日军装甲车已冲到河边,车顶机枪手正调整枪口。刀疤少佐站在桥头,手里的引爆器还冒着青烟,嘴角挂着诡异的笑。这一炸,把最后的后路也断了。
“他妈的……”李默咬着牙,把秀兰塞进狗子怀里,“带她进城,找卫生所!”
“那你呢?”
“我上城墙。”李默说着,从腰间拔出王铁柱的手榴弹,拉开保险就往日军方向扔。爆炸声震耳欲聋,黑烟腾起,暂时挡住了敌军视线。
他转身就跑,脚踩在废墟上,每一步都像踩在刀尖上。城墙上,王铁柱正指挥残兵架机枪,看见他上来,眼都红了:“你疯了?你媳妇儿还……”
“闭嘴!”李默一把推开他,抢过机枪手的位置,扣动扳机。
子弹倾泻而下,打在装甲车装甲上,火化四溅。日军步兵被压制在地上,但装甲车依旧在推进,车体碾过碎石,发出刺耳的金属声。
“弹药!”李默吼道。
王铁柱递过一箱子弹,手抖得厉害:“还剩两个基数的弹药,撑不了半小时。”
李默没回话,换弹匣,继续射击。机枪枪管发烫,烫得他手掌起泡,但他顾不上疼。每一轮射击,都有日军士兵倒下,但更多的人涌上来,像潮水一样,杀不完。
城下,刀疤少佐举起望远镜,瞳孔里映出城墙上的李默。他嘴角动了动,对身边的日军军官说了句日语。军官点点头,拿起对讲机喊了几句。很快,日军后方的迫击炮阵地开始调整炮口。
李默的视线从准星上移开,看见了炮口的方向。他心一沉,吼道:“炮击!散开!”
话音刚落,炮弹呼啸而至。第一发落在城墙外,碎石飞溅,掀翻了一挺重机枪。第二发擦着城垛飞过,炸塌了一段城墙。第三发直接命中机枪位,李默被气浪掀飞,背部撞在城墙上,眼前发黑。
“连长!”狗子跑过来,脸上全是灰,“你没事吧?”
李默吐出一口血沫,推开他:“别管我,打!”
他重新架起机枪,但枪管已经弯了,子弹卡壳。他一脚踹开坏枪,抓起旁边阵亡士兵的步枪,瞄准日军军官,扣动扳机。军官应声倒下。
但日军没有停下,反而更疯狂。步兵冲过河岸,爬上废墟,准备架云梯。刀疤少佐站在后方,面无表情,像在看一场表演。
李默的心在滴血。怀里的秀兰不知道能不能活,城墙上的兄弟一个接一个倒下,弹药快要耗尽,后路已断。打下去,是死;投降,也是死。他忽然想笑,笑自己当初为什么不在那棵歪脖子树上吊死。
“连长!”王铁柱的声音把他拉回现实,“城东有动静!”
李默扭头看去。废墟堆里,蓝光忽然扩散,像水一样蔓延开来。所有日军士兵都停下来,转头看向蓝光。刀疤少佐的脸色第一次变了,他举起望远镜,嘴唇颤抖。
李默也看见了。一个婴儿,从废墟里爬出来,浑身发光,蓝眼珠子亮得像探照灯。它每爬一步,地面就震一下。废墟上的碎石被震得跳起来,灰尘如雾般升腾。
“操……”狗子嘴唇哆嗦,“什么鬼东西?”
李默盯着那婴儿,脑子里回忆起赵明远说过的话——量子共振器,植入人体的实验体,可以控制装甲车。但眼下这婴儿爬行的方向,不是日军阵地,而是城墙。它冲着城墙来了。
刀疤少佐忽然喊了一句日语,日军士兵迅速撤离,退到两百米外,让出一条路。刀疤少佐脸上露出诡异的笑容,像是在等着看好戏。
李默心里涌起不祥的预感。蓝光越来越亮,婴儿爬过的地方,碎石自动避开,像是被一股无形的力量推开。地面震动加剧,城墙上的碎石开始往下掉。
“撤!快撤!”李默吼道。
但已经来不及了。婴儿抬起头,蓝眼珠子盯着城墙,嘴巴张开,发出一声尖啸。声音刺耳,像金属摩擦,震得人头皮发麻。李默感觉耳膜都要破了,脑子嗡嗡响。
地面裂开了。城墙根部,一道道裂缝从地面蔓延开,像蜘蛛网一样延伸。碎石坠入裂缝,城墙开始倾斜。王铁柱脚下一滑,差点掉下去,被狗子一把拉住。
“连长!城墙要塌了!”
李默咬着牙,盯着那个婴儿。它正抬起手,蓝光在指尖凝聚,像是要发射什么。他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——不能让这东西再靠近。
他抓起最后一枚手榴弹,拉开保险,跳下城墙。
“李默!”狗子的喊声在身后响起,但李默已经顾不上。他三步并作两步冲过去,手榴弹在手里冒着青烟,距离婴儿只剩十米。婴儿转过头,蓝眼珠子盯着他,尖啸声突然变了,变成一种低沉的嗡鸣。
李默感觉身体像被钉在地上,动不了。蓝光从婴儿身上扩散开,把他包裹住。手榴弹从他手里脱落,掉在地上,滚了几圈。引信还冒着烟,但蓝光像一层膜,把爆炸的冲击波隔绝了。手榴弹炸开,火焰被蓝光吞噬,一点没溅出来。
李默瞪大了眼睛。刀疤少佐在远处大笑,笑声被风声送过来:“李桑,你斗不过它——这是帝国最完美的武器!”
李默咬牙,想挣脱蓝光的束缚,但身体根本不听他使唤。婴儿慢慢爬过来,蓝眼珠子盯着他,伸出小手,碰了碰他的脸。冰冷,像死人的手。
李默心一凉,脑子里浮现出秀兰的脸——她倒在废墟里的样子,还有刀疤少佐的笑声。他想喊,但喉咙像被掐住,发不出声。城墙上的兄弟在喊他,声音越来越远,像是隔了一层水。
蓝光越来越亮,把他整个人都吞没了。
城墙上,狗子和王铁柱眼睁睁看着蓝光吞噬李默。婴儿忽然转过头,蓝眼珠子扫过城墙,嘴角咧开,露出一个不属于婴儿的诡异笑容。地面震动加剧,裂缝从城墙根部蔓延到整面墙体。王铁柱一把拉住狗子:“走!城墙要塌了!”
两人刚跳下城墙,身后轰隆一声巨响,整段城墙塌陷,碎石砸进废墟,扬起漫天尘土。蓝光在废墟中闪烁,婴儿的身影消失不见。刀疤少佐放下望远镜,脸上笑容凝固——蓝光忽然熄灭,废墟陷入死寂。
日军士兵面面相觑,不敢上前。刀疤少佐皱眉,正要下令,地面猛地一震。不是炮击,不是地震,而是从废墟深处传来的、有规律的震动,像心跳。
然后,蓝光重新亮起,比之前更刺眼,照亮整片战场。废墟中央,一个身影缓缓站起——李默浑身包裹蓝光,双眼亮如寒星,手里握着婴儿,婴儿在他掌中挣扎,发出尖锐的哀嚎。
刀疤少佐瞳孔骤缩,脱口而出:“不可能——”
李默抬起头,蓝光在眼底流转,嘴角勾起一丝不属于他的笑:“刀疤,你玩大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