林骁的枪口抵在刘大柱太阳穴上，手指已经压紧扳机。刘大柱满脸是血，双眼紧闭，胸口微弱起伏，嘴里嘟囔着什么。
李默抱着婴儿站在战壕边缘，身后是装甲车轰鸣的引擎声。
“你他妈疯了？”狗子端着枪，枪口在发抖，“那是咱们的人！”
“我数三下。”林骁声音平静得可怕，“一。”
婴儿在李默怀里扭动，突然发出一声尖锐的啼哭。那声音不像婴儿的哭声——尖锐、刺耳，像金属刮擦玻璃。李默低头，看见婴儿眼睛睁开一条缝，瞳孔里映出一丝诡异的蓝光。
“二。”
“连长！”狗子声音变了调，“鬼子装甲车动了！”
李默猛地抬头。那辆装甲车原地转向，炮口缓缓抬起，对准的方向不是战壕，而是——阵地后方。那里是弹药库。
“三。”
林骁扣动扳机。
枪声震耳，刘大柱脑袋猛地一偏，鲜血喷了林骁一脸。但他没倒下——子弹擦过头皮，削掉一块皮肉。
“操！”林骁咒骂一声，枪口再次对准刘大柱后脑。
“够了！”李默一步跨出战壕，“我给你！”
“李默！”狗子吼出来，“你不能——”
“闭嘴！”李默盯着林骁，“放开他，我把婴儿给你。”
林骁嘴角扯出一丝笑意，枪口缓缓移开。刘大柱瘫倒在地，浑身抽搐。
李默抱着婴儿往前走。每走一步，婴儿的哭声就尖锐一分。那蓝光越来越明显，从婴儿眼睛里透出来，像两盏微型探照灯。
“站住。”林骁突然开口，“把婴儿放到地上，退后五步。”
李默蹲下身，把婴儿轻轻放在泥地上。婴儿一接触地面，哭声骤然停止，蓝光消失。
林骁瞳孔一缩。“有意思。”他舔了舔嘴唇，“没想到真成了。”
李默退后五步，“现在可以说了吧？这婴儿到底是什么？”
林骁没有回答，快步上前，弯腰去抱婴儿。
就在他手指触到婴儿襁褓的瞬间——婴儿身体猛地发光。不是刚才那种微弱的蓝光，而是刺目的白光，像一颗小型太阳突然爆炸。所有人都被晃得睁不开眼。
装甲车的警报声同时响起，尖锐刺耳。
“怎么回事？！”狗子捂着眼睛喊。
李默拼命眨眼，视线模糊中看见——婴儿漂浮起来。没错，漂浮在半空中，襁褓散开，露出婴儿的身体。那具小小的身体上布满黑色纹路，像是某种电路图，从胸口延伸到四肢。那些纹路正在发光。
“妈的……”林骁踉跄后退，脸上第一次露出恐惧的表情，“不对，不对！还没到时间！”
“什么时间？”李默冲上去抓住他衣领，“这婴儿到底是什么？！”
林骁脸色惨白，“你不明白……他们用婴儿做容器，植入量子共振器，只要激活就能启动地下的——”
一声巨响打断了他的话。阵地后方，弹药库方向腾起一团火球。
所有人都愣住了。装甲车炮口冒着青烟。
“它瞄准的是弹药库……”狗子喃喃道，“这破车怎么会自己开炮？”
“不是车在打。”李默盯着漂浮的婴儿，“是它。”
婴儿身上的光芒开始闪烁，忽明忽暗。每闪烁一次，装甲车就跟着转动炮口，像是被某种信号控制。
林骁突然笑了，笑声凄厉，“完了，都完了！共振器一旦激活，整个地下要塞都会爆炸！你们以为这座城为什么守不住？因为从一开始，这座城就是一颗超巨型炸弹！”
“你说什么？！”狗子枪口对准他。
“赵明远那个蠢货！”林骁吼道，“他以为自己在卖情报，其实日军要的是这座城底下的东西——一座埋了二十年的秘密实验室！他们抓了一百多个婴儿做实验，只有这一个活下来了！”
李默脑子嗡嗡作响。一百多个婴儿。
“那铜牌呢？”他声音嘶哑。
“启动钥匙！”林骁指着婴儿，“铜牌里嵌着微型芯片，只要靠近共振器，就能激活婴儿体内的量子反应堆！我们现在就在反应堆正上方！”
婴儿突然睁开眼。那双眼睛已经完全变成蓝色，没有瞳孔，只有两团冰冷的光。它盯着李默，缓缓抬起小手。
李默感觉胸口一疼。低头一看，军装胸口位置多了一个焦黑的洞，边缘还在冒烟。
“卧倒！”狗子扑过来把他按倒。
子弹从他们头顶飞过，打在战壕边缘。不是装甲车打的，是婴儿——它眼睛里射出两道蓝光，像激光一样扫过阵地。
“快跑！”伤员们连滚带爬往战壕深处跑。
但蓝光更快。一个士兵被拦腰切断，上半身滑落在地，嘴里还在喊着什么。另一个士兵被射穿脑袋，整个人像被锤子砸碎。
李默趴在地上，看见婴儿缓缓转头，蓝光扫过他头顶。
“怎么办？！”狗子喊。
李默脑子飞速运转。婴儿被激活了，装甲车被它控制，弹药库已经被炸，地下要塞随时可能爆炸。跑不掉，打不了，死路一条。
林骁突然站起来，举起双手，“别打！我可以关掉它！”
婴儿转过头，盯着林骁。
“真的！”林骁声音发抖，“实验室有备用装置，只要输入特定频率就能中断共振！”
“在哪里？”李默问。
“城西旧教堂地下。”
李默盯着他，“你确定？”
“我骗你有什么好处？”林骁额头冒汗，“我现在跟你们一条船！这玩意儿要是炸了，大家一起死！”
婴儿突然发出一声尖叫。那声音穿透耳膜，像一把尖刀插进大脑。李默感觉鼻子一热，伸手一摸，全是血。
“它要引爆了！”林骁吼道，“必须马上行动！”
“怎么去？”狗子问，“外面全是鬼子！”
李默咬牙，“地道。”
林骁一愣，“什么地道？”
“你之前堵死的那条。”李默爬起来，“从城墙下的排水口可以绕过去，但只能走一个人。”
“那你去！”狗子说，“我掩护你！”
“你疯了？”林骁喊道，“他走了谁管这玩意？”
李默看着婴儿。它悬浮在半空，身体开始膨胀，皮肤下透出蓝白色的光，像是有什么东西要从里面冲出来。
“我留下。”他说。
狗子愣了，“连长……”
“你带着林骁去教堂。”李默盯着婴儿，“找到备用装置，关掉它。”
“那你呢？”
“我拖着它。”
狗子嘴唇发抖，“你会死的。”
李默没说话，从地上捡起一把刺刀，握在手里。
婴儿突然停止尖叫。它转向李默，眼睛里蓝光闪烁。
“走！”李默吼道。
狗子一把拽起林骁，往战壕另一端跑。林骁跌跌撞撞，回头看了一眼，眼里闪过复杂的神色。
婴儿抬起手。蓝光射出。
李默侧身一滚，蓝光擦过肩膀，军装烧焦一大片。他爬起来，朝婴儿冲过去。刺刀刺向婴儿胸口。但刺刀还没碰到，就被一层看不见的屏障挡住，发出金属碰撞的响声。李默虎口一麻，刺刀脱手。
婴儿伸出另一只手。李默感觉脖子被一只无形的手掐住，整个人被提起来，双脚离地。
“呃——”他拼命挣扎，双手去抓脖子，但什么都抓不到。
婴儿的脸凑过来，距离他只有十厘米。那双蓝光闪烁的眼睛盯着他，里面没有任何感情，只有冰冷的杀意。
李默突然笑了。“小鬼……”他声音沙哑，“你比我惨。”
婴儿歪了歪头。
“我好歹……知道自己为什么死……”李默艰难地挤出几个字，“你呢？一百多个孩子……就活了你一个……却变成别人的武器……”
婴儿眼睛里蓝光剧烈闪烁。李默感觉脖子上的力道松了一点。
“值得吗？”他问。
婴儿张开口，发出一声低低的呜咽。那声音不像婴儿的哭声，更像某种动物的哀鸣。李默看见那双蓝色眼睛里，突然闪过一丝茫然。
“你不想杀人。”他说，“对不对？”
婴儿身体开始发抖。那股无形的力道完全松开，李默重重摔在地上。他爬起来，看见婴儿蜷缩成一团，白光忽明忽暗，像是在挣扎。
“你们在干什么？！”林骁的声音从远处传来。李默转头，看见狗子和林骁已经跑到战壕尽头，正准备钻进排水口。
“快走！”李默吼道，“林骁，你要是敢耍花样，老子做鬼也不会放过你！”
林骁脸色变了变，没说话，跟着狗子钻进排水口。
婴儿突然抬起头。它的眼睛恢复成正常颜色，黑色的瞳孔，映着李默的脸。
“呜呜……”它伸出小手，像是要李默抱。
李默犹豫了一下，伸手去接。就在他手指碰到婴儿的瞬间——婴儿身体猛地膨胀。白光炸开，李默被掀飞出去，撞在战壕壁上，嘴里涌出一口血。
他抬起模糊的视线，看见婴儿悬浮在半空，身体扭曲变形，像一团被揉皱的纸。那些黑色纹路开始崩裂，从裂缝里透出刺目的蓝光。
“要爆炸了……”他喃喃道。
突然，一只手搭在他肩膀上。“连长。”
李默转过头，看见刘大柱满脸是血，手里攥着一根电线。
“什么？”李默问。
“电缆。”刘大柱声音虚弱，“弹药库那边炸断了，我摸到一根。”
“有什么用？”
“地下要塞用的是独立电源，电缆断了，备用电源会自动启动。”刘大柱喘着粗气，“现在整个地下系统都在重启，婴儿体内的共振器也会跟着重启。”
“然后呢？”
“重启过程中，它会进入休眠状态。”
李默眼睛一亮，“多久？”
“三十秒。”
“太长了。”李默抬头看着那个膨胀的婴儿体，“它马上就要炸了。”
刘大柱突然笑了。“所以我必须给它一个目标。”
李默一愣。刘大柱松开他，站起来，摇摇晃晃朝婴儿走去。
“你干什么？！”
“连长。”刘大柱回头，脸上满是血污，“我老婆孩子都死在鬼子手里，这条命早就是你的了。”
“你——”
“让我去吧。”刘大柱打断他，“反正我也活不成了。”
他转回身，加快脚步，朝婴儿冲过去。婴儿转过头，蓝色眼睛锁定刘大柱。它张开嘴，发出一声尖锐的嘶叫，蓝光从它嘴里喷射而出，击穿刘大柱的胸膛。
但刘大柱没有停。他踉跄着，继续往前冲，每一步都在地上拖出一道血痕。
“操你妈的！”他吼道，“老子跟你拼了！”
他扑向婴儿，双手死死抱住那个发光的球体。
白光炸裂。李默眼前一片雪白，耳朵里全是嗡嗡声。
等视力恢复，他看见刘大柱已经变成一团焦炭，婴儿躺在血泊中，身体恢复成正常大小，那些黑色纹路消失了。爆炸停止了。
李默跌跌撞撞爬起来，走到婴儿身边。它闭着眼，胸口没有起伏。死了。
李默蹲下身，伸手摸了摸婴儿的脸。冰凉，僵硬。他低头，看见婴儿手里攥着一个东西——一颗带血的子弹。李默掰开婴儿的手指，拿起那颗子弹。
子弹上刻着一行字：“启动备用装置：频率 7.8 Hz。”
李默猛地站起来。频率。林骁说备用装置需要特定频率才能关闭。但林骁不知道，这颗子弹上有答案。
他转头看向排水口的方向。狗子和林骁已经消失在地道里。
李默握紧那颗子弹，迈腿跑向排水口。
身后，婴儿的尸体突然动了一下。李默停下脚步，回头。
婴儿睁开眼。那双眼睛不是蓝色，而是——红色。血红。它张大嘴，发出一声尖锐的笑声。那笑声像金属摩擦，像鬼哭，像地狱里传来的回音。
李默全身汗毛倒竖。
婴儿缓缓站起身。不是爬，是站——像成年人一样站起身，双脚踩在地上，歪着头盯着李默。
“谢谢。”它开口了。声音不是婴儿的，是一个成年男人的声音，低沉、沙哑，带着冷笑。“谢谢你帮我杀了那个容器。”
李默头皮发麻，“你他妈是谁？”
婴儿歪着头，嘴角咧开，露出一排尖牙。“我叫中村浩二。日军生化部队，第七实验室主任。你们炸掉的，只是我的一个实验体。我真正的身体，就在你们脚下——这座地下要塞里。”
婴儿抬起手，指向李默身后的地面。
大地开始震动。排水口那边，传来狗子的惨叫声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