婴儿的啼哭声刺穿废墟,像刀锋剜进耳膜。
李默跪在裂开的封印旁,浑身血污,双手死死护住那个从地下爬出的婴儿。他抬头,盯着统帅残魂的枪口,喉咙里挤出嘶哑的声音:“你早就知道。”
统帅的枪没动,枪口稳如磐石。
“封印不是用来挡他们的,是用来锁祭品的。”李默一字一句,像从牙缝里往外挤,“三十年前你守城失败,不是因为你打不过,是因为你把人活祭了。”
统帅残魂的嘴角抽动了一下。
地下传来婴儿的哭声,那声音不像新生儿,更像某种古老的召唤。哭声里夹杂着铁锈味,混着泥土和鲜血的气息,刺得人头皮发麻。
“你说对了。”统帅残魂终于开口,声音比刀锋还冷,“这座城的阵眼,必须以活人鲜血为引。三十年前,我亲手杀了三百个兄弟,才把封印稳住。你以为我想?”
李默的手攥紧,指甲嵌进掌心。
“三百个。”
“不够。”统帅残魂的枪口往下移了移,对准他怀里的婴儿,“现在还差一个——这个婴儿,就是最后一把钥匙。封印启动,它就得死。”
“它是活的!”李默吼道。
“它是祭品!”统帅残魂的声音比他更响,震得废墟上的碎石簌簌落下,“你以为我想让它活?它是从封印裂缝里爬出来的,是那些古老气息养出来的东西!它活着,整座城的人都得死!”
李默低头看怀里的婴儿。
那孩子太小了,小到能被他一只手托起来。皮肤嫩得透明,能看见青紫色的血管。哭声嘶哑,像是已经哭了很久很久,嗓子都哭哑了。
它真的像人。
可它的眼睛里,有东西。
李默看见了——那双眼睛的瞳孔深处,浮着一层淡淡的金色符印,像某种古老文字,正在慢慢旋转。
“睁眼了你?”统帅残魂的声音猛地拔高,“开枪!立刻开枪!”
“不许开!”
李默站起来,把婴儿护在胸前,枪口对准统帅残魂,手指扣在扳机上。
“谁才是真正的祭品?”他问,声音平静得可怕,“是你当年杀掉的那三百个兄弟,还是这个刚出生的婴儿?还是——我?”
统帅残魂的瞳孔猛地收缩。
“你体内的封印……”他喃喃,“那是祭品印记……”
李默笑了,笑得比哭还难看。
“所以,从一开始,我就不是逃兵。”他说,“我是被人故意放在这里的祭品。那些古老气息要的不是这座城,是我。”
枪口掉转,对准了自己。
“李默!”赵大柱拖着伤腿冲过来,“你他妈疯了吗!”
“我没疯。”李默看着统帅残魂,“我知道该怎么办。祭品只要我一个就够了,对不对?”
统帅残魂沉默了三秒,点了点头。
“那就够了。”
李默把婴儿塞进赵大柱怀里,枪口抵住自己的太阳穴。
“李默!”王铁柱扶着断臂冲过来,“你别——”
“闭嘴。”
李默深吸一口气,闭上眼睛。
他想起了老周,想起了三狗子,想起了那些被砍掉的新兵蛋子。他们都是祭品,都是这座城的血债。既然他注定要死,那就死得值一点。
手指扣动扳机。
咔哒——
枪膛里没有子弹。
李默愣住了。
统帅残魂看着他,眼底浮起一丝诡异的光:“你以为我会让你这么容易死?祭品不是你一个人能当的——”
他的话没说完,婴儿突然不哭了。
废墟里安静得可怕。
那种安静,比炮火还在可怕。
李默低头,看见赵大柱怀里的婴儿睁开了眼睛。
那双眼睛里,金色的符印疯狂旋转,像漩涡一样吞噬着光线。婴儿的嘴张开,发出一种不属于婴儿的声音——嘶哑、低沉、像从地狱深处爬出来的低语。
“祭品已足。”
是那个古老气息的声音。
“献祭——开始。”
地面猛地裂开,从婴儿身上爆出一圈金色的光波,像刀刃一样横扫整个废墟。李默被掀翻在地,耳朵里全是嗡嗡的耳鸣声。
等他爬起来,看见的是——
婴儿漂浮在半空中,浑身包裹着金色的符印,像茧一样扭曲、膨胀。裂缝里涌出黑色的雾气,裹住婴儿的身体,一点一点吞噬它的血肉。
婴儿在哭。
不是刚才那种嘶哑的哭声,是真的婴儿在哭——撕心裂肺地哭,哭得比任何声音都绝望。
赵大柱瘫在地上,腿上的伤口崩裂,血流得满地都是。他瞪着空中的婴儿,嘴唇哆嗦:“我还是个孩子……”
统帅残魂手里的枪掉在地上,他跪下来,双手捂住脸。
“三十年前我没拦住。”他喃喃,“三十年后,还是拦不住。”
李默咬着牙爬起来,抓起地上的枪,对准空中的婴儿。
他的手在抖。
他知道,那不是婴儿了。
那是祭坛。
一座用活人做成的祭坛。
枪口对准婴儿的眉心,他扣下扳机。
子弹飞出,撞在金色的符印上,像水滴砸进火山,瞬间蒸发。
婴儿转过头,看着李默。
那双眼睛里没有恨意,只有痛苦。像在说:杀了我。
“我他妈下不去手!”李默吼道。
统帅残魂站起来,捡起枪,走到他身边。
“你不用杀它。”他说,“它已经死了。”
“什么?”
“这座祭坛,是用活人做的。”统帅残魂的声音很轻,“婴儿只是容器,真正启动祭坛的,是那些古老气息的力量。现在它在吞噬这个婴儿的生命,等婴儿彻底消失,祭坛就完全打开了。”
“那怎么阻止?”
统帅残魂看着他,眼底浮起一丝绝望的笑意:“阻止不了。祭坛一开,这座城就会变成他们的传送阵。到时候,那些苏醒者会从裂缝里涌出来,把这座城变成坟场。”
李默握紧枪,指节发白。
“总有办法的。”
“有。”统帅残魂说,“但代价太大了。”
“什么代价?”
统帅残魂没回答,把枪口对准了自己的太阳穴。
“三十年前我该做的事。”他说,“用我的残魂,重新封印祭坛。”
李默看着他的眼睛,在那双眼睛里,看见了一个三十年前就被困在这里的孤魂。
“我不会让你死。”李默说。
“由不得你选。”
统帅残魂的手指扣向扳机——
“等等。”
一个声音从废墟里传来。
那个神秘女人从裂缝里爬出来,浑身是伤,脸上全是血。她看着空中的婴儿,眼底浮起一种李默没见过的东西。
“我可以接手祭坛。”
“什么?”统帅残魂猛地转头,“你疯了?”
“我没疯。”神秘女人走到婴儿下方,伸出手,触摸那些金色的符印,“我是上一任守城人,这座城的封印,是用我的血写的。我能接手祭坛,把它重新封住。”
“接手的代价是什么?”李默问。
神秘女人转头看着他,笑了。
“你说呢?”
李默明白了。
她也是祭品。
从一开始就是。
“不行。”他咬牙,“一个婴儿已经够了,再搭上你——”
“搭上我,比搭上整座城强。”神秘女人打断他,“李默,你活着,比死了有用。这座城还需要你守,这些人还需要你带。”
她伸出手,拍了拍他的肩膀。
“别让我白死。”
李默张了张嘴,想说什么,却什么都说不出来。
神秘女人转回头,看着空中的婴儿,深吸一口气。
“开始吧。”
她双手抓住金色的符印,猛地往下一拉。
婴儿的身体爆开,金光炸裂,像烟花一样洒满废墟。
李默被冲击波撞飞,撞在断墙上,胸口一阵剧痛。他挣扎着爬起来,看见——
神秘女人站在废墟中央,浑身缠满金色的符印,像被无数条锁链捆住。婴儿的身体已经消失,那双眼睛里,浮起了她的眼睛。
“走……”她的声音从符印里传出来,虚弱得像风一样,“封住祭坛后,我撑不了多久……你们快走……”
统帅残魂看着她,眼底浮起一抹复杂的光。
“好。”他说,“我陪你。”
“什么?”李默转头看他。
统帅残魂把枪扔了,走到神秘女人身边,伸出手,抓住金色的符印。
“三十年前我欠她的。”他说,“现在,还了。”
金色的符印猛地收紧,把两个人的身体绞在一起,像两条蛇缠绕。
李默冲上去,想拉他们,却被金光弹开。
“别过来!”神秘女人的声音已经变了,变得像婴儿一样嘶哑,“带着你的人走!快!”
“你他妈——”
“走!”
李默咬着牙,转身,抱起地上的赵大柱,往废墟外冲。
身后,金光炸开,像一轮太阳。
他回头看了一眼——
神秘女人和统帅残魂的身体已经融进了符印,变成两道光点,缓缓沉入裂缝深处。
裂缝在缩小。
那些黑色的雾气开始消退。
但李默听见了,在金光炸开的瞬间,那个古老气息的声音再次响起,带着一种说不出的快意——
“祭品已足。但——还差一个。”
“真正的祭品,还没到。”
李默愣在原地。
他低头,看见自己的胸口,那个封印印记正在发光。
像婴儿的眼睛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