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救我——”
无数声音从阵眼深处涌出，像溺水者最后的挣扎。
李默残魂悬在半空，盯着阵眼裂缝中那一张张熟悉的脸。老周、三狗子、小刘、新兵蛋子……他们的魂魄被黑色锁链缠绕，困在阵眼里拼命挣扎。
“李班长，救命！”
新兵蛋子的脸从裂缝中挤出，十七岁的脸上写满恐惧。
李默伸手，指尖却穿过那张脸。
他已经是残魂了。
“哈哈哈哈——”
赤铜面具虚影骑在战车上，俯瞰着这一切。他的笑声像金属摩擦，刺得李默残魂发颤。
“你以为这是封印？”虚影抬手，指向阵眼，“这是献祭台！你们的血肉、魂魄，全部都是祭品！”
李默咬牙。
他明白了。
从一开始，这就是陷阱。
那座阵眼根本不是封印裂缝的，而是封印着古神的力量。敌军用战士的鲜血和魂魄喂养它，等它吞噬足够多的祭品，就会彻底苏醒。
“你们的抵抗，只是在喂养它。”虚影俯下身，赤铜面具后的眼睛闪烁，“每死一个人，它就强大一分。你们以为在守城，其实在帮我们完成献祭。”
李默攥紧拳头。
他想起老周临死前的眼神，想起三狗子炸飞前的嘶吼，想起那些一个个倒下的兄弟——
他们拼死拼活，只是为了给敌人做嫁衣？
“李默！”
王铁柱的声音从城墙下传来。
李默低头，看见王铁柱拖着赵大柱，艰难地往城门爬。赵大柱右腿还在流血，脸色惨白。
“别管我……”赵大柱推他，“你快走！”
王铁柱不说话，咬着牙继续爬。
他左臂骨折，只能用右手拽着赵大柱的衣领。每一步都像拖着一座山。
李默想下去帮忙，身体却纹丝不动。
他已经是残魂了。
什么都做不了。
“你看到了吗？”虚影的声音从头顶传来，“你什么都做不了。你已经死了。”
李默抬眼。
虚影抬起手，指向城墙。
“看看你的城。”
李默顺着他手指的方向看去——
城墙已经塌了大半。
守军只剩不到二十人，他们挤在残垣断壁后，枪管都打红了。弹药箱空了，所有人都拿刺刀准备肉搏。
敌军已经围上来了。
“你只有一次机会。”虚影说，“引爆残魂，炸碎阵眼。但你的战友魂魄也会跟着一起消失。”
李默盯着阵眼。
裂缝中，老周的魂魄在哀嚎。
“不要……我不想死……”
三狗子的魂魄在挣扎。
“李班长，救我！”
新兵蛋子的魂魄在哭泣。
“我还没回家……”
李默闭上眼睛。
他想起自己刚入伍时，老周教他放枪。三狗子分给他半个馒头。新兵蛋子跟在他屁股后面喊“李哥”。
这些人都是他的兄弟。
他怎么能亲手炸死他们？
“你还有另一个选择。”虚影的声音变得诱惑，“放弃抵抗，让阵眼吞噬整座城。你的战友魂魄会被释放，你会和他们一起，成为古神的一部分。”
李默睁开眼。
“你觉得我会信？”
虚影笑了。
“你当然可以不信。但你看看他们——”他指向阵眼中的魂魄，“他们在受苦。每一秒都在受苦。你忍心让他们继续受折磨？”
李默攥紧拳头。
他看向王铁柱。
王铁柱已经拖着赵大柱爬到城门口。他靠在城门上，大口喘气。
“李默……”王铁柱抬头，“你还在吗？”
李默说不出话。
王铁柱笑了笑：“我知道你在。你肯定在。”
“你个傻子……”赵大柱躺在地上，“他都死了，你怎么跟他说话？”
“他没死。”王铁柱说，“他只是……变成了一种形式。”
李默眼眶发酸。
他想起王铁柱之前说的话——
“你死了也是我们的兄弟。”
现在他真的死了。
王铁柱还在叫他兄弟。
“李默。”王铁柱说，“你要是还在，就听我说。”
李默盯着他。
“你要炸就炸。”王铁柱说，“别管我们。”
赵大柱瞪大眼睛：“你疯了？！”
“我没疯。”王铁柱说，“我们本来就是死人。从敌军围城那天起，我们就是死人了。”
赵大柱说不出话。
“李默。”王铁柱抬头，“你要做的是守住城，不是救我们。我们是兵，死在战场上，是荣耀。”
李默咬紧牙关。
他不想炸。
那是他的兄弟。
他怎么能亲手炸死他们？
“时间不多了。”虚影说，“古神马上就要苏醒。你要么炸碎阵眼，让战友魂魄消散。要么等古神苏醒，你们全部成为祭品。”
李默盯着阵眼。
裂缝中的魂魄已经不再挣扎，他们安静地看着他。
老周说：“李默，炸吧。”
三狗子说：“我不怪你。”
新兵蛋子说：“李哥，照顾好自己。”
李默抬起手。
他的手在发抖。
他知道自己必须炸。
但是……
“你以为这就是全部？”虚影的声音突然变得诡异，“你以为阵眼只有一层封印？”
李默猛地抬头。
虚影笑了。
“你太天真了。”
他抬起手，指向城墙——
“阵眼有第二层封印。”
城墙轰然炸裂。
李默看见——
城墙废墟下，露出一个巨大的阵法。
阵法中心，坐着一个人。
那个女人。
神秘女人。
她盘腿坐在阵法中心，闭着眼睛，双手结印。她的脸和李默一模一样，但身上布满符文。
“她是上一任协议载体。”虚影说，“你以为她死了？不，她一直在用生命维持阵法。”
李默盯着那个女人。
她睁开眼睛。
“李默……”她声音虚弱，“你来了。”
李默冲过去，却被阵法挡住。
“别过来。”女人说，“阵法已经禁锢了我。”
“这是什么阵法？”李默问。
“第二层封印。”女人说，“阵眼只是诱饵。真正吞噬魂魄的，是这个阵法。”
李默看向她。
女人苦笑：“我本想用生命封印它，但我太弱了。它一直在吞噬我的魂魄。”
李默咬牙：“我炸碎它。”
“没用的。”女人摇头，“阵法已经和城墙融为一体。你炸碎它，城墙也会塌。”
李默盯着她。
女人说：“唯一的办法，是让我引爆阵法。”
“不行！”李默吼。
“我本来就是死人。”女人说，“我活了这么久，已经够本了。”
李默攥紧拳头。
“你还要守城。”女人说，“这是你的使命。”
李默说不出话。
女人看向阵眼。
“那些魂魄……”她声音颤抖，“我可以带他们一起走。”
“什么意思？”李默问。
“引爆阵法。”女人说，“释放所有魂魄，让他们去投胎。”
李默盯着她。
女人说：“但是你要答应我，一定要守住城。”
李默点头。
女人笑了。
她闭上眼睛，双手结印。
阵法开始发光。
“等等！”李默喊，“还有办法！”
“没有。”女人说，“这是唯一的办法。”
李默看向阵眼。
裂缝中的魂魄在消散。
老周说：“李默，保重。”
三狗子说：“活着。”
新兵蛋子说：“李哥，替我回家。”
李默眼泪掉下来。
他点头。
女人开始念咒。
阵法越来越亮。
虚影脸色变了：“该死！她想引爆阵法！”
他冲过去，却被李默挡住。
“你拦不住我！”李默吼。
虚影挥手，一道黑气打向李默。
李默被震飞。
但他死死抓住虚影。
“你疯了吗？！”虚影吼，“你也会消失！”
“我本来就是死人！”李默吼，“老子不怕！”
虚影挣扎。
李默死死抓着他不放。
女人念咒的声音越来越大。
阵法亮得刺眼。
“不要——”虚影嘶吼。
“轰——”
阵法爆炸。
李默被掀飞。
他看见——
城墙崩塌。
魂魄消散。
女人化作光点。
虚影被炸碎。
一切都在消失。
李默落在地上。
他浑身是伤，已经站不起来了。
王铁柱跑过来：“李默！”
李默看着他。
“别管我……”李默说，“守住城。”
王铁柱点头。
李默闭上眼睛。
他听见——
敌军冲锋的声音。
守军拼杀的声音。
王铁柱嘶吼的声音。
一切都在远去。
突然——
一只手抓住他的肩膀。
李默睁眼。
他看见——
那个女人。
她浑身是血，站在他面前。
“你……”李默说不出话。
“我没事。”女人说，“但是……”
她看向城墙。
李默顺着她的目光看去——
废墟中，阵法碎裂的痕迹还在。
但阵眼深处——
有一双眼睛睁开。
那是古神的眼睛。
“它还没死。”女人说，“我们只是毁掉了第一层封印。”
李默咬牙。
女人说：“它马上就要苏醒了。”
李默看向敌军。
他们已经停止冲锋。
所有人都在看向城墙。
看向那双眼睛。
“我们完了。”女人说。
李默盯着那双眼睛。
他看见——
那双眼睛在笑。
那是一种——
得意的笑。
李默攥紧拳头。
他不甘心。
他还没守住城。
他还没洗刷耻辱。
他还没……
“李默。”女人说，“还有一个办法。”
李默看向她。
女人说：“把我献祭给古神。”
李默瞪大眼睛。
“它要的是我。”女人说，“我是上一任协议载体。只要我把自己献给它，它就会放过这座城。”
李默摇头：“不行……”
“这是唯一的办法。”女人说，“你走了，还有别人。我走了，就什么都没了。”
李默盯着她。
她笑了。
“替我活下去。”她说。
然后——
她转身，走向那双眼睛。
“不要！”李默喊。
女人回头，看着他。
“替我回家。”她说。
李默想冲过去，身体却动不了。
他只能看着——
女人走到那双眼睛前。
张开双臂。
古神的眼睛亮了。
它张开嘴——
把女人吞了进去。
李默盯着那里。
什么都没有了。
女人消失了。
古神的眼睛闭上。
城墙安静下来。
王铁柱跑过来：“李默！”
李默看着他。
“城守住了吗？”李默问。
王铁柱点头：“守住了。”
李默笑了。
然后——
他看向自己。
他的身体在消散。
他已经死了。
王铁柱哭了：“李默……”
“别哭。”李默说，“我是兵。”
王铁柱点头。
李默闭上眼睛。
他感觉自己——
在上升。
越来越高。
越来越高。
突然——
他听见一个声音。
“你还不能走。”
李默睁眼。
他看见——
那个女人。
她站在他面前。
“你没死？”李默问。
“我死了。”女人说，“但是古神也死了。”
李默盯着她。
女人说：“我们同归于尽了。”
李默说不出话。
女人笑了。
“我替你守住了城。”她说，“你该回家了。”
李默摇头：“我没家了。”
“你有。”女人说，“你的家乡还在。”
李默看着她。
女人伸出手，指着远方。
“那里。”她说，“你的家乡。”
李默顺着她手指的方向看去——
他看见——
一座小村庄。
炊烟袅袅。
院子里，母亲在晒衣服。
父亲在劈柴。
妹妹在喂鸡。
“回家吧。”女人说。
李默点头。
他迈步，走向家乡。
每一步——
都在变亮。
突然——
一个声音从身后传来。
“你确定要回去？”
李默停步。
他回头——
一个黑影站在他身后。
黑影浑身是血，戴着青铜面具。
“你是谁？”李默问。
“我是古神。”黑影说，“我没死。”
李默盯着他。
“你的战友魂魄还没解放。”黑影说，“你要救他们吗？”
李默咬牙。
“你要怎么救？”
“很简单。”黑影说，“把你的身体给我。”
李默瞪大眼睛。
“我把身体给你，你解放他们？”李默问。
“对。”黑影说，“用你的身体，换他们的自由。”
李默盯着黑影。
他想起——
老周。
三狗子。
新兵蛋子。
还有那个女人。
他点头。
“好。”
黑影笑了。
他伸出手——
抓住李默的肩膀。
李默感觉——
身体在变冷。
魂魄在消散。
“你骗我——”
黑影吼。
李默挣扎。
但是已经来不及了。
他看见——
黑影钻进他的身体。
新兵蛋子的魂魄还在阵眼里。
老周的魂魄还在哀嚎。
三狗子的魂魄还在挣扎。
“不——”
李默嘶吼。
但已经晚了。
黑影已经占据了他的身体。
李默的魂魄被挤出体外。
他漂浮在空中——
看着自己的肉身站起来。
戴着青铜面具。
浑身散发黑气。
“我终于自由了——”
黑影吼。
李默冲过去，却被弹开。
“你救不了他们。”黑影说，“你连自己都救不了。”
李默盯着他。
黑影转身，走向阵眼。
“该完成献祭了。”
李默看着——
阵眼被打开。
魂魄被吞噬。
一切都结束了。
突然——
一只手抓住李默的肩膀。
李默回头。
那个女人站在他身后。
“你……”李默说不出话。
“我没死。”女人说，“我一直在等你。”
李默盯着她。
“你现在有两个选择。”女人说，“要么看着他毁灭一切。要么——”
她停顿。
“把你的魂魄给我。”
李默瞪大眼睛。
“我把魂魄给你？”李默问。
“对。”女人说，“我可以用你的魂魄，重新封印他。”
李默看着她。
“你会怎么样？”李默问。
“我会消失。”女人说，“彻底消失。”
李默盯着她。
“值得吗？”李默问。
“值得。”女人说，“我要守护这座城。”
李默点头。
“好。”
女人笑了。
她伸出手——
抓住李默的魂魄。
李默感觉——
身体在变轻。
魂魄在融合。
“谢谢你。”女人说。
李默看着她——
她的脸在变化。
变成了他的脸。
“替我活着。”女人说。
然后——
她转身，冲向黑影。
黑影回头：“你——”
女人已经撞进他身体。
黑影嘶吼：“你疯了吗？！”
女人不说话。
她闭上眼睛——
引爆魂魄。
“轰——”
爆炸。
李默被震飞。
他落在地上——
看着那里。
黑影消失了。
女人消失了。
阵眼碎了。
魂魄自由了。
李默站起来。
他看着自己的双手——
身体还在。
但是——
那个女人已经消失了。
“李默！”
王铁柱跑过来。
李默看着他。
“城守住了。”王铁柱说。
李默点头。
他看向城墙——
守军还活着。
敌军已经退去。
一切都在好转。
但是——
那个女人回不来了。
李默攥紧拳头。
突然——
他听见一个声音。
“李默。”
李默回头。
那个女人站在他身后。
“你没死？”李默问。
“我死了。”女人说，“但是——”
她停顿。
“我还会回来。”
李默盯着她。
“什么时候？”李默问。
“等你需要我的时候。”女人说。
然后——
她消失了。
李默站在那里。
王铁柱看着他：“李默？”
李默没说话。
他盯着女人消失的地方。
那里——
有一道光。
那道光——
越来越亮。
李默的瞳孔骤然收缩——
光中，女人的轮廓在重组，但那张脸，分明是他自己。
青铜面具的碎片从光中坠落，每一片都映着阵眼未碎的倒影。
“不……”李默后退一步。
王铁柱抓住他的胳膊：“李默，你的手——”
李默低头。
他的右手，正在变得透明。
像残魂一样。
“她骗了你。”光中，女人的声音变得冰冷，“阵眼还有第三层封印。”
李默抬头。
光中，女人的脸彻底变成他的脸，嘴角挂着诡异的笑。
“而你的身体，就是钥匙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