李默的手指悬在扳机上方，汗珠顺着枪柄滑落。增援信号里的冷笑声从远方逼近，像金属刮擦玻璃，刺得耳膜生疼。
他猛地转身。
三十米外，硝烟中走出一个黑影。不是人形，而是扭曲的轮廓，像被烧焦的旗帜在风中飘荡。黑影每走一步，脚下的土地就长出黑色的丝线，钻进碎石和尸体里。
“终极协议已经启动，”黑影的声音从四面八方传来，“你以为炸掉阵地就能阻止？你太天真了。”
李默扣动扳机。
子弹穿过黑影的胸膛，打穿后方的断墙。黑影没有任何反应，甚至连停顿都没有。它继续向前，黑色的丝线从伤口处长出，迅速愈合。
“打死我？”黑影发出病态的轻笑，“我就是你创造的。”
李默的心脏猛地一缩。
他的手开始发抖。不是因为恐惧，而是右手臂上传来刺痛。他低头看去，皮肤下隐约有黑色的纹路在蔓延，像血管一样爬上肘部。
“不可能......”他咬牙道。
“你以为你按下按钮时，那些爆炸只是炸死了你的战友？”黑影停在三米外，“寄生丝在你扣动扳机的那一刻已经进入你的血液。现在，它们正在爬向你的大脑。”
李默举起枪，对准自己的太阳穴。
“别急着死，”黑影说，“看看你身后。”
他缓缓转身。
阵地废墟中，幸存的战友们正在爬起来。王铁柱撑着断墙站起来，左臂的骨折处露出白骨。赵大柱拖着受伤的右腿爬出弹坑，脸上满是黑灰。
他们的眼睛里，都闪着蓝光。
“你杀不了他们，”黑影在李默耳边说，“寄生已经完成。除非你炸掉整个阵地，把所有人炸成碎片。包括你自己。”
李默的手指再次收紧。
“或者，”黑影的声音变得诱惑，“你也可以选择臣服。终极协议需要宿主，而你是最完美的。你的愤怒，你的仇恨，你的求生欲——都是最好的容器。”
“闭嘴。”李默咬牙道。
“想想看，”黑影绕过他，走向王铁柱，“只要你点头，这些伤兵都会得救。他们的伤口会被寄生丝修复，他们的痛苦会消失。你可以带着他们杀出重围，打回去，报仇雪恨。”
王铁柱挣扎着举起枪，枪口对准李默。
“排长！”赵大柱喊道，“别开枪！”
王铁柱的眼神闪烁。蓝光忽明忽暗，像灯泡在短路。他的嘴唇颤抖着，挤出几个字：“李......默......开枪......”
“排长？”
“快！”王铁柱猛地扣动扳机。
子弹擦着李默的耳朵飞过，打中身后的黑影。黑影的身体爆开，化作无数黑色丝线，在空中飞舞。但下一秒，丝线又重新聚拢，恢复人形。
“看到了吗？”黑影笑道，“他在反抗。但没用。寄生丝已经控制了他的神经，他的挣扎只会加速寄生。”
王铁柱的枪口开始晃动，脸上的表情扭曲，一半愤怒一半恐惧。蓝光越来越亮，他的眼睛开始流血。
“李默......”他的声音变得沙哑，“炸......掉这......里......”
“不行！”赵大柱爬过来，“排长还在里面！”
黑影发出病态的笑声：“选择吧，李默。要么炸掉阵地，杀死所有人。要么臣服，活下来。没有第三条路。”
李默的手枪抵着太阳穴，汗水从额头滑落，滴在枪管上。他看向王铁柱，又看向身后的黑影，最后看向废墟中那些蓝眼睛的战友。
他们都在看着他。
“三秒，”黑影说，“三秒后，寄生完成。他们会变成终极协议的兵器，屠戮一切活物。”
“一。”
李默的手指发抖。
“二。”
他深吸一口气。
“三。”
李默扣动扳机。
不是对准太阳穴，而是对准脚下的炸药包。
轰——
爆炸的气浪把他掀飞，身体在空中翻滚，撞在断墙上。碎石砸落，尘土弥漫。耳膜被震破，世界变成模糊的嗡鸣。
他爬起来，吐出血沫。
阵地已经变成废墟。战友们被炸成碎片，残肢断臂散落一地。王铁柱只剩半截身体，脸上还残留着蓝光。
黑影消失了。
李默跪在地上，大口喘气。他的右臂剧痛，寄生丝正在加速蔓延，已经爬到肩膀。他能感觉到它们钻进肌肉，啃噬骨头。
“你赢了......”他低声道，“我选了自毁。”
硝烟散去。
废墟中，传来微弱的呻吟声。
李默猛地抬头。
赵大柱从弹坑里爬出来。他的右腿被钢筋刺穿，脸上满是烧伤。但最让李默恐惧的是——他的眼睛还是蓝色。
“李默......”赵大柱的声音沙哑，“你杀了他......们......”
“不可能......”李默后退，“你应该被炸死了。”
赵大柱爬出来，身体扭曲，骨头发出咔咔的声响。他的伤口处长出黑色丝线，像蠕虫一样蠕动。
“寄生丝在爆炸前一刻完成了寄生，”赵大柱的声音变了，变成黑影的声音，“你以为炸掉阵地就能阻止？你错了。终极协议不需要宿主，它需要的是血。”
李默举起枪，枪口对准赵大柱。
“你杀不死我，”赵大柱说，“寄生丝已经进入空气。你呼吸的每一口，都有我的存在。你的伤口，你的血液，你的骨头——都是我的容器。”
“那我杀了自己。”
“你做不到，”赵大柱笑了，露出黑色的牙齿，“寄生丝已经爬到你的心脏。只要你敢开枪，它就会停止跳动。”
李默扣动扳机。
枪声响起。
子弹穿过他的太阳穴。
但预想中的死亡没有到来。寄生丝从伤口处长出，像蜘蛛网一样堵住弹孔。皮肤迅速愈合，连血迹都被吞噬。
“我说过，”赵大柱的笑声变大，“你已经无法选择死亡。”
李默的身体开始抽搐。寄生丝从他的皮肤下钻出，爬满全身。他能感觉到它们钻进骨髓，控制神经。
他的手指开始不受控制地活动。
“不......”他咬牙道。
“你选错了，”赵大柱的声音变成冷笑，“自毁的代价，是成为终极协议的化身。现在，你就是黑影。”
李默的眼睛开始变蓝。
他的意识陷入黑暗。
远处，增援信号再次响起。
但那不再是求救，而是召唤。
冷笑声从四面八方传来：“欢迎加入，新的宿主。”
李默的嘴唇动了动，却发不出声音。蓝光从瞳孔深处涌出，吞噬最后一丝清明。他的手指扣向扳机，但枪口调转，对准了自己的心脏。
枪声再次响起。
子弹穿透胸膛。
寄生丝从伤口涌出，像无数条触手，裹住他的身体。它们钻进心脏，钻进大脑，钻进每一根骨头。
李默的嘴角抽搐，挤出一个笑容。
不是他的笑容。
是黑影的笑容。
“你以为自毁能终结一切？”黑影的声音从他喉咙里传出，“不。自毁，只是开始。”
增援信号越来越近。
李默站起身，身体僵硬，像提线木偶。他的眼睛变成深蓝色，像两团鬼火。
“走吧，”黑影说，“还有更多的战场等着你。”
他迈开步子，走向增援信号的方向。
身后，废墟中，王铁柱的尸体动了动。
蓝光从断肢处亮起。
越来越多的尸体站起来，眼睛里闪着同样的蓝光。
李默没有回头。
他的嘴角挂着冷笑，走向远方。
那里，新的战场正在等待。
那里，新的宿主正在诞生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