# 寄生抉择
**摘要**:李默发现自己是终极协议的寄生体,黑影逼他在自毁救阵与屈从存活间抉择。他举枪对准太阳穴时,远方传来增援信号,信号里夹着熟悉的冷笑声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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爆炸的余波还在震颤,李默从碎石堆里爬出来,左耳嗡鸣,右臂火辣辣地疼。
他低头一看——袖子烧没了,小臂上一条巴掌长的伤口,皮肉外翻,血顺着指尖往下滴。
“操。”
他撕下半截裤腿,胡乱缠了几圈,勒紧。疼痛像电流一样窜进脑子,让他清醒了些。
抬起头,阵地已经看不出原来的模样。战壕被炸平了,掩体塌了半边,散落的弹药箱冒着黑烟。空气中弥漫着硝烟和焦肉的味道——那是人肉。
尸体。
到处都是尸体。
刘锁柱趴在五米外的弹坑里,半个脑袋没了,脑浆混着血淌了一地。赵大柱被炸飞了一条腿,身子卡在坍塌的机枪掩体下,血把泥土染成了酱色,还在往外渗。
还活着的人不超过十个。
李默咬着牙站起来,腿在发抖。他往前走了两步,踢到什么东西——是王铁柱的步枪。枪管弯了,枪托崩掉一半,枪身上还沾着没干透的血。
“二排长!”李默喊了一声,嗓子像灌了沙子,又干又涩。
没人回答。
他转过身,看见黑影站在废墟的最高处。
那东西已经没有完整的人形了——浑身焦黑,像被烧过的橡胶,脸部轮廓模糊,只露出两个发光的白点,那是它的眼睛。黑影的身体在缓缓蠕动,像有什么东西在皮肤下面爬。
那些死去的士兵——他们的尸体正在分解,化成黑色的液体,像活物一样爬向黑影。每吸收一具尸体,黑影就长大一分。
李默抓紧了手里的枪,指节发白。
“别费劲了。”黑影开口,声音像两片生锈的铁片在摩擦,“你的子弹对我没用。”
李默扣动扳机。
枪响了。
子弹穿过黑影的身体,打在后方的断墙上,留下一个弹孔。黑影没动,连晃都没晃一下。
李默又开了一枪,第三枪。
子弹全部穿了过去,像穿过空气。
黑影低头看了看自己胸口的弹孔,那些孔洞在几秒内就愈合了,连痕迹都没留下。
“我说了,没用。”
李默把枪扔了。枪砸在地上,溅起一片灰尘。
他知道这玩意不是子弹能解决的。
黑影从废墟上走下来,每一步都踩得很稳。它走到李默面前,距离不过三米。李默能闻到它身上的味道——腐肉、硫磺,还有种说不出的腥甜,像腐烂的内脏。
“你知道吗?”黑影说,“你体内也有协议。”
李默愣住了。
“不可能。”
“你按下了按钮,引爆了量子机关,”黑影的声音带着嘲讽,“那一刻,协议就已经激活了。你以为你是在救阵地?不,你是在替我完成最后一步。”
李默感觉自己的心跳停了半拍。
他低头看自己的手。
皮肤下面,有什么东西在蠕动。
黑色。
细密的黑色丝线,像血管一样,从他的手掌蔓延到小臂,正在往肩膀爬。那些丝线在皮肤下游走,像活着的虫子。
“这是什么!”
“寄生。”黑影说,“终极协议的目的,不是毁灭这座城,是制造一个容器。一个能承载协议意志的容器。”
李默抓起地上的碎玻璃,用力划向自己的手臂。玻璃边缘锋利得像刀片,划开皮肉,血涌出来,顺着胳膊往下淌。
但那些黑色丝线还在动——它们在伤口边缘蠕动着,像受到惊吓的虫子,很快又钻回皮肤下面,躲进更深的地方。
“没用,”黑影说,“它已经和你的神经系统融合了。你割掉手臂也没用,它会从断口处长出来。”
李默喘着粗气,额头上全是冷汗,顺着脸颊往下淌。
“你从一开始就设计好了?”
“不,”黑影摇头,“一开始,我选中的是那个婴儿。但他太脆了,撑不到最后。然后我选中了老赵,老赵也死了。后来是刘锁柱,刘锁柱被你打死了。”
黑影往前走了一步。
“你不一样。你够硬,够狠,够能扛。每一次我以为你要倒下了,你都爬起来了。你才是最好的容器。”
李默脑子里嗡嗡响,像有一万只蜜蜂在飞。
他想起那些兄弟的死——赵大柱被炸飞、刘锁柱脑袋开花、王铁柱不知死活。
都是因为他。
因为他按下那个按钮。
因为他想要救阵地。
“他们死,是因为你,”黑影说,“你每做一次选择,就有一批人替你死。你以为你在救他们?不,你只是换了一批人替你死。”
李默的牙咬得咯吱响,牙龈渗出血味。
“你他妈闭嘴。”
“我为什么闭嘴?”黑影的声音突然拔高,“你以为你是什么英雄?你只是个逃兵!一个被绑在城墙上等死的逃兵!你捡起那挺机枪,不是为了保家卫国,是为了活命!你从来都只是为了活命!”
李默冲了上去。
他一拳砸在黑影脸上。
拳头穿过了它的脸——像穿过一团雾气,没有任何阻力。李默整个人失去重心,扑倒在地,膝盖磕在碎石上,疼得他龇牙咧嘴。黑影转过身,一脚踩在他背上,力道重得像压了块巨石。
“别做无谓的反抗。”
李默被踩在地上,脸贴着碎石,吸进去的全是灰尘和血腥味。他能感觉到那些黑色丝线在加速蔓延,已经爬到了他的脖子。
远处传来爆炸声。
城外的鬼子又开始炮击了。
“听,”黑影说,“你的阵地马上就要没了。等鬼子攻进来,他们会杀光城里所有人。男人,女人,老人,孩子。一个不留。”
黑影踩得更用力了。
李默感觉自己的肋骨要断了,呼吸越来越困难。
“你可以阻止这一切,”黑影说,“只要你接受协议,成为容器。到时候,你能控制所有寄生体,能调动城里的量子机关。鬼子来多少,你杀多少。”
“代价呢?”
“代价?”黑影笑了,“没什么代价。你只是不再是人类了。”
李默闭上眼。
他想起王铁柱,想起那个左臂骨折的二排长。他记得王铁柱说过的话——“老子不怕死,老子怕白死。”
如果他现在死了,所有人的死就都白费了。
但他如果接受协议……
他睁开眼。
眼前的地面上,有一块碎玻璃。玻璃上映着他的脸——满脸是血,眼睛通红,像只受伤的野兽。他看见自己皮肤下的黑色丝线,已经蔓延到脖子了,像一张黑色的网。
“你还有三分钟,”黑影说,“三分钟后,协议会彻底激活。到时候,你连选择的权利都没有了。”
李默的脑子里闪过无数个画面。
他第一次扛枪,第一次杀人,第一次看见战友死在身边。
他想起老赵临死前的眼神,想起刘锁柱扭曲的脸,想起那些被他害死的人。
他欠他们的。
他欠这座城一条命。
“我选择——”
李默话说了一半。
远处传来一阵枪响。
不是鬼子的枪声,是三八大盖——鬼子的枪。
但枪声的方向不对。
是从城西传来的。
李默猛地抬起头。
城西。
那里是增援部队的必经之路。
“有援军?”黑影也听到了,它的声音第一次出现了变化——不是嘲讽,是警惕。
枪声越来越近。
李默听见了冲锋号。
鬼子的冲锋号。
不。
不是鬼子。
是增援部队冲进来了。
但号声不对劲。
那号声里,夹着一声冷笑。
尖锐的,刺耳的,像是从地狱里传来的笑声。
李默浑身的汗毛都竖起来了。
他认得这个笑声。
是老赵。
不。
是寄生体。
增援部队里,有寄生体。
黑影突然大笑起来。
“哈哈哈!你以为援军来了?不!他们只是送来了更多的容器!协议已经扩散了!你已经输了!”
李默从地上爬起来。
他抓起地上的步枪,枪管已经弯了,但他还是举了起来。
枪口对准自己的太阳穴。
黑影的笑声戛然而止。
“你疯了?”
“我没疯。”李默的手指扣在扳机上,指节发白,“你说协议会和神经系统融合,如果我把脑子打烂,它还能活吗?”
黑影沉默了两秒。
“你杀不了它。”
“那就试试。”
李默的手指开始用力。
扳机在缓缓压下。
他听见自己的心跳,一声,一声,越来越慢。
他想起王铁柱,想起赵大柱,想起那些死去的兄弟。
“对不起。”
他闭上了眼。
就在这时——
一只手按住了枪管。
李默睁开眼。
王铁柱站在他面前。
二排长浑身是血,左臂断裂的骨头戳穿了皮肉,白森森的骨头茬子露在外面,血顺着胳膊往下淌。但他的眼睛是清醒的——瞳孔还在,没有变黑。
“二排长……”
“别他妈犯傻。”王铁柱的声音很虚弱,但很坚定,“你死了,谁替老子报仇?”
李默看着王铁柱的手。
那只手按在枪管上,血顺着枪管往下流,滴在地上。
“我被寄生了。”李默说。
“老子看见了。”
“我会变成怪物。”
“那又怎样?”王铁柱咬着牙,“你他妈就算变成怪物,也是老子带出来的兵!是老子的人!”
李默的眼眶红了,有什么东西在喉咙里堵着。
黑影在身后冷笑。
“感人,真感人。但你们以为,这样就能改变结局吗?”
王铁柱转过头,看着黑影。
“你他妈闭嘴。”
黑影没闭嘴,它继续说:“三分钟到了。”
李默感觉体内的黑色丝线突然暴走。
它们像疯了一样往他大脑里钻,像无数根针在扎他的神经。
他的视线开始模糊,耳朵里全是嗡嗡声,像有人在他脑子里敲钟。
“李默!”王铁柱抓住他的肩膀,“撑住!”
李默的手开始颤抖。
他看见自己的手,不,他感觉不到自己的手了。
那双手在动,但不是在受他控制。
它们自己动了起来。
枪口从太阳穴移开,对准了王铁柱。
“不……”
李默想松手,但手指不听使唤。它们像被焊在扳机上一样,纹丝不动。
它们扣下了扳机。
枪响了。
子弹擦着王铁柱的脸飞过去,打在后方的墙上,溅起一片碎石。
“老子控制住了……”李默喘着粗气,胸口剧烈起伏,“快……快走……”
王铁柱没走。
他抓起地上的碎玻璃,对准自己的喉咙。玻璃边缘锋利,抵在皮肤上,划出一道血痕。
“你他妈干什么!”
“老子不能让你杀老子,”王铁柱说,“但老子可以自己死。”
李默想喊,但嗓子发不出声音,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。
他的身体已经不受控制了。
他看见自己的手举起枪,对准了王铁柱的胸口。
这一次,他不会射偏。
“对不起……”
李默闭上眼睛。
然后——
他听见一个声音。
是从王铁柱身上传出来的。
那是电台的声音。
“呼叫孤城,呼叫孤城!我是团部通讯兵!增援部队已经抵达城西!但……但信号里夹着奇怪的杂音,像……像笑声!”
笑声。
又是那个笑声。
李默睁开眼。
他看见王铁柱手里的电台,灯还亮着,信号灯一闪一闪。
通讯兵的声音还在继续。
“重复!增援部队疑似被不明生物侵入!请求指示!请求——”
通讯中断了。
只剩下电流的嘶嘶声。
和笑声。
那个笑声,从电台里传出来。
不是从城西传过来的。
是从电台里。
从王铁柱手里的电台里。
李默看向王铁柱。
二排长的眼神变了。
他的瞳孔,变成了黑色。
像墨水一样的黑色。
“二排长?”
王铁柱抬起头。
他笑了。
那个笑容,李默见过。
是寄生体的笑容。
“李默,”王铁柱开口,声音不是他自己的——那声音沙哑、干涩,像从腐烂的喉咙里挤出来的,“你以为,只有你会被寄生吗?”
李默感觉天旋地转,整个世界都在旋转。
他看见王铁柱的手松开电台,慢慢抬起来。
那只手的皮肤下面,也有黑色丝线在蠕动,像一条条活着的蛇。
“不……不!”
“哈哈哈!”
黑影在身后狂笑。
“你以为你能救他?你以为你够硬就能扛过去?不!协议从来不会放过任何人!包括你的排长!”
李默的视线越来越模糊。
他感觉自己的意识正在被剥离,像有人用刀子在割他的脑子。
他听见王铁柱的声音,是王铁柱自己的声音——
“李默……杀了我……”
“快……杀了我……”
然后是一声枪响。
李默没看见是谁开的枪。
他只看见王铁柱倒下了。
胸口一个血窟窿,血像喷泉一样涌出来。
然后他看见自己的手,握着枪。
枪口还在冒烟。
是他开的枪。
他杀了王铁柱。
“啊——!”
李默发出一声野兽般的嚎叫。
他扔掉枪,跪在地上,双手抱头。指甲抠进头皮,血顺着指缝往下淌。
黑色丝线已经爬上了他的眼球。
他的世界,正在一点一点变黑。
黑影走到他面前,俯视着他。
“欢迎回家,容器。”
城西的枪声越来越近了。
笑声也越来越近。
李默跪在废墟里,浑身颤抖。
他的脑子里只剩下一个念头——
他杀了王铁柱。
他杀了最后一个人。
最后一个把他当人看的人。
然后,他听见了那个声音。
从自己的脑子里传出来的。
是他的声音。
也不是他的声音。
“协议激活完成。”
“容器就绪。”
“终极协议——启动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