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诸位大人,看清楚了吗?”
凌风将三本账册砸在崔敬面前,纸张翻飞的声音在大殿里格外刺耳。
崔敬眼皮都没抬。
“凌侍卫,你这是什么意思?”
“什么意思?”凌风冷笑,“户部三年收支,六成流向不明。洛阳城外三十家粮铺,有十七家挂在崔家族人名下。这还不算你们通过边军走私盐铁的分成账目。”
殿内气氛骤然凝固。
王世充站在一旁,嘴角挂着若有若无的笑意。他往后退了半步,恰好站在凌风与崔敬之间的空隙处。
“凌侍卫说笑了。”崔敬端起茶盏,“老夫为官三十载,清正廉明,天下皆知。这些账册——”
“这些账册是你们东市分号的暗账。”凌风打断他,“你儿子崔植在城西别院藏了整整两箱。昨晚,你夫人烧掉的那份地册,就是从那里取的。”
崔敬端茶的手微微一顿。
茶水溅出几滴,落在他的官袍上。
“凌侍卫,证据呢?”
“证据就在你袖口里。”凌风盯着他的右手,“你袖口内侧缝着一枚玉印,那是你们崔家在东市粮铺的暗号凭证。要不要我当场拆开来验证?”
崔敬脸色终于变了。
他放下茶盏,右手不自觉往袖口摸了一把。
“凌风!”他站起来,“你一个侍卫,竟敢在朝堂上污蔑朝廷命官!”
“是不是污蔑,拆开便知。”
凌风往前踏了一步。
殿外突然传来脚步声。
一名禁军士卒跌跌撞撞跑进来,跪倒在地:“凌侍卫!不好了!东都方向传来急报,陛下已密令禁军南下,三道军令已发往陈州、许州、郑州!”
殿内炸开了锅。
王世充猛地抬头:“什么?!”
崔敬却笑了。
他慢慢站起身来,拍了拍官袍上的灰尘:“凌侍卫,你以为老夫不知道你在查什么?你以为这些暗账是老夫让你找到的?”
凌风瞳孔一缩。
“你——”他看向王世充。
王世充脸上笑容僵住。
“王大人,”崔敬慢悠悠地说,“你安插在凌侍卫身边的那个暗桩,是不是该动一动了?”
王世充脸色瞬间惨白。
“崔大人,你——”
“怎么?你以为老夫不知道你与东宫那位的关系?”崔敬冷笑,“你们在洛阳城外搞的那些勾当,以为能瞒过老夫的眼睛?”
凌风握紧腰间的刀柄。
他明白了。
这是个局。
从考场血案到账册暗账,从边军密函到东都禁军南下,每一步都是崔敬布下的陷阱。
“凌侍卫,”崔敬转向他,“你现在有两个选择。第一,交出你手里所有证据,老夫可以保你全身而退。第二——”
他顿了顿:“你继续查下去,然后发现自己查到的所有线索,都会指向东宫。”
殿内气氛更加压抑。
王世充额头渗出冷汗:“崔大人,你这话是什么意思?”
“王大人,你觉得呢?”崔敬慢悠悠地说,“东宫那位太子殿下,最近是不是很活跃?他派人联络边军,想要做什么?”
“你胡说!”王世充猛地站起来,“太子殿下忠心耿耿,岂会——”
“忠心耿耿?”崔敬冷笑,“那他为何在两个月前,秘密派人前往突厥?又为何让人携带五万两白银,送到塞外?”
殿内安静得可怕。
凌风脑子飞速运转。
崔敬这是在玩火。
他把自己查到的所有线索,都指向东宫。一旦杨广下令彻查,不管太子是否真的谋反,都会引发朝廷动荡。
而崔敬,就是那个浑水摸鱼的人。
“崔大人,”凌风缓缓开口,“你以为把脏水泼到太子身上,就能洗清你们世族勾结边军的事实?”
“凌侍卫,你错了。”
崔敬从袖中取出一封信函:“这封信,是太子亲笔所书。上面写着,他愿与突厥可汗联手,共图大业。”
“你——”
“老夫已经派人将信送呈陛下。”崔敬微笑道,“不出三日,陛下就会下令逮捕太子。到那时,凌侍卫觉得,你还能保住科举改制吗?”
凌风握紧拳头。
他高估了自己。
低估了这些古代权臣的手段。
崔敬不仅查出了他在查什么,还提前布好了局。他让王世充安插的暗桩故意泄露线索,让自己一步步查下去,最终挖出东宫这个“更大的秘密”。
至于那些边军密函,恐怕也是崔敬伪造的。
目的只有一个——借他的手,除掉太子。
“凌侍卫,”崔敬缓缓说,“你现在回头,还来得及。”
“回头?”
“交出证据,离开京城。”崔敬说,“老夫可以保证,你此生衣食无忧。”
凌风笑了。
笑得崔敬有些发毛。
“崔大人,你以为我会信你?”
“你——”
“你以为查到这里,我就只有这些证据?”凌风从怀里掏出一卷布帛,“那你看看这个。”
布帛展开。
上面密密麻麻记满了名字。
崔敬脸色大变。
“这——这是——”
“这是你们世族在边军的暗桩名单。”凌风说,“你女儿嫁给了陇西李家的三公子,你外甥在陈州任司马,你侄子在郑州负责粮草调度。这些,都是你安插在军中的棋子。”
“你——”
“你以为我查的是账册?”凌风冷笑,“我查的是你们世族在军队中的势力分布。”
殿内气氛彻底凝固。
崔敬张了张嘴,却说不出话来。
“崔大人,”凌风往前踏了一步,“你现在有两个选择。第一,交出你安插在军中的所有棋子,让他们退出边军。第二——”
他顿了顿:“我把这份名单呈送陛下,然后看看,是你死,还是太子死。”
崔敬脸色铁青。
他没想到,凌风竟然查到了这一步。
“凌侍卫,”他咬牙切齿,“你这是在找死。”
“是吗?”
凌风从腰间拔出一把短刀,扔在崔敬面前:“那你现在就可以试试。”
崔敬盯着地上的短刀,没动。
“崔大人,”王世充突然开口,“凌侍卫说得对。你安插在军中的那些棋子,才是真正的大患。”
“你——”
“太子的事,我们可以慢慢查。”王世充说,“但你的棋子不撤,边军迟早会落入你手中。”
崔敬沉默。
他看向凌风。
凌风站在原地,目光冰冷。
“好。”崔敬终于开口,“老夫可以撤掉这些棋子。但你要答应我一个条件。”
“说。”
“科举改制必须暂停。”崔敬说,“至少一年之内,不得再推行。”
“不可能。”
“那老夫宁愿鱼死网破。”
凌风盯着他。
崔敬的眼神很坚定。
他知道,崔敬这是在赌。
赌自己不敢真的把名单呈送杨广。毕竟,一旦名单曝光,朝廷就会大乱。边军动荡,突厥来袭,隋朝就真的要完了。
“三个月。”凌风说。
“半年。”
“三个月。”
“四个月。”
“成交。”
崔敬松了口气。
他弯腰捡起地上的短刀,递给凌风:“凌侍卫,后会有期。”
“后会有期。”
凌风接过短刀,转身离开。
走出大殿时,他看到王世充站在廊下,脸色阴沉。
“王大人,你还好吧?”
“凌侍卫,”王世充苦笑,“你是不是早就知道,那个暗桩是我的人?”
“知道。”
“那你为何还要留着他?”
“因为他有用。”凌风说,“没有他,我查不到那些暗账。”
王世充愣了一下。
他笑了:“凌侍卫,你真是一个可怕的人。”
“彼此彼此。”
凌风离开皇宫时,天色已经暗了。
他骑在马上,脑子里却在飞速思考。
崔敬虽然妥协了,但他的真正目的远不止这些。科举改制暂停四个月,足够世族重新布局。到那时,自己之前的努力就会付诸东流。
还有太子的事。
杨广已经收到了那封信。
不管太子是否真的谋反,杨广都会借机清洗东宫势力。朝廷动荡,世族趁机崛起,自己的改制计划就会彻底失败。
“大人,”一名手下策马而来,“东都密报。”
凌风接过密函,拆开一看。
脸色骤变。
密函上写着——
“陛下已下令,命东都禁军即刻南下,目标不是凌风。
是太子。
另:禁军中混有世族暗卫,意图趁乱刺杀太子,嫁祸凌风。”
凌风握紧信函。
他明白了。
崔敬不仅要除掉太子,还要借机除掉自己。一旦太子遇刺,杨广就会怀疑到自己头上。到那时,自己就算跳进黄河也洗不清。
“大人,现在怎么办?”
凌风抬头看向夜空。
东都方向,隐约有火光闪耀。
那是禁军南下的信号。
他知道,自己已经没有退路了。
要么,阻止这场刺杀。
要么,成为弑太子的替罪羊。
“走!”
凌风策马冲入夜色。
身后,东都方向的火光越来越亮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