铁链拖地,叮当撞击着黄土。凌风脚下是长安城外官道上扬起的尘土,每一步都踩出一个浅浅的脚印。
押送他的两个禁军士卒骑在马上,一左一右夹着他步行。出城已两个时辰,烈日当头,汗水顺着凌风的下颌滴落,砸在尘土上,溅起细小的坑。
“走快些。”左侧士卒扬鞭,虚抽一记,鞭梢在空中炸响。
凌风没吭声,脚下加快两步。铁链碰撞声更密了。他在心里默算——出城十五里,已过灞桥,前方是骊山脚下的一片荒野。
右侧士卒忽然勒马,侧耳倾听。
“怎么了?”左侧士卒问。
“有人。”
凌风立刻停步。风从身后吹来,带着尘土和青草的气息。但风中还有一种味道——铁锈。不是生锈的铁,是刀上沾了血,还没来得及擦拭的铁腥味。
“有多少人?”左侧士卒压低声音。
“至少二十骑。”右边那个手按刀柄,“从两侧包过来了。”
两人对视一眼,突然纵马加速,丢下凌风朝前狂奔。
凌风站在原地,看着两个禁军士卒的背影消失在官道拐角。他没骂娘,这种结果他早就料到——宇文述既然能在天牢里塞纸条,就能在外面安排人手。这两个禁军,十有八九就是宇文述的人。他们接到命令,把人送到指定位置,然后走人。
现在位置到了。
凌风环顾四周。官道两侧是低矮的丘陵,长满荆棘和野草。前方骊山像一头卧着的猛兽,静默无声。后方一片开阔地,但此刻已有尘土扬起——是马队。
他深吸一口气,转身朝左侧丘陵跑去。
铁链拖地,哗啦啦响。凌风跑得并不快,但他选的方向很刁钻——不是直线跑,而是沿着官道和丘陵的夹角斜插。这样追击者必须减速转弯,为他争取时间。
身后马蹄声越来越近。
凌风冲进丘陵地带,野草没过膝盖。他扑倒在一棵老槐树后,双手快速翻找附近散落的石块。铁链碍事,但还没到不能行动的地步。他捡起一块拳头大的石头,侧耳听马蹄声。
一、二、三……至少十五骑。
马蹄声在丘陵边缘停下。有人在喊话:“下马搜!活要见人,死要见尸!”
凌风嘴角一勾。不是“抓活的”,而是“活要见人,死要见尸”。这帮人没打算留他活口。
他猫着腰,朝丘陵深处移动。这地方他来过——三天前翻阅长安舆图时,专门看过骊山这一带的地形。山脚下有废弃的采石场,采石场后面是密林,密林通向骊山深处。只要能进密林,凭借自己的丛林作战经验,三十个人也不够他耍的。
身后传来脚步声。
三个人,从不同方向包抄。凌风侧身躲在一块半人高的岩石后,握紧手中的石头。脚步声越来越近,第一个黑影出现在岩石右侧。
凌风出手了。
他暴起,铁链哗啦一声甩出,直接缠住那人的脖子。用力一扯,铁链收紧,那人还没来得及惨叫就被拖倒在地。凌风膝盖压住对方后颈,石头对准后脑勺砸下去。
咔嚓。
一声闷响,那人抽搐两下,不动了。
凌风迅速摘下对方腰间的短刀,割断铁链最细的一环。铁链断开,他活动活动手腕,又从死人身上摸出一把匕首、一包火折子和几枚铜钱。
“这边有动静!”
凌风就地一滚,闪到另一块岩石后。两支弩箭钉在他刚才的位置,箭羽还在颤抖。
他看了眼短刀——制式不错,但刀身太短,不适合远距离格斗。他需要件长兵器。
第二波弩箭射来。
凌风不再躲,而是朝着箭来的方向猛冲。丘陵地带,弩手必须站在高处才能发挥射程优势,只要冲进他们的射击死角,弩箭就是废铁。
他跑得很不规则,时而左闪,时而右拐,以蛇形路线逼近弩手位置。弩箭擦着他耳边飞过,有一支甚至割破了他肩头的衣服。
冲到第三棵树下时,他看见了第一个弩手。
那人正站在一块半人高的岩石上,手忙脚乱地上弦。凌风甩手把匕首掷出去,匕首精准地扎进对方喉咙。弩手瞪大眼睛,捂着脖子倒下去,弩箭摔在地上。
还有两个弩手。
凌风没停,继续前冲。前方五丈处,第二个弩手已经上好弦。但在对方瞄准的瞬间,凌风突然变向,朝左侧一棵大树扑去。弩箭扎进树干,入木三分。
他借着树干掩护,抬头观察四周。丘陵地带的树不多,但岩石密布。从刚才的脚步声判断,追击者至少剩十二人,其中两个弩手已经暴露位置,剩下的应该还在向他合围。
要尽快结束战斗。
凌风从怀里掏出火折子,吹燃,扔向旁边的枯草丛。干枯的野草遇火即燃,火势迅速蔓延。浓烟升腾而起,遮住了视线。
“他在放火!快退!”
凌风趁乱移动,绕到第二个弩手后方。那人正被浓烟熏得睁不开眼,根本没想到凌风会从自己背后出现。凌风一刀捅进对方后心,拔出刀,血喷了一地。
还剩两个弩手?不对,少算了。
他猛地转身,一道寒光擦着他鼻尖划过。那是一柄横刀,握在一个黑衣蒙面人手中。对方的身手明显比之前那帮人高出一截,刀法凌厉,招招要害。
凌风侧身避开横刀的劈砍,短刀格挡,火星四溅。两人对拆三招,各自后退一步。
“阁下好刀法。”凌风说,“宇文述派来的?”
黑衣人没吭声,横刀再斩。
这一刀比刚才更快,刀锋直取凌风咽喉。凌风矮身避开,短刀横削对方下盘。黑衣人跃起,在空中翻身,横刀劈向凌风头顶。
凌风不退反进,短刀架住横刀,左手铁链甩出,缠住对方脚踝。用力一扯,黑衣人失去平衡,摔倒在地。凌风一脚踩住对方握刀的手,短刀架在脖子上。
“说,谁派你来的?”
黑衣人咧嘴一笑,露出一口血牙。
他咬碎了嘴里的东西。
凌风立刻松手,后退两步。黑衣人全身抽搐,七窍流血——毒囊。
凌风蹲下身,撕开黑衣人的衣襟。胸口纹着一只展翅的鹰,鹰爪下抓着一柄剑。
宇文府死士的标志。
他站起身,环顾四周。浓烟散去,丘陵中横着四具尸体。剩下的人应该还在附近,但凌风没时间跟他们纠缠——放火的动静太大,骊山脚下的驻军很快就会赶到。
他必须在那之前离开。
凌风在黑衣人身上搜了一遍,找到一包干粮、一壶水和几两碎银。还有一封信,封口处盖着宇文述的私印。
他把信揣进怀里,朝密林方向移动。
身后传来马蹄声。凌风加快脚步,冲进密林。林子很密,阳光透过树叶洒下斑驳的光影。他沿着一条溪流朝骊山深处走,脚踩在湿滑的苔藓上,几次险些滑倒。
走了约莫半个时辰,身后追兵的声音渐远。凌风在一棵老松树下坐下,拆开那封信。
信上只有一句话:“人已送到,余事照旧。”
没有抬头,没有落款,只有一枚私印。
凌风把信收起,掏出干粮吃了几口。他现在明白宇文述的整条计策了——先诬陷他通敌,把他贬出长安,派人在路上截杀。死无对证,就算他死在荒郊野外,朝廷也只当是他畏罪潜逃。
但问题是,那封密信上写的突厥入侵计划,宇文述是怎么知道的?他是真跟突厥勾结,还是借这件事除掉自己?
凌风揉碎馒头,撒进溪流里喂鱼。这条线索不能断,但眼下最重要的是活下去。
他休息了半个时辰,继续赶路。按照发配文书上的指示,他要去陇右道的洮州充军。陇右道地处西北,与吐谷浑接壤,是隋朝边防重地。洮州更是前线中的前线,常年有战事。
从长安到洮州,要走一千多里路。宇文述的人不可能追这么远,但到了洮州,等待他的是什么也未知。
三天后,凌风抵达陇西郡。
他没有直接进城,而是在城外找了个破庙落脚。连续赶路,他身上脏兮兮的,换上从死士身上扒来的衣服,勉强像个路人。进城前,他先把短刀和匕首藏在衣服里,又把那封信贴身放好。
陇西郡城不大,但因为是西北重镇,街面上人来人往,商贾云集。凌风找了家面馆,要了碗羊肉面,边吃边听周围人聊天。
“听说了吗?洮州那边又打起来了。”
“吐谷浑人又来抢粮食了?这帮畜生,年年都来。”
“今年不一样。听说吐谷浑跟突厥联手了,两边一起犯边。洮州那边吃紧,朝廷已经派人增援了。”
“增援?谁?”
“不知道。但听说领兵的是个狠角色,叫什么……韩世忠?”
凌风筷子一顿。韩世忠?这个名字他太熟悉了——当年在边军时,韩世忠是他同袍,两人一起打过突厥,一起喝过酒。但后来他调去长安做侍卫,两人就再也没见过。
如果领兵的是韩世忠,那洮州之战应该还有得打。
他放下碗,起身离开。刚出面馆,迎面撞上一个汉子。那人抬头,看见凌风,脸色一变。
“凌……凌风?”
凌风也认出了对方——赵武,当年在边军时的斥候,后来入选察事厅。三天前,他还在长安的察事厅里见到过赵武。
“你怎么在这儿?”凌风压低声音。
“我……我奉命来陇西办差。”赵武眼神闪烁,“你怎么出长安了?听说你被下狱了?”
“说来话长。”凌风拉着他走到巷子里,“察事厅现在谁管事?”
“魏迟。”赵武道,“你被抓那天,魏迟就被打了板子,说是管教不力。”
凌风心里一沉。魏迟是他的心腹,宇文述这是在敲山震虎。
“你回去告诉魏迟,让他沉住气。宇文述的事,我会处理。”凌风说完,转身要走。
“等等。”赵武叫住他,“你一个人去洮州?”
“嗯。”
“路上小心。宇文述的人,不会只派一拨。”赵武说完,快步消失在人群中。
凌风看着赵武的背影,握紧了拳头。宇文述,这笔账他迟早要算。
离开陇西郡,又走了五天。五天里,他每天只睡两个时辰,其余时间都在赶路。进入洮州地界后,地貌变得荒凉起来。黄土、戈壁、风沙,偶尔能看见几棵胡杨,孤零零地立在路边。
洮州城就建在一片戈壁滩上,城墙不高,但很厚实。城墙上插着隋军的旗帜,迎风猎猎作响。
凌风走到城门口,两个守城士卒拦住他。
“站住!什么人?”
“发配充军的。”凌风掏出发配文书。
士卒接过去看了看,又上下打量他一番,“你等着。”
不多时,一个校尉打扮的人走过来,接过文书仔细看了一遍,“凌风?”
“是。”
“长安来的?”
“是。”
校尉把文书还给他,“跟我走。”
凌风跟着校尉进城。洮州城不大,街道上铺着黄土,两边是低矮的土坯房。军士们三五成群地聚在一起,有的在擦刀,有的在打牌。看见凌风,纷纷投来好奇的目光。
校尉把他带到一座大营前,门口立着两根旗杆,旗杆上挂着两盏灯笼,风吹得灯笼摇晃。
“将军在里面等你。”
“将军?”凌风一愣。
校尉没多说,转身走了。
凌风推开营门,走进大帐。帐中点着一盏油灯,一个身材魁梧的将领背对着他,正在看墙上的地图。
“罪人凌风,奉发配至此。”凌风拱手。
将领缓缓转身。
凌风愣住了。
那张脸,他太熟悉了——浓眉大眼,脸上有几道疤痕,一双虎目炯炯有神。那不是别人,正是韩世忠。
韩世忠看着凌风,嘴角慢慢咧开,“兄弟,好久不见。”
凌风张了张嘴,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。韩世忠大步走过来,一把抓住他的肩膀,“我在陇西郡就听说你被发配了,特意让人留意。没想到真是你!”
“世忠哥……”凌风心里一暖。
“别废话了,来,坐下说。”韩世忠拉着他坐下,倒了两碗酒,“咱们兄弟有三年没见了吧?”
“三年零四个月。”凌风端起碗,喝了一口。
“你的事我听说了。宇文述栽赃你通敌?”韩世忠放下碗,“我不信。”
“你信不信不重要,重要的是皇上信了。”凌风苦笑。
“皇上那是被蒙蔽了。”韩世忠一拍桌子,“你放心,在我这儿,没人敢动你。等打完这场仗,我替你写奏折,求皇上开恩。”
“世忠哥,我来洮州不是来享福的。”凌风放下碗,“宇文述的人还在追我,我留在这里,只会连累你。”
“连累?”韩世忠大笑,“我韩世忠在边军混了二十年,还怕一个宇文述?他再厉害,手也伸不到洮州来。”
凌风正要说话,帐外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。
“将军!急报!”一个士卒冲进来,单膝跪地,“吐谷浑人出兵了!前锋三千骑,已过白水关!”
韩世忠腾地站起来,抓起腰间的横刀,“走!”
凌风跟着站起来,“世忠哥,我跟你去。”
韩世忠看了他一眼,“你初来乍到,先熟悉熟悉环境。”
“我当过斥候,熟悉吐谷浑人的打法。”凌风坚持。
韩世忠沉默片刻,点头,“好,你跟着我。”
凌风跟着韩世忠冲出大帐,营地里已经乱成一锅粥。士卒们奔跑着,有的在穿甲,有的在牵马。韩世忠翻身上马,朝城头驰去。凌风抢了一匹马,跟在他身后。
城头上,瞭望兵正在吹号。远处的地平线上,尘土飞扬,黑压压的一片骑兵正在逼近。吐谷浑人的旗帜在风中飘扬,上面绣着一只苍狼。
“他娘的真来了。”韩世忠骂了一声,抽出横刀,“准备迎战!”
士卒们纷纷架起弩箭,弓箭手弓箭上弦。凌风站在城头,眯着眼看着远处的骑兵。吐谷浑人的骑术很精湛,马匹跑得很快,但阵型有些松散。
“不对劲。”凌风说。
“什么不对劲?”韩世忠问。
“吐谷浑人虽然善骑射,但从不打没把握的仗。他们只有三千骑,就敢来攻洮州?”凌风指着远处,“你看他们的阵型,松松垮垮的,不像来攻城,倒像是来诱敌的。”
韩世忠顺着他的手指看过去,脸色变了,“你是说……”
“有埋伏。”凌风道,“城里可能有内应,他们想把你引出城。”
韩世忠沉默片刻,突然笑了,“兄弟,你说得对。这帮吐谷浑狗崽子,想算计老子。”他转身下令,“传令下去,打开城门,全军出击!”
“将军?”凌风一愣。
“我知道有埋伏。”韩世忠拍了拍他的肩膀,“但我韩世忠打仗,从来不怕埋伏。他们要来,老子就陪他们玩到底!”
凌风看着韩世忠坚定的眼神,心里涌起一股说不出的感觉。这个师兄,还是跟当年一样,胆大包天。
城门大开,韩世忠率军冲了出去。凌风跟在他身后,马蹄踏过戈壁,扬起漫天尘土。
吐谷浑骑兵看见隋军出城,立刻调转马头撤退。韩世忠追出十余里,果然在山谷中遇到了埋伏。吐谷浑人从两侧山上冲下来,箭如雨下。
凌风拔出短刀,护在韩世忠身边,“世忠哥,你带人冲出去,我断后!”
“不行!要走一起走!”
“别废话!”凌风一刀砍翻一个吐谷浑骑兵,“我是发配犯,死了也无所谓。你是一军主帅,不能有事!”
韩世忠咬牙,“兄弟,你欠我的酒还没还!”
“等你活着回来,我请你喝个够!”
凌风说完,拨马朝吐谷浑人冲去。短刀挥舞,一个接一个的敌人倒在他马下。吐谷浑人被他的气势震慑,竟然不敢上前。
凌风杀出一条血路,回头看了一眼。韩世忠已经带人冲出重围,消失在戈壁尽头。
他松了口气,正要撤退,却看见一个吐谷浑将领骑着马朝他冲来。那将领身材高大,脸上戴着一张青铜面具,手里握着一杆长矛。
长矛刺来,凌风侧身避开,短刀格挡。矛尖擦过他的肩膀,割破衣服,带出一串血珠。
“好身手。”那将领开口,声音嘶哑,“可惜今天要死在这儿。”
凌风冷笑,“谁死还不一定。”
他催马迎上去,短刀与长矛对撞,火星四溅。两人交手十余回合,凌风渐渐落于下风——他的短刀太短,对方的长矛占据优势。
就在长矛即将刺穿他胸口的瞬间,一支箭矢破空而来,精准地扎进那将领的肩胛骨。
那将领闷哼一声,长矛脱手。凌风抓住机会,一刀割断对方的马腿。马匹摔倒,那将领跟着摔下去,在地上打了个滚,爬起来就要跑。
凌风想追,却发现自己也受了伤——肩膀上挨了一矛,血流不止。
他看着那将领仓皇逃窜的背影,暗骂一声。吐谷浑人的悍勇,比他想象中更强。
收兵回城,韩世忠清点战损。这一战,隋军折损一百余人,吐谷浑人也丢下了两百多具尸体。韩世忠坐在大帐中,看着凌风包扎伤口,叹了口气,“兄弟,今天要不是你,我这条命就交代了。”
“世忠哥说这话就见外了。”凌风道,“我这条命,早就是你的了。”
韩世忠拍着桌子大笑,“好!好兄弟!来,喝酒!”
凌风端起碗,酒水下肚,心里却想着另一件事——那个吐谷浑将领的青铜面具,怎么那么眼熟?
他似乎在哪里见过。
韩世忠喝了几碗酒,忽然放下碗,“兄弟,有件事我得跟你说。”
“什么事?”
“宇文述的人,已经到洮州了。”
凌风手一僵,“谁?”
“洮州别将,姓周,单名一个盛字。”韩世忠压低声音,“他前天到的,说是奉宇文述之命,来查你的案子。你进城的时候,他已经派人盯着你了。”
凌风放下碗,“所以你今天让我跟着你出战,是想让周盛放松警惕?”
“没错。”韩世忠点头,“周盛以为你死定了,没想到你活着回来。现在他肯定在想办法对付你。”
凌风沉默片刻,道:“世忠哥,这件事你不要插手。宇文述冲我来的,跟你没关系。”
“放屁!”韩世忠一拍桌子,“我韩世忠是那种见死不救的人吗?”
“我不是那个意思。”凌风道,“宇文述在朝中权势熏天,你一个边将,斗不过他。”
“斗不过也得斗。”韩世忠站起来,“兄弟,你放心,在洮州,没人敢动你一根毫毛。”
凌风看着韩世忠,心里五味杂陈。他知道韩世忠是真心想帮他,但这件事远没有那么简单——宇文述既然能派人到洮州,就说明他已经打通了边军的关系。周盛只是明面上的人,暗地里还有多少?
他正想着,帐帘忽然被掀开。
一个瘦削的身影走进来,灯光照在那人脸上,露出一张阴鸷的面孔。
“韩将军,别来无恙?”
凌风抬头,看见那人腰间挂着一枚玉佩,玉佩上的纹路让他瞬间瞳孔收缩——那玉佩的样式,跟王通碎掉的那一枚,一模一样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