铁链砸地,回音未散,凌风已翻身跃出天牢。
“大人!”周泰跪伏在地,声音发颤,“您总算出来了。”
“少废话。”凌风一把扯开囚服,露出内里黑色劲装,“外面什么情况?”
周泰脸色灰败:“粮价崩了。从您入狱第三天开始,长安城粮食就从每斗三十文涨到三百文。百姓堵了坊市,街头已经出现饿殍。”
凌风眉头一皱:“世家囤积了多少?”
“查不清。”周泰咬牙,“户部、京兆府全被人控制,我派了三批人手都被挡回来。城里粮铺不是关门就是限购,百姓买不到粮,已经有人砸店铺了。”
“走。”
凌风大步向前。刚出天牢院子,远处传来嘈杂的喊声——
“开仓!开仓!”
“朝廷要饿死我们吗?”
“凌风那个妖人害得我们好惨!”
周泰脸色一变:“大人,百姓把怒气都撒在您身上了。”
“意料之中。”凌风冷笑,“世家要的就是这个效果。改革令触动他们的利益,他们就要把我打成靶子,让百姓以为是我害了粮食。”
周泰焦急:“那您还往坊市走?”
“不去坊市,怎么看见真相?”
凌风脚步不停。
转过街角,眼前景象让他瞳孔骤缩——
长安东市,原本最繁华的粮市,如今如同战场。上百名百姓围在粮铺前,有的砸门,有的跪地哭喊,有的抱着饿昏的孩子。店铺招牌被扯下来,碎木头和烂菜叶扔得到处都是。一队禁军拦在铺前,却只是被动防御,既不驱散人群,也不开仓放粮。
“看见了?”凌风压低声音,“禁军不动手,就是等着事态扩大。”
周泰牙齿咬得咯咯响:“那怎么办?”
“找人。”
凌风转身,朝皇城方向走去。
半柱香后,他出现在内侍省。
张公公正坐在案后喝茶,看见他进来,眼皮都不抬:“凌统领这么快就出来了?咱家还以为皇上至少要关您一个月呢。”
“张公公,废话少说。”凌风直接在他对面坐下,“我要见皇上。”
“皇上现在不见人。”
“那我就硬闯。”
张公公这才放下茶杯,目光微冷:“你敢?”
凌风不答,只是盯着他。
对视三息,张公公忽然笑了:“凌统领果然有胆。不过咱家劝您一句——您现在的处境,谁帮您,谁就得跟着倒霉。”
“多谢提醒。”凌风面无表情,“但我不是来求帮助的,我是来给皇上一份大礼。”
张公公眉头一挑:“哦?”
“限购令。”凌风从怀中掏出一份折子,“控制粮价、稳定民心、打掉囤积居奇的世家。只要皇上采纳,三日内粮价必降。”
张公公接过折子,只扫了一眼,就摇头:“凌统领,您这法子太狠了。按户限量购粮,每户每日不得超过三升,违者抄家——这不是逼着世家跟朝廷拼命吗?”
“他们不拼命,百姓就得饿死。”
“可世家手里有兵,有人,有钱。您这样一刀切,他们马上就会反。”
“那就让他们反。”凌风声音冰冷,“反一个杀一个,反一百杀一百。朝廷有禁军,有府兵,还有我锦衣卫。只要皇上敢下旨,我就敢抄他们的家。”
张公公沉默片刻,忽然问:“您就不怕皇上不信您?”
“他信不信是他的事。”凌风站起身,“我只需把这份折子递上去。至于结果——”他顿了顿,眼中闪过寒光,“我自有办法让结果变成我想要的样子。”
张公公盯着他看了半晌,最终点头:“好,咱家替你递。”
凌风转身就走。
刚出门,周泰迎上来:“大人,限购令能成吗?”
“不一定。”凌风承认,“杨广现在的疑心已经到了临界点,任何风吹草动都能让他翻脸。”
“那您还——”
“因为除了这个办法,已经没有别的路了。”凌风打断他,“世家在等,等百姓暴动,等朝廷失控,等杨广把我杀了平息民愤。我必须在三天内控制局面,否则——”
他没说完,但周泰已经懂了。
否则,凌风就不是阻止隋朝覆灭,而是加速它的崩溃。
当天晚上,杨广下旨——
限购令,即刻推行。
消息传出,满朝哗然。
御史大夫王珪第一个跳出来,在朝会上当众痛哭:“陛下,限购令是亡国之策啊!百姓买不到粮,必生暴乱;世家被限,必生怨恨。这是凌风要逼您与天下人为敌!”
杨广脸色阴晴不定。
凌风站在殿下,面无表情。
“王大人说得有理。”兵部侍郎郑元开口,“但陛下既然已经下旨,臣等只能遵从。不过,臣斗胆问一句——限购令如何执行?”他看向凌风,“凌统领,您是锦衣卫首领,这活总不能让禁军干吧?”
凌风冷笑:“锦衣卫人手有限,恐怕担不起。”
“那谁担?”郑元追问,“总不能让京兆府去,他们已经被百姓砸了。”
“户部。”
两个字一出,郑元愣住:“户部?”
“对。”凌风转向户部尚书,“限购令的基础是按户登记,户口账册都在户部手里。户部出人,锦衣卫监督,禁军配合——三方联手,三天必成。”
户部尚书脸色发白:“凌统领,户部人手不够啊!”
“那就加班。”凌风语气淡漠,“三日之内,我要长安城每户人家的粮食消耗全部登记在册。超量购买的,一律追回。囤积不卖的,全部充公。”
“疯了!”王珪指着凌风,“你这是要逼反全城百姓!”
“逼反?”凌风转身,目光锐利,“百姓现在吃不上饭,你告诉我,是谁逼的?”
王珪脸色一变:“你什么意思?”
“我什么意思?”凌风一步一步逼向他,“王大人,你儿子王琦最近新开了三家粮铺,手里囤了五万石粮食,正等着粮价涨到五百文再抛售——你告诉我,这是不是在发国难财?”
王珪脸色煞白:“你血口喷人!”
“是不是血口喷人,查了就知道。”凌风冷笑,“限购令第一条——所有官员及其亲属,必须全部登记家庭粮食库存。超额的,一律充公。你说这是逼反百姓,那我倒要问——”他扫视全场,“各位大人,你们敢不敢先登记?”
朝堂一片死寂。
杨广坐在龙椅上,目光阴冷地看着这一切。
片刻后,他开口:“准了。”
“陛下——”王珪扑通跪下,“臣冤枉!”
“是不是冤枉,查了便知。”杨广挥手,“退朝。”
凌风转身离开。
刚出大殿,周泰就迎上来:“大人,限购令已经开始推行了,但——”
“但什么?”
“世家在暗中串联。”周泰压低声音,“我刚得到消息,长安城十四家粮铺老板今晚密会,商议下一步对策。他们打算明天统一关店,让百姓彻底买不到粮。”
凌风脚步一顿:“有名单吗?”
“有。”
“好。”凌风眼中寒光一闪,“明天一早,你带锦衣卫封了那十四家铺子——全部充公。”
周泰倒吸一口凉气:“大人,这样会不会太——”
“太狠?”凌风冷笑,“他们狠,我比他们更狠。限购令只是开始,真正的杀招在后面。”他顿了顿,声音低沉,“三天之内,我要让世家知道——跟朝廷对抗,只有死路一条。”
第二天,天还没亮,锦衣卫就动了。
十四家粮铺,全部查封。
消息传出,长安城彻底炸锅。百姓蜂拥到铺前,有的欢呼,有的跪拜,有的冲进去抢粮。锦衣卫拦不住,只能紧急调来禁军维持秩序。
凌风站在街头,看着混乱的景象,面无表情。
周泰气喘吁吁跑来:“大人,不好了,禁军那边传话——查封粮铺的事惹恼了几个武将,他们正联名上折子弹劾您越权!”
“让他们弹。”
“还有,户部那边也出问题了。登记粮食库存时,有官员故意漏报,被我们的人查出来,现在正在闹。”
“谁闹,抓谁。”
“可那是户部侍郎——”
“抓。”
周泰咬牙:“大人,这样下去,整个朝廷都要跟您为敌了!”
凌风转头,盯着他:“你怕了?”
“属下不怕!”周泰梗着脖子,“但属下怕您把自己搭进去!”
“搭进去?”凌风忽然笑了,“我什么时候怕过?”他转身,看向远处的皇城,“这盘棋,世家以为他们稳操胜券。可他们忘了——棋局是我设的,棋子也是我选的。”
周泰愣住:“您的意思是——”
“限购令只是幌子。”凌风压低声音,“真正的目的,不是稳粮价,而是逼世家出手。”
周泰脸色大变:“您要引蛇出洞?!”
“没错。”凌风眼中闪过寒光,“世家困兽犹斗,他们一定会反。只要他们反了,我就能名正言顺地抄家、抓人、清剿残党。”
“可万一他们真的反了——”
“那就让他们反。”凌风打断他,“隋朝现在最大的问题,不是民变,不是饥荒,而是世家这个附骨之疽。不把它连根拔掉,再怎么改革,都是空谈。”
周泰张了张嘴,最终只能点头。
当天中午,限购令正式推行。锦衣卫、户部、禁军三方联手,挨家挨户登记户籍和粮食库存。百姓虽然抱怨,但在锦衣卫的枪棍下,还是乖乖配合。
可到了傍晚,问题就出现了——登记到世家府邸时,全部被挡了回来。
“我们家是国公府,谁敢查?”郑元站在大门口,冷笑着看着锦衣卫,“你们凌统领再厉害,也没资格动我郑家的东西吧?”
周泰气得脸色铁青,却不敢硬闯。他只能派人去请示凌风。
凌风正在书房里看密报,听完汇报,只说了一个字:“闯。”
周泰愣住:“大人——”
“我说闯。”凌风抬起头,目光冰冷,“国公府又怎样?今天闯了郑家,明天就有别家乖乖开门。”
“可万一郑元告到皇上那——”
“让他告。”凌风站起身,“我正愁找不到机会动他。”
周泰胸口一热,转身就走。
半个时辰后,郑家大门口,锦衣卫冲了进去。
郑元气得浑身发抖,当即上轿,直奔皇城。
朝会上,他当着满朝文武的面,痛哭流涕:“陛下,凌风欺人太甚!他纵容锦衣卫擅闯臣的府邸,抄没臣的粮食——这是要抄臣的家啊!”
杨广脸色阴沉:“凌风人呢?”
“臣在此。”凌风大步走进大殿,手里拿着一本账簿,“陛下,臣请呈上郑元囤积粮食的证据。”
郑元脸色一变:“你——”
“郑大人,你在长安城外有六处粮仓,每处藏粮五千石,合计三万石。”凌风举起账簿,“你想告诉我,这是你国公府的日常储备?”
郑元嘴唇哆嗦:“我、我这是在囤积以备不时之需——”
“以备不时之需?”凌风冷笑,“那为什么百姓饿死街头,你一粒粮都不拿出?”
郑元语塞。
杨广盯着凌风,目光复杂:“凌风,你到底想干什么?”
“陛下,臣只是想查清真相。”凌风放下账簿,“郑元囤积粮食,并非为了牟利,而是为了——”他顿了顿,一字一句地说,“用粮价逼反百姓,制造混乱,好让突厥趁虚而入。”
此言一出,朝堂炸了。
“凌风你可别血口喷人!”郑元扑通跪下,“陛下,臣冤枉!臣一辈子忠于大隋,从未与突厥有半点勾结!”
“是吗?”凌风从怀中掏出一封密信,“那这封信,你怎么解释?”
郑元脸色煞白:“这是什么?”
“你写给突厥可汗的信。”凌风一字字念出,“‘粮价已崩,民心已乱,可汗速发兵南下,内应已备。’——郑大人,你还敢说没有勾结突厥?”
郑元瘫在地上。
杨广猛地站起,脸色铁青:“凌风,这封信你从哪拿到的?”
“臣的锦衣卫,查到了郑元与突厥使者的秘密会面。”凌风回答,“这封信是郑元亲笔所写,字迹、印鉴、暗号——全部对得上。”
杨广死死盯着郑元:“郑元,你还有什么话说?”
郑元浑身发抖,最终匍匐在地:“臣……认罪。”
朝堂一片死寂。
杨广的目光扫过所有人,最后落在凌风身上:“凌风,你立功了。”
“臣不敢居功。”凌风低头,“臣只愿陛下早日铲除内奸,稳定朝局。”
杨广点头:“好。郑元抄家,秋后问斩。其余同党,一律严查。”
“陛下圣明。”
凌风退出大殿,脸色却没有任何喜悦。
周泰迎上来:“大人,郑元倒了,世家应该消停了吧?”
“消停?”凌风摇头,“这只是开始。”
周泰愣住:“什么意思?”
凌风没有回答。他只是看着远处的天空,眼中闪过沉沉的黑云。那封密信,确实是郑元写的——但它是陆渊在郑元死后,让人伪造的。真正的内奸,不是郑元,而是更高处的人。
凌风回到府邸时,妻子正在等他。
“夫君,有封信。”她递过来,神色担忧,“是暗处送来的,没有署名。”
凌风接过,拆开。信上只有一句话——
“陆渊棋局的真正目标,不是颠覆朝堂,而是引突厥南下逼宫。”
凌风瞳孔骤缩。他猛地捏紧信纸,指关节发白。
周泰见他神色不对,连忙问:“大人,怎么了?”
凌风抬起头,声音嘶哑:“我们被骗了。”
“什么?”
“限购令、血案、郑元——全部是障眼法。”凌风一字一句,“陆渊真正的目的,是让突厥南下。只要突厥兵临城下,杨广就必须调禁军出城迎战,到时候——”
他没说完,但周泰已经懂了:到时候,长安城空虚,世家就可以逼宫。
凌风握紧拳头,眼中闪过寒光:“周泰,立刻通知锦衣卫——全城戒备,三天之内,我要知道突厥大军到了哪里。”
周泰领命而去。
凌风站在院子里,看着夜空。月亮被乌云遮住。他心中涌起一股寒意——陆渊的棋局,才刚刚开始。而他,已经落入了陷阱。
第三日,边关八百里加急——
突厥可汗亲率十万铁骑,已突破长城防线,正朝长安奔袭。
长安震动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