剑锋擦过后颈，血珠滚落。
凌风反手一抄，握住刺向咽喉的匕首刃身。铁器割破掌心，鲜血顺着指缝滴落，他却纹丝不动，死死盯着面前那个面白无须的内侍。
“说，阁主在哪？”
内侍嘴角溢血，咯咯笑着：“凌大人，您以为改革能救大隋？每一步，都在我们算计中。”
话音未落，他咬碎齿间毒囊，身子软倒。
凌风甩开尸体，看向掌心那道深可见骨的伤口。血滴落在地上，洇开暗红的印记。周泰冲进来时，见他正撕下衣襟裹伤，动作干脆利落，仿佛掌心的伤不是自己的。
“大人！边军已过朔州，三日内必到太原！”
“杨广呢？”
“陛下在御书房召见兵部尚书，要强推旧制收买叛将。”
凌风猛地抬头，眼中寒光迸射：“他疯了？”
“户部尚书以死相谏，说新制一旦推行，朝廷三月内便无钱粮支应边军。”周泰压低声音，“陛下说他宁可相信旧臣，也不信您口中的‘数据’。”
凌风冷笑。数据不会骗人，但人会用数据骗人。火耗归公清出来的银子，早被天机阁借改革之名，暗中挪去养边军的叛旗。
他迈步走向殿外，裹伤的白布已被血浸透，每一步都在地上留下暗红的印记。
“去御书房。”
大殿内，杨广正怒斥兵部尚书。
“朕养你们何用？边军反叛，你们只会说‘早有预料’！凌风要改革，你们又百般阻挠！朕要你们何用？”
兵部尚书伏在地上，额头抵着金砖：“陛下，改革非一日之功，眼下当务之急是稳住边军。臣愿赴太原，说服郑源归顺。”
“说服？”凌风大步踏入殿中，掌心的血滴在地砖上，发出轻微的啪嗒声，“郑源是天机阁的人，你拿什么说服他？拿银子？他早把银子换成了突厥的刀！”
兵部尚书转头，眼中闪过惊惧与愤怒：“凌风！你血口喷人！边军叛变，还不是你逼出来的？火耗归公，断了边军将士的活路，他们才铤而走险！”
“活路？”凌风冷笑，“他们每个月从朝廷领走的军饷，足够买下半个长安城。银子去哪了？进了你兵部尚书的口袋，还是郑源的腰包？”
“你——”
“够了！”杨广拍案而起，龙袍下的手微微颤抖，“凌风，朕问你，你能保证新制能稳住边军吗？”
凌风盯着杨广的眼睛。那双眼睛里，有慌张，有愤怒，更多是被逼到绝路的绝望。他知道，杨广不是不信改革，而是不敢赌。
赌输了，大隋亡在他手上。
“陛下，”凌风一字一顿，“新制不会稳住边军，但能让朝廷三个月内有银子重整旗鼓。旧制能稳住边军，但突厥人的刀，不会等银子到位再砍。”
杨广的拳头攥紧又松开。
“那你说，现在怎么办？”
“陛下若信我，就把兵权交给锦衣卫，我亲赴太原。”
“你疯了？”兵部尚书惊呼，“你重伤初愈，去太原就是送死！”
凌风没理他，只看着杨广：“陛下，边军改旗易帜，剑指长安，不是郑源想反，是有人要他反。天机阁的目标不是边军，是您。”
杨广脸色骤变：“你说什么？”
“郑源是内应，但他不是主谋。真正的主谋，在长安，在朝堂上，在您身边。”
话音落地，殿内死寂。
杨广的目光扫过兵部尚书，扫过角落里瑟瑟发抖的太监，最后落在凌风身上：“你确定？”
“刺客临死前说了一句话，”凌风缓缓道，“每一步，都在他们算计中。陛下，您不觉得太巧了吗？火耗归公刚提出来，边军就反了；锦衣卫刚要查账，刺客就到眼前了。幕后之人，一直在等这个机会。”
杨广沉默良久，忽然开口：“张公公。”
“奴才在。”
“传朕旨意，锦衣卫接管太原军务，凌风全权处置。文武百官，敢阻挠者，以叛国论处。”
张公公领命退下。
兵部尚书面色惨白，嘴唇哆嗦着想要说什么，却终究没敢开口。
凌风转身出殿，周泰紧跟身后。
“大人，真要去太原？”
“不去。”凌风压低声音，“去查张公公。”
周泰一愣：“张公公？他不是陛下的人吗？”
“刺客死前，咬碎毒囊时，看的方向不是殿外，是御书房内。内侍省总管，陛下近侍，他能接触的人，比朝中任何官员都多。”
周泰倒吸一口凉气：“可他是太监，天机阁怎么会用太监？”
“天机阁主，从来不是一个人。”凌风眼中闪过一丝冷意，“而是一个人，就能让太监卖命。”
两人走出宫门，迎面撞上锦衣卫千户王琦。
“大人！太原急报！”
凌风接过密函，拆开一看，瞳孔骤缩。
纸上只有一行字：王世充降突厥，率五万铁骑南下，已过雁门关。
五万铁骑。雁门关距离长安，快马三日可到。
凌风捏着密函，指尖发白。王世充降了，边军那两万人，怕是早跟突厥合流了。长安城里的守军不足三万，而天机阁的内应，还藏在他看不到的地方。
“大人，”周泰声音发颤，“怎么办？”
凌风深吸一口气：“去张公公府上。”
“现在？天快黑了？”
“天黑才好办事。”
张公公的宅院在城西，不大，却极精致。凌风带人砸开门时，张公公正坐在厅中喝茶。
“凌大人，深夜来访，有何贵干？”
凌风没答话，径直走到他面前，将密函拍在桌上：“王世充降了突厥，五万铁骑南下。陛下让你传的旨意，你传了吗？”
张公公端起茶盏，慢悠悠抿了一口：“传了。锦衣卫接管太原军务，凌风全权处置。怎么，凌大人没接到兵部的文书？”
“兵部的文书，在你怀里吧？”
张公公手一抖，茶盏摔在地上，碎成几片。他抬头看着凌风，眼底闪过一丝慌乱：“凌大人，这话什么意思？”
凌风从怀中掏出那封密函，撕开封口，取出另一张纸。纸上写着：三日后，长安城破，阁主亲自迎接突厥可汗入城。
张公公脸色煞白。
“你传的旨意，是让锦衣卫接管太原军务，好让长安城防空虚。王世充降突厥，兵锋直指长安，而你，早就准备好了内应。”凌风一字一顿，“张公公，你说，我猜得对吗？”
张公公猛地站起来，袖中滑出一把匕首：“凌风，你以为你赢了？”
“我没赢。”凌风冷笑，“但你也别想赢。”
话音未落，他身形一闪，匕首擦着张公公的咽喉划过。周泰同时动手，一刀劈在张公公肩头，血溅当场。
张公公惨叫着倒地，凌风踩住他的胸口：“说，阁主在哪？”
“你以为我会说？”张公公咧嘴笑着，露出染血的牙齿，“凌风，你太天真了。天机阁的布局，岂是你一个人能破的？你就算杀了我，也改变不了什么。”
“那你就去死吧。”
凌风一脚踩碎他的喉咙，转身看向周泰：“搜！把宅子里所有信件、账簿，全翻出来！”
锦衣卫一拥而上。
凌风站在院子里，看着夜色中灯火通明的长安城。王世充的骑兵，天机阁的内应，杨广的猜忌，朝臣的反对……
每一步，都是陷阱。
但他不能退。退了，大隋就亡了。亡了，他穿越千年的努力，就全白费了。
“大人！”周泰捧着一摞信件跑过来，“找到了！天机阁长安联络点名单！”
凌风接过信件，翻开第一页，瞳孔骤缩。
名单上第一个名字，赫然写着——户部尚书王珪。
那个在朝堂上跟他据理力争，骂他祸国殃民的户部尚书，竟然是天机阁的人。
“还有呢？”
周泰又翻出一封信：“这是王珪写给郑源的信，说要借边军叛变，逼陛下撤回新制，然后……”
“然后什么？”
“然后，让陛下禅位给秦王。”
凌风脑中嗡的一声。秦王杨俊，杨广的弟弟，一直被软禁在府中。他什么时候跟天机阁搭上线了？
“大人，现在怎么办？”
凌风看着那封信，手指微微颤抖。他以为自己在跟天机阁斗，在跟旧制度斗，在跟杨广的猜忌斗。可他没想到，天机阁的布局，比他想象的更深。
他们不仅要推翻新制，还要换掉皇帝。
而王世充的五万铁骑，就是他们逼宫的本钱。
“回宫。”凌风收起信，“去见陛下。”
御书房内，杨广正对着地图发呆。见凌风进来，他抬头：“查到了？”
凌风将信件放在桌上：“户部尚书王珪，是天机阁的人。他勾结郑源，策反边军，目标是逼您禅位给秦王。”
杨广的脸色瞬间铁青：“王珪？他是朕最信任的大臣！”
“陛下，信任，是他们最好的武器。”
杨广沉默良久，忽然笑了：“凌风，你说，朕是不是很失败？身边全是叛徒，连太监都不忠心。”
“陛下……”
“不用安慰朕。”杨广摆手，“你说，现在怎么办？”
“王世充的五万铁骑，挡不住。长安城里的内应，也杀不完。但天机阁有一个弱点。”
“什么弱点？”
“他们太自信了。”凌风眼中闪过一丝寒光，“他们以为一切都在掌握，可他们漏了一个人。”
“谁？”
“我。”
杨广愣住。
凌风继续道：“陛下，如果您信我，就让我出城，去见王世充。”
“你去见他？他恨不得杀了你！”
“他不会。”凌风摇头，“因为王世充不是真想反，他是被天机阁逼到这个份上的。他降突厥，是因为天机阁切断了他的粮草，让他没法在边关立足。只要给他一条活路，他能反水。”
杨广盯着凌风，久久不语。
“陛下，没时间了。”凌风一字一顿，“三日，最多三日，王世充的骑兵就到了。到时候，不管您愿不愿意，天机阁都会逼您禅位。”
“好。”杨广咬牙，“朕信你一次。”
凌风躬身退下。
走出御书房时，夜风拂面，带着凉意。周泰迎上来：“大人，真要出城？”
“去准备马匹，轻装简从，天亮前出城。”
“是。”
凌风抬头看着夜空，星光黯淡，月隐云后。
长安城，风雨飘摇。
而他要做的，是在风雨中，为这座城，也为这个朝代，搏一条活路。
天亮时，凌风带着周泰和十名锦衣卫，策马出城。
城外，大军压境。
城内，暗流涌动。
而天机阁的阁主，就藏在这座城里的某个角落，等着看凌风怎么死。
凌风不知道阁主是谁，但他知道，那个人一定在笑。
笑他愚蠢，笑他自投罗网。
可凌风不蠢。
他出城，不是去送死，而是去挖一个让天机阁永远翻不了身的坑。
马蹄声急。
前方，尘土飞扬。
王世充的大军，已经出现在地平线上。
凌风勒住缰绳，眯眼望去。黑压压的骑兵如潮水般涌来，铁甲在晨光中泛着冷光。他深吸一口气，策马向前。
“大人！”周泰惊呼，“太近了！”
“够了。”凌风抬手，示意他停下，“你留在这里，若我一炷香后没回来，就带信回城，告诉陛下——天机阁主，就在宫中。”
“大人！”
“这是命令。”
凌风一夹马腹，战马嘶鸣着冲向大军。
风在耳边呼啸，尘土迷了眼。
他看见王世充的帅旗在风中猎猎作响，看见骑兵们举起长矛，看见弓箭手拉满弓弦。
但他没有停。
他赌王世充不敢杀他。
赌赢了，大隋还有一线生机。
赌输了……
凌风嘴角勾起一抹冷笑。
他从不觉得自己会输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