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说,边军内应还有谁?”
凌风一掌拍下,账册砸在桌案上,闷响震得户部尚书王宏浑身一颤。
御书房内,烛火摇曳。王宏那张老脸惨白如纸,嘴唇哆嗦着,汗水顺着下巴滴在官服上,却死咬着牙关不吭声。
凌风冷笑一声,从袖中抽出一张纸,缓缓展开:“王大人,这是你三年前在洛阳城外购置的田产记录——五百亩良田,作价白银八千两。你一个二品京官,俸禄一年不过千两,哪来这么多银子?”
“我……我那是祖产!”
“祖产?”凌风把纸拍在他面前,“地契上的日期写得很清楚,永业三年六月。你王家的祖产,难道是在你父亲死后才买的?”
王宏的脸更白了。
凌风不给他喘息的机会,又抽出一张纸:“这是你儿子在扬州开的绸缎庄,账目显示过去三年,总盈利十二万两。王大人,你儿子可没考功名,一个白身商人,哪来的本钱?”
“凌风!你血口喷人!”
“喷你?”凌风笑了,那笑容冷得像刀子,“我手里还有十七份这样的证据,每一份都能让你王宏满门抄斩。现在,你还要嘴硬吗?”
王宏瘫坐在地上,眼中的光一点点熄灭。
凌风走到他面前,居高临下地看着他:“我给你一个机会。说出边军内应的名单,我保你全家平安。否则——”
他没说完,但王宏已经懂了。
沉默。
窗外的风穿过回廊,吹得烛火晃动。凌风盯着王宏,手指在案上轻轻敲击,一下,两下,三下。
“我说……”
王宏的声音像从喉咙里挤出来的,“我说。边军内应,除了刘威之外,还有三个人。”
“谁?”
“朔方守将李绩,陇西校尉张琮,还有……”
王宏咽了口唾沫,“还有安北大都护府长史,郑源。”
凌风的瞳孔骤然收缩。
郑源?那是杨广亲封的边疆重臣,手握三万铁骑,镇守北疆十余年,从未出过差错。他怎么可能是天机阁的人?
“你怎么证明?”
“我……我有他的亲笔信。”王宏颤抖着从怀里掏出一封书信,“这是他三个月前派人送来的,说愿意配合天机阁的行动,前提是事成之后,要封他做凉州总管。”
凌风接过信,展开一看。
笔迹确实是郑源的,落款处的印章也分毫不差。信中言辞恳切,说要为“天下苍生”着想,推翻暴政,重建盛世。
呵。
凌风收起信,正要继续追问,御书房的门突然被推开。
“凌侍卫!”
张公公跌跌撞撞地跑进来,脸色煞白,“陛下急召,请您即刻去乾阳殿!”
“怎么了?”
“突厥……突厥大军已经过了长城!”张公公的声音都在发抖,“边关八百里加急,说王世充已经投降突厥,带着十万铁骑南下,三日之内就能打到洛阳!”
凌风的心猛地一沉。
他以为还有时间,以为能先把内部肃清,再对付外敌。可王世充的动作太快了,快得让人措手不及。
“走!”
凌风把王宏交给张公公看管,大步朝乾阳殿走去。
夜风刺骨,吹得他伤口隐隐作痛。走廊两侧的宫灯在风中摇曳,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。
乾阳殿内,灯火通明。
杨广坐在御案后,脸色铁青。他手里攥着一份奏报,指节都捏得发白。殿内站着十几位大臣,个个面如土色,大气都不敢出。
“陛下。”
凌风单膝跪地,“臣来迟了。”
“起来。”杨广的声音沙哑,透着压抑的怒意,“都知道了?”
“臣刚收到消息。”
“那你说,怎么办?”
凌风站起身,目光扫过殿内的大臣。户部尚书被抓,户部侍郎吓得直发抖。兵部尚书低着头,一言不发。礼部侍郎则是一脸幸灾乐祸。
“臣以为,当务之急是稳住边军。”凌风沉声道,“王世充虽然投降,但边军并非全部叛变。只要我们能守住要塞,等待援军到来,未必不能一战。”
“援军?”兵部尚书终于开口,“哪来的援军?禁军只有三万,各地府兵调动至少需要半月。突厥十万大军,三日之内就能兵临城下,我们拿什么挡?”
“那就收买降将。”
杨广突然开口,声音里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,“传朕旨意,凡是愿意归顺的边军将领,官升三级,赏金千两。谁能杀了王世充,封万户侯!”
凌风的心猛地一沉。
“陛下,不可!”
“有何不可?”
“火耗归公刚刚推行,朝廷财政本就紧张。若再大肆封赏,不仅国库空虚,更会让那些将领觉得朝廷软弱可欺!”凌风上前一步,“臣建议,用火耗归公的数据,查出那些暗中与突厥勾结的官员,先肃清内患,再集中兵力对付外敌!”
“来不及了!”
杨广猛地拍案而起,“突厥大军就在城外,你让朕等多久?等你的审计结果出来,洛阳城早就被攻破了!”
“陛下——”
“够了!”杨广打断他,“朕意已决。传旨,即刻执行!”
凌风握紧拳头,指甲都快嵌进肉里。
他知道杨广说得有道理,时间确实不够。可如果这个时候让步,火耗归公就成了笑话,那些贪官污吏会更加肆无忌惮。
更重要的是,一旦开了这个先例,以后再有叛变,朝廷只会用钱买平安,而不会真正解决问题。
“陛下,臣有一计。”
凌风深吸一口气,压下心中的怒火,“可以一边收买降将,一边暗中调查他们的底细。等找到证据,再一网打尽。”
杨广眯起眼睛,盯着凌风看了半晌。
“你有把握?”
“臣愿立军令状。”
“好。”杨广点头,“朕给你三天时间。三天之内,查出所有内应。否则——”
他没说完,但凌风已经懂了。
三天。
三天之内,他不仅要查出内应,还要阻止突厥大军攻破洛阳。否则,他这颗脑袋就得搬家。
“臣遵旨。”
凌风转身离开乾阳殿,脚步沉重得像灌了铅。
夜空中乌云密布,遮住了月光。远处传来隐约的喊杀声,那是突厥骑兵在城外劫掠的声音。
他快步回到御书房,王宏还瘫在地上,眼神空洞。
“郑源的信,是真的?”
“是……是真的。”
“那他现在在哪?”
“应该在安北大都护府。”王宏的声音都在发抖,“他……他前天派人送信来,说已经集结了两万兵马,准备响应突厥。”
凌风的心更沉了。
安北大都护府距离洛阳不过三百里,两万铁骑,一天一夜就能赶到。如果郑源真的反了,洛阳城腹背受敌,必破无疑。
“还……还有一件事。”
王宏突然抬起头,眼中闪过一丝恐惧,“天机阁主……就在宫里。”
“什么?!”
“就在宫里!”王宏的声音都在发抖,“他……他三天前就潜进来了,说要亲自除掉你!”
凌风猛地转身,手按在刀柄上。
殿内一片寂静,只有烛火在风中摇曳。他扫视四周,目光如刀。
“他在哪?”
“我不知道……”王宏摇头,“他只说要来杀你,没说具体在哪。”
凌风眯起眼睛。
天机阁主,李墨。
这个穿越者,终于要亲自出手了。
他深吸一口气,强迫自己冷静下来。李墨既然敢进宫,就一定有万全的准备。他不能慌,不能乱,否则只会中计。
“来人!”
两名锦衣卫推门而入。
“把王大人关进诏狱,严加看管。没有我的手令,任何人不得接近。”
“是!”
王宏被拖走,殿内只剩下凌风一人。
他走到案前,拿起那封郑源的亲笔信,仔细端详。笔迹确实是真的,印章也没问题。可总觉得哪里不对劲。
突然,他发现了问题。
信中的措辞。
郑源是武将,说话向来直来直去。可这封信里,却用了很多文绉绉的词,比如“天下苍生”“推翻暴政”“重建盛世”。这不像一个武将说的话,倒更像……
读书人。
或者,天机阁的人。
凌风心中一凛。
难道郑源早就被天机阁控制了?或者,这封信根本就是伪造的?
他正要继续研究,身后的烛火突然一晃。
一道寒光,直刺后心!
凌风本能地侧身,堪堪避过剑锋。剑刃擦着他的肋下划过,划破了衣袍,留下一道浅浅的血痕。
“谁?!”
他转身,只见一个黑影站在门口,手持长剑,脸上蒙着黑布。
黑影没有说话,只是冷笑一声,再次挥剑刺来。
凌风抽出腰刀,迎了上去。
刀剑相撞,火花四溅。
凌风手腕一震,虎口发麻。这人的力量出奇的大,完全不像是普通刺客。
“李墨?”
黑影没有回答,剑招却更狠了。每一剑都直取要害,角度刁钻,速度极快。
凌风咬牙抵挡,步步后退。
他的伤还没好利索,动作有些迟缓。而对手明显是高手,剑法精妙,经验丰富。
“你到底是谁?”
凌风怒吼一声,一刀劈出。黑影侧身闪过,长剑顺势刺向他的咽喉。
凌风仰头避过,刀柄猛地撞向对方胸口。
“砰!”
黑影闷哼一声,后退了三步。
凌风趁机站稳脚步,刀尖指向对方:“说出你的身份,我可以饶你不死。”
黑影冷笑一声,突然从怀里掏出一枚令牌,扔在地上。
令牌上刻着两个字——
“天机。”
凌风瞳孔一缩。
黑影趁他分神,猛地转身,朝殿外冲去。
“站住!”
凌风追了出去,可黑影已经消失在夜色中。
他捡起地上的令牌,仔细查看。令牌是纯金打造的,做工精细,上面刻着复杂的纹路。背面还有一行小字——
“天机阁主,李墨。”
凌风的心沉到了谷底。
李墨真的在宫里。
而且,他已经出手了。
他收起令牌,正要回殿内继续审问王宏,突然听到身后传来脚步声。
“凌侍卫!”
是张公公的声音,“陛下召您去乾阳殿,说有急事!”
凌风皱眉:“又怎么了?”
“陛下……陛下突然改变主意了,说要收回火耗归公的旨意!”
“什么?!”
凌风猛地转身,朝乾阳殿跑去。
夜风呼啸,吹得他衣袍猎猎作响。
他心中只有一个念头——
李墨来了。他刚踏出三步,乾阳殿的宫门轰然关闭,殿内传来杨广一声凄厉的惨叫。凌风脚步一滞,刀柄握得嘎吱作响——那声惨叫,不是愤怒,是恐惧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