烛火在案头跳动，将竹简上的墨字映得忽明忽暗。
凌风指尖按住那三个字，青筋暴起，目光穿透窗外的夜色——玄武门之变，李世民弑兄屠弟，大唐盛世的起点，此刻却如毒蛇般盘踞在隋朝的书简上。杨广刚死，杨昭刚登基，李渊的密信里为什么会出现这三个字？
“大人。”周安压低声音，急促的呼吸几乎贴在他耳边，“户部侍郎王珪带了三十名禁军，正朝这边来。”
凌风没动，竹简卷起塞入袖中：“多少人知道我们在查漕运？”
“审计司十二名账房，今夜都在府中核对账册。”周安神色凝重，“但王珪盯上的是您。”
“让他来。”
凌风站起身，拂袖走向院中。月光洒在青石板上，映出他修长的影子。院墙外传来杂乱的脚步声，火把的光亮透过门缝刺进来，像野兽的瞳孔。
王珪推开大门时，脸上挂着谄媚的笑：“凌大人，深夜打扰，恕罪恕罪。”
“王侍郎客气。”凌风抱拳，“不知有何贵干？”
王珪皮笑肉不笑：“皇上口谕，请凌大人即刻入宫。”
“哦？”凌风挑眉，“不知是何事？”
“皇上有令，漕运账目暂缓核查。”王珪压低声音，额角渗出汗珠，“凌大人，您这审计法，可是惹了众怒啊。”
凌风眯起眼：“是皇上的意思，还是世家的意思？”
王珪笑容凝固，沉默两息后，他摆手示意禁军退后：“凌大人，有些话，还是当面和皇上说比较好。”
“好。”凌风抬步，“周安，备马。”
周安欲言又止，却见凌风朝他使了个眼色，便点头退下。
两人并肩走向府门，王珪跟在后头，不时擦擦额头的汗，脚步拖沓，像踩在泥沼里。
“王侍郎。”凌风忽然顿步，“您户部的账册，我查完了。”
王珪脸色一白：“凌大人……”
“七十八万两白银，流向不明。”凌风转头，“您说，这事若是捅到皇上面前，会如何？”
王珪双腿一软，差点跪倒：“凌大人，那、那都是陈年旧账……”
“旧账？”凌风冷笑，“新帝登基，最恨的就是贪腐。您觉得，这账能糊弄过去？”
王珪张了张嘴，却说不出话，喉结上下滚动，像吞了块石头。
凌风不再理他，翻身上马，挥鞭绝尘。
夜风猎猎，马蹄声碎。
周安策马紧跟：“大人，皇上突然召见，恐怕不是好事。”
“是好事。”凌风眼中闪过一丝寒光，“杨昭要借我的手，除掉世家。”
“可世家的势力……”
“越强越好。”凌风打断他，“让他们跳，跳得越高，摔得越惨。”
两人快马加鞭，半个时辰后，抵达皇宫。
宫门前，禁军统领早已等候，见他下马，抱拳道：“凌大人，皇上在御书房等您。”
“有劳。”凌风递过马鞭，大步跨入宫门。
御书房内，烛火通明，映得杨昭的脸一半明亮一半阴暗。他坐在案后，面前堆满了奏章，抬起头时，脸上是惯有的温和笑容：“凌卿来了。”
“臣参见皇上。”凌风单膝跪地。
“起来吧。”杨昭摆手，示意左右退下。
房门合上，御书房只剩两人。杨昭起身，走到凌风面前，压低声音：“凌卿，你那审计法，推行得如何？”
“回皇上，已查获漕运贪腐证据，涉及户部、工部、太府寺，共计三百余人。”凌风从袖中取出一卷竹简，“这是名单。”
杨昭接过，扫了一眼，脸色微变：“这么多人？”
“世家门阀，根系盘结。”凌风盯着杨昭的眼睛，“皇上若要动，就得连根拔起。”
杨昭沉默片刻，将竹简放在案上：“凌卿，你可知道，朕为何召你入宫？”
“请皇上明示。”
“李渊上书，弹劾你滥用职权，私设刑堂，结党营私。”杨昭声音平淡，却带着一丝冷意，“联名上书的，还有十三名朝臣。”
凌风挑眉：“皇上信了？”
“朕若信，就不会召你。”杨昭转身，走到窗前，“但朕需要你给个交代。”
“交代？”凌风笑了，“皇上，李渊的密信，您可看过？”
杨昭转头：“什么密信？”
凌风从袖中取出那卷竹简：“玄武门。”
杨昭接过，展开一看，瞳孔骤缩：“这是……”
“李渊派人送来的。”凌风盯着杨昭的反应，“皇上，您可知道，玄武门是何地？”
杨昭脸色铁青：“长安皇宫的北门。”
“没错。”凌风压低声音，“李渊信中说，要臣在三日内，于玄武门静候。皇上觉得，他想做什么？”
杨昭握紧竹简：“他想……弑君？”
“或者更糟。”凌风向前一步，“皇上，李渊野心已显，若不除掉他，后患无穷。”
杨昭深吸一口气，沉默良久，手指在竹简上摩挲，发出细微的沙沙声。
“凌卿。”他开口，声音沙哑，“朕刚登基，根基未稳，若是动李渊……”
“皇上不动他，他也会动皇上。”凌风打断他，“李渊的势力，早已渗透朝野。今日弹劾臣，明日就可能逼宫。”
杨昭目光闪烁：“那你觉得，朕该如何？”
“杀。”凌风一字一句，“以儆效尤，以绝后患。”
杨昭沉默半晌，忽然笑了：“凌卿，你这性子，倒像极了父皇。”
凌风心头一凛，没接话。
杨昭走到案后，拿起一枚令牌：“这是朕的密令，可调动禁军三千。凌卿，你去办吧。”
凌风接过令牌，单膝跪地：“臣领旨。”
“等等。”杨昭叫住他，“凌卿，你走后，朕有个问题。”
“皇上请说。”
“你说，朕是不是很像父皇？”杨昭的声音很轻，却带着一丝寒意，“像他那样，多疑、冷酷、杀伐果断？”
凌风抬起头，对上杨昭的目光。
那双眼中，不再是无辜和焦虑，而是凛冽的寒光，像刀锋般刺穿夜色。
“皇上。”凌风缓缓开口，“您是您，先帝是先帝。”
“是吗？”杨昭笑了，“凌卿，你下去吧。”
凌风起身，退出御书房。
门合上的瞬间，他听见杨昭低低的笑声，像是嘲讽，又像是叹息，在空旷的房间里回荡。
走出宫门，周安迎上来：“大人，如何？”
“准备人手。”凌风将令牌抛给他，“三日后，玄武门。”
周安接过令牌，神色凝重：“大人，李渊那边……”
“他跳出来最好。”凌风冷笑，“省得我找他。”
两人骑马回府，夜色中，马蹄声碎。
刚进府门，一名暗卫疾步上前，递上一封密信：“大人，运河边发现这个。”
凌风接过，展开一看，脸色骤变。
信上只有一行字：“玄武门，暗杀名单首位——杨昭。”
落款是杨广的印鉴。
“这……”周安愣住了，“先帝的密令？”
凌风握紧密信，额角渗出汗珠，指尖微微颤抖。
杨广临死前，竟然留下了这样的命令。
暗杀自己的儿子——杨昭。
“大人，这信是真是假？”周安问。
“印鉴是真的。”凌风声音低沉，“但内容……”
他顿住，脑中闪过无数可能。杨广为什么要杀杨昭？如果杨昭死了，隋朝会如何？李渊的密信，和这封密令，又有什么关系？
“大人。”周安压低声音，“要去查吗？”
“查。”凌风将密信收入怀中，“但先别声张。”
他转身走向书房，脚步沉重，像踩在刀刃上。
烛火映在墙上，影子扭曲。
凌风坐在案后，盯着那两封密信，脑中飞速运转。李渊约他玄武门相见，目标却是杨昭。杨广密令暗杀杨昭，落款却是杨广本人的印鉴。这两件事，到底有什么联系？
“大人。”周安端茶进来，“已经派人去查了，运河边的密信，是从一艘商船上下来的。”
“商船？”凌风抬头，“什么船？”
“挂着江南船帮的旗号。”周安将茶放在案上，“但属下查过，那艘船，三天前就从运河消失了。”
“消失？”凌风眯起眼，“查，查到底。”
“是。”周安点头，退了出去。
凌风端起茶杯，却没喝。他盯着那两封密信，脑中闪过一个念头。如果杨广的密令是真的，那杨昭……他就不该活着。但杨昭登基，是凌风亲手扶持的。如果杨昭死了，新帝登基，朝局动荡，李渊就有机可乘。
“李渊……”凌风喃喃自语，“你到底想做什么？”
窗外的风忽然大了，吹得烛火摇曳。
凌风站起身，走到窗前。夜空中，乌云遮月，像一只巨手遮住了天幕。他深吸一口气，握紧了拳头。
三日后，玄武门。
他倒要看看，这出戏，到底谁是棋手，谁是棋子。
门外传来脚步声，周安敲门：“大人，查到了。”
“进。”
周安推门而入，神色紧张：“大人，那艘商船，是李渊的。”
“李渊？”凌风瞳孔骤缩，“确定？”
“确定。”周安点头，“船上的人，都是李渊的亲兵。他们离开运河后，直接去了太原。”
凌风沉默片刻，忽然笑了：“好，好一个李渊。”
他转身，拿起那封密令：“既然他要玩，我就陪他玩到底。”
“大人，三日后……”
“照原计划。”凌风打断他，“我倒要看看，李渊在玄武门，准备了多少惊喜。”
周安点头，退了出去。
凌风站在窗前，望着夜色，眼中闪过寒光。杨广的密令，李渊的密信，杨昭的杀机……这一切，都指向一个点。玄武门。三日后，答案自会揭晓。
但他隐隐觉得，这背后，还有更大的阴谋。
风更大了，吹得院中树叶哗哗作响，像无数只手在敲打窗棂。
凌风关上门，走到案前，拿起毛笔，在纸上写下一行字：“玄武门，生死局。”
他盯着那五个字，沉默良久。这一局，他输不起。若是输了，隋朝覆灭，历史重演。若是赢了……他握紧笔杆，眼中闪过一丝杀机。不管谁是棋手，他都要把这棋盘，彻底掀翻。
烛火熄灭，书房陷入黑暗。
只有窗外的月光，洒在纸上，映出那五个字。
玄武门，生死局。
三日后，见分晓。
但就在他转身的瞬间，院外传来一声闷响，像重物坠地。凌风猛地推开窗，月光下，一道黑影翻墙而出，消失在夜色中。
他低头，看见一枚箭矢钉在窗框上，箭尾绑着一卷布条。
凌风扯下布条，展开一看，瞳孔骤缩。
布条上只有四个字：“杨昭已反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