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均田令,继续。”
凌风踩在废墟中央,脚下的焦土冒着青烟。县令李伯安的尸体挂在城楼,像一面旗帜。十三户农家的残骸散落在广场上,血迹未干。四周禁军铁甲森然,刀锋在晨光中泛着冷光。
“你说什么?”副统领刘威策马上前,脸色铁青,“凌指挥使,你疯了?一夜死了多少人,你还要推?”
“死了人就不推?”凌风转身,目光扫过那些甲胄在身的军士,“那他们白死了?”
刘威的手按在刀柄上:“陛下已有旨意,均田令暂停。你现在要违旨?”
“圣旨还没送到。”凌风从怀里掏出一卷黄绫,高高举起,“这是昨夜陛下亲手加盖的印章——均田令,即刻生效。”
空气凝固了。
所有禁军都盯着那卷黄绫,又看向刘威。刘威的手在刀柄上颤抖,嘴唇哆嗦:“你……你伪造圣旨?”
“印章真假,你认得出来?”凌风冷笑,“还是说,你敢赌我伪造?”
他一步步走向刘威,每一步都踩在焦土上,发出沙沙的声响。身后的锦衣卫早已拔刀,刀锋反射着日光,刺得人睁不开眼。
“刘副统领,你只有两个选择。”凌风在他面前站定,“要么,让开。要么,死在这里。”
“你敢杀我?”刘威怒吼,“禁军三千人,你锦衣卫才多少?”
“够杀你了。”
话音未落,凌风手腕一翻,袖中短刃直刺刘威咽喉。刘威大惊,侧身躲避,刀锋划破他的脸颊,鲜血飞溅。他翻身下马,拔刀怒吼:“拿下他!”
禁军动了。
但比他们更快的,是凌风身后的箭雨。一蓬弩箭从废墟中射出,精准地钉在刘威身后的军士身上。惨叫声中,禁军阵型大乱。
“你设伏?”刘威瞪大眼睛。
“你才看出来?”凌风擦去刀刃上的血,“我早知道你会抗命。”
他挥手,周泰率锦衣卫从废墟中杀出,与禁军混战在一起。刀剑碰撞声、惨叫声、怒吼声交织成一片。凌风持刀直扑刘威,刀刀致命,招招不留情。
刘威被逼得连连后退,怒吼:“凌风,你疯了!杀了我,太子不会放过你!”
“太子?”凌风一刀劈断他的刀,冷笑,“他自身难保!”
他正要结果刘威,忽然一道黑影从天而降,将他撞飞出去。
凌风在空中翻身,落地时滑退数步,抬头一看,瞳孔骤然收缩。
面具男站在他面前,铁面具在阳光下泛着冷光,身形笔直如松。他手中提着一名锦衣卫的头颅,随手扔在地上。
“好久不见。”面具男的声音低沉,带着笑意。
凌风握紧刀柄,牙关紧咬:“你……”
“还记得我吗?”面具男摘下面具,露出一张熟悉的脸——正是他在穿越前的搭档,代号“幽灵”。
“你果然也来了。”凌风的声音发涩。
“来了三年了。”幽灵微笑,“比你早。我在太子府等了你三年。”
“为什么?”
“为什么?”幽灵笑声更响,“凌风,你还不明白吗?我们穿越过来,不是让你做救世主的。你是特工,不是历史学家。”
“历史可以改变。”
“改变?”幽灵指了指地上的尸体,“你改变了什么?你越改革,他们死得越快。士族、寒门、百姓、禁军——你保护不了任何人。”
“闭嘴。”
“李伯安是你害死的。”幽灵一字一顿,“十三户农户,也是你害死的。你说均田令能救他们,他们却死在了你的改革之下。”
“那是士族杀的!”凌风怒吼。
“士族杀的,跟你杀的,有区别吗?”幽灵冷笑,“你只是刽子手的一把刀。隋炀帝才是持刀人。”
他从怀里掏出一封密信,展开,上面是隋帝的笔迹:“凌风改革,以儆效尤。太子府暗卫,暗中配合。”
凌风看着那封信,瞳孔收缩。
“看明白了吗?”幽灵将信扔到他脚下,“你的改革,从头到尾都是陷阱。隋炀帝要借你的手,杀干净士族。你只是引子。”
“不可能……”
“那你想想,为什么偏偏是李伯安?为什么偏偏是这十三户?全都是太子党羽!”幽灵冷笑,“陛下要借刀杀人,你就是那把刀。”
凌风跪在地上,手在颤抖。
他想起昨夜御书房的对峙,想起隋帝那句“改革必有祭品”。原来祭品不是谢安石,不是士族——是他凌风。
“你明白了吗?”幽灵蹲下身,与他平视,“我们只是棋子。你改变不了历史,只会加速它的毁灭。”
凌风抬起头,眼中燃起火焰:“那又怎样?”
幽灵愣住。
“就算我是棋子,我也要逆天改命。”凌风站起身,握紧刀柄,“就算全是陷阱,我也要跳下去。”
他转身,面对正在厮杀的锦衣卫和禁军,怒吼:“停止!”
战斗戛然而止。
所有目光都聚焦在他身上。
“均田令,继续。”凌风的声音嘶哑,却坚定,“死于改革,总比死于腐朽好。”
他看向幽灵:“你要杀我,就来杀。但你想毁掉改革,先从我尸体上跨过去。”
幽灵沉默片刻,忽然笑了:“好,我成全你。”
他拔刀,刀锋闪烁着寒光:“三年前,你教过我,特工的第一条准则——永远别给敌人第二次机会。”
“今天,我要实践它。”
两人对峙在废墟中央,四周是燃烧的房屋和尸体。禁军和锦衣卫都退开,留出空地。
凌风深吸一口气,握紧刀柄。
他知道,这一战,是他穿越以来最危险的一战。对手是他曾经的搭档,熟悉他的一切战术。
而他要赢,只有一招——不按常理出牌。
幽灵先动了。
他身形一闪,刀锋直刺凌风心脏。快、准、狠,标准的特工格杀术。凌风侧身避过,反手一刀削向他的脖颈。幽灵低头躲过,抬腿踢向凌风下盘。
两人在废墟中缠斗,刀光剑影,拳脚交错。他们的招式一模一样,甚至连呼吸节奏都相同。
“你进步了。”幽灵冷笑,“但还不够。”
他忽然变招,刀锋一转,刺向凌风肩膀。凌风躲避不及,被刺中。鲜血喷涌而出,他咬紧牙关,不退反进,一刀劈向幽灵面门。
幽灵大惊,后退时中刀,脸上留下一道血痕。
“疯子!”他怒吼。
“你教我的。”凌风擦去嘴角的血,“特工要疯,才能活。”
他再次扑上,刀刀致命。幽灵被逼得连连后退,渐渐落入下风。他怒吼一声,忽然从怀里掏出一样东西——一枚令牌。
“住手!”他高举令牌。
凌风愣住,那枚令牌上刻着四个字:“天子密令”。
“陛下有旨,凌风即刻停职,押入天牢。”幽灵冷笑,“你若抗旨,格杀勿论。”
四周的禁军全都跪倒,锦衣卫也面面相觑。周泰冲上来:“指挥使!”
凌风看着那枚令牌,忽然笑了。
他笑了很久,笑得眼泪都快流出来。
“原来如此。”他收起刀,“原来陛下早就布好了局。”
他看向幽灵:“你也是棋子。”
幽灵愣住。
“你以为你是持刀人?”凌风指了指那枚令牌,“你只是刽子手。陛下要杀我,却用你来杀。因为他知道,只有你能杀我。”
幽灵的脸色变了。
“你也是棋子。”凌风重复,“我们都是。”
他转身,走进废墟深处。
“你要去哪?”幽灵怒吼。
“去赴死。”凌风头也不回,“既然陛下要我的命,我就给他。但我死了,改革不会死。”
他的身影消失在浓烟中。
幽灵握着令牌,站在原地,脸色阴晴不定。
他忽然明白——凌风不是去赴死,是去完成最后一个计划。
一个连他都算不到的棋局。
废墟中,火光跳跃。
禁军和锦衣卫都站在原地,不知该听谁的。周泰咬牙,率锦衣卫追向凌风的方向。
幽灵犹豫片刻,最终还是收起了令牌。
他看向远处的天际,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神色。
“凌风,你到底在玩什么?”
废墟上,只余下燃烧的木梁和尸体。
夜幕降临。
凌风的身影出现在洛阳城外的山丘上。他浑身是血,却站得笔直。
面前是一座墓碑——李伯安的墓。
他跪下去,磕了三个头。
“对不起。”
“我没能救你。”
他站起身,看向远处的洛阳城。城楼上灯火通明,禁军的甲胄在火光中闪耀。
忽然,一阵急促的马蹄声从身后传来。
周泰策马赶到,翻身下马:“指挥使,陛下召你入宫。”
凌风没有回头:“圣旨?”
“不是。”周泰的声音发涩,“是密旨。”
“内容?”
周泰沉默片刻,才低声道:“陛下说,你若回来,就让你死。”
凌风转过身,看着周泰,笑了。
“好。”
他翻身上马,策马奔向洛阳城。
身后,废墟在焚烧。
前方,宫殿在等待。
他要去赴一场必死的局。
但这一局,他要赢。
马蹄声渐远,周泰望着那道背影,忽然发现凌风袖口滑落一物——半截染血的密信,上面写着:“太子府暗卫,明日寅时,洛阳东门。”他瞳孔骤缩,那正是今夜禁军换防的死角。凌风不是去送死,是去反杀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