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砸!”
凌风的手指重重叩在案上,木纹震颤。
周泰领命而出,身后三百名锦衣卫同时掀开平准仓的粮囤。陈粮如瀑布倾泻,灌入朱雀大街的官斗。一石、十石、百石——粮价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崩塌。
“八文了!跌回八文了!”
百姓的欢呼声还没落地,谢安石的马车便碾过青石板,停在平准仓正门前。
“凌大人好手段。”老狐狸掀起车帘,笑容温润如玉,“只是——这仓里的粮,能撑几日?”
凌风没答。
他当然知道。平准仓满打满算三万石,士族府库却有二十万石囤粮。比消耗,他拖不过七天。
“谢公多虑了。”凌风拍掉手上的灰,“够用就行。”
“哦?”谢安石目光一闪,“凌大人这是要——”
“放贷。”
两个字,让谢安石的笑僵在了嘴角。
凌风转身,从案下取出一卷黄绫——那是隋炀帝昨夜新批的密旨。他展开,朗声道:“奉陛下口谕:凡持田契至平准仓者,可押田借粮,年息三分,秋后偿还。逾期不还者,田产充公,归入均田。”
满街死寂。
三分息,比士族放贷低了七成。百姓若借官粮还了私债,士族手里的田契便成了废纸。
谢安石的脸色终于变了。
“凌风!你这是逼我们造反!”
“造反?”凌风笑了,“谢公,你手里攥着洛阳粮价,逼得陛下不得不在均田令上让步——到底谁在造反?”
谢安石眼中闪过一丝杀意。
但他没动。
身为谢氏族长,他不会在众目睽睽下动手。他要的是——让凌风死在看不见的地方。
“好。好得很。”谢安石放下车帘,“那老夫就等着看——凌大人这平准仓,能撑到几时。”
马车远去。
凌风盯着渐小的车影,右手不自觉地握紧剑柄。
周泰凑过来,压低声音:“大人,太子那边——”
“说。”
“太子今早密会了谢安石,一个时辰才出府。”
凌风眉心一跳。
果然。太子杨昭,这个看似温和的皇长子,终于忍不住了。他一直被杨广冷落,士族给了他什么承诺?
“盯紧东宫。”凌风下令,“任何异常,立刻报我。”
“是。”
周泰刚走,传旨太监便尖着嗓子喊:“凌大人——陛下召见!”
凌风心里一沉。这个时候召他入宫,十有八九不是好事。
他整理衣冠,跟着太监穿过重重宫门。太极殿内,隋炀帝正背对着他,盯着墙上的舆图。
“陛下。”
“凌风。”杨广声音低沉,“均田令推行得如何?”
“回陛下,万事俱备。只是——”凌风顿了顿,“粮价崩盘,士族逼宫,臣正以平准仓对抗。”
“对抗?”杨广转过身,目光如刀,“你可知昨夜,谢安石送了朕一份大礼?”
凌风瞳孔一缩:“什么礼?”
“三百份奏章。”杨广冷笑,“全是弹劾你——借均田令之名,行聚敛之实。说你在平准仓放贷,是私设钱庄,与民争利。”
凌风心中一凛。
好狠。谢安石这是要把罪责推到他一个人身上。一旦杨广信了,他就是千古罪人。
“陛下明鉴。”凌风沉声道,“平准仓放贷,是为稳住粮价,防止百姓贱卖田产。此乃权宜之计——”
“朕知道。”杨广打断了他,“但朕也告诉你——太子今早入宫,跪在殿外两个时辰,求朕废了均田令。”
凌风心头一沉。太子果然动了。
“陛下如何说?”
“朕没答应。”杨广眼神幽深,“但朕也没拒绝。”
凌风懂了。杨广在观望。他在等凌风拿出结果,或者——交出祭品。
“陛下,臣需要时间。”凌风咬牙,“三日。三日之内,臣必让士族低头。”
“三日?”杨广笑了,“凌风,你以为谢安石会给你三日?”
话音未落,殿外传来急促的脚步声。
“报——陛下!东宫起火!”
凌风猛然转身。东宫起火?太子刚逼宫失败就起火?不对。这是调虎离山。
“陛下!”凌风急声道,“臣立刻赶赴东宫!”
“不必了。”杨广冷笑,指了指窗外,“你看——那边是什么?”
凌风顺着他手指看去。只见平准仓方向,浓烟滚滚。
“你的平准仓,被人烧了。”杨广的声音平淡得可怕。
凌风脑中轰的一声。平准仓被烧?所有的粮食、田契、账册——全在那里面!
他狂奔出殿。翻身上马,一路冲过街道。百姓惊慌四散,锦衣卫正拼死救火。周泰浑身焦黑,拦住了他。
“大人——别进去!火势太大!”
“滚开!”
凌风一脚踢开周泰,冲进火海。热浪扑面,视线模糊。他摸到仓库深处,案几上的账册已经烧了一半。他抢出几卷,却发现——田契全没了。士族的抵押凭证,全烧了。这意味着,之前放出的贷款,全成了死账。
“谢安石……”凌风咬碎了牙。
他终于明白了。谢安石根本没打算用粮价逼他。那只是障眼法。真正的杀招,是烧掉平准仓——让他一无所有,让杨广对他彻底失望。
火势渐熄。凌风跌坐在地,满身灰烬。周泰冲进来,看着他怀里的残卷,脸色惨白:“大人……我们……”
“别慌。”凌风稳住气息,“田契可以补办。关键是——谢安石接下来要做什么。”
周泰愣了愣:“大人,您是说——”
“他烧了平准仓,下一步就是——”凌风猛然站起,“逼宫!”
话音刚落,远处传来号角声。那是——宫城告急的号角!
凌风和周泰对视一眼,同时冲向皇宫。
太极殿外,禁卫军已经列阵。太子杨昭站在殿前,身后是三百名士族私兵。谢安石站在他身侧,笑容从容。
“凌大人,来得正好。”谢安石拱手,“太子殿下有令——请陛下交出均田令,诛杀奸臣凌风,以安天下。”
凌风冷笑:“谢公,你这是逼宫。”
“逼宫?”谢安石摇头,“凌大人误会了。我等只是——清君侧。”
“清君侧?”凌风拔出佩剑,“那就看看,谁的剑更快!”
他纵身跃起,剑锋直刺谢安石。谢安石却一动不动。因为太子杨昭,突然拔刀,架在了凌风脖子上。
“凌风,别动。”
凌风僵住。太子?他什么时候站到了士族一边?
“殿下。”凌风压着怒意,“士族是虎狼,您与他们合谋,必被反噬!”
“反噬?”杨昭笑了,“凌风,你错了。我不是与士族合谋——我是奉陛下之命,来抓你。”
凌风脑中一片空白。奉陛下之命?他转头看向殿内。隋炀帝正站在窗后,面无表情地看着他。杨广——居然和士族联手了?
“凌风,你以均田令收买人心,意图谋反。”杨昭的声音冰冷,“陛下有旨——拿下凌风,择日处斩!”
凌风浑身发冷。他明白了。杨广从一开始就没信任过他。他只是一个棋子——用他来打压士族,再把他献祭出去,平息士族的怒火。好狠。他一直以为自己在改写历史,却忘了——历史从来都是帝王手中的玩物。
“带走!”杨昭挥手。
禁卫军蜂拥而上,将他五花大绑。周泰想冲上来,却被凌风用眼神制止。
“别动。”凌风低声说,“保存实力,等我回来。”
“大人……”周泰红了眼眶。
凌风被押向天牢。走在通往阴暗的石阶上,他脑中飞速运转。还有机会。他还有最后的底牌——系统。只要献祭至亲,就能改写规则,让所有人忘记平准仓被烧的事实。但代价……他闭上眼。妹妹的脸浮现在眼前。他还欠她一场婚礼。
“凌风,你只有三天时间。”系统的声音在脑中响起,“三天后,若不献祭,系统将强制抹除你的存在。”
三天。他只剩三天。
天牢的门轰然关闭,铁锁落下。黑暗中,凌风靠墙坐下,盯着头顶的天窗。他必须出去。不是为了活命,而是为了——杀穿这个局。
正思索间,牢门外传来脚步声。一个人影停在铁栏外。
“凌大人。”是谢安石。
“谢公,是来送行的?”凌风冷笑。
“送行?”谢安石摇头,“凌大人误会了。我是来——谈生意的。”
“什么生意?”
“你交出锦衣卫所有情报网,我保你性命。”谢安石的声音很轻,“如何?”
凌风笑了:“谢公,你以为我会信你?”
“信不信由你。”谢安石转身,“但有一件事,我必须告诉你——陛下昨夜,已经秘密派人去了江南。”
凌风心头一跳:“江南?去做什么?”
“搜集你的根基。”谢安石嘴角勾起,“太子说——你在江南,有个未婚妻,叫柳如烟?”
凌风瞳孔骤缩。柳如烟——他的妹妹,他的至亲。
“陛下说了。”谢安石的声音越来越远,“若你不肯献祭,那便让你——亲眼看着至亲受刑。”
凌风猛然站了起来。他抓住铁栏,吼道:“谢安石!你动她一根头发,我必屠你全族!”
“那就看你——愿不愿意献祭了。”
谢安石的身影消失在黑暗中。凌风跌坐在地,浑身颤抖。献祭至亲,才能活命。不献祭,柳如烟会死。他第一次感到——系统不是他的金手指,而是他的催命符。
黑暗中,他盯着天窗漏下的光。三天。他只有三天。但他还有一个选择——拒绝系统,用自己的方式杀出去。
“系统。”他低声道,“如果我不献祭,会怎样?”
“抹除存在。”系统的声音无波无澜,“但在此之前,你可以选择——以寿命为代价,执行一次‘强行改写’。”
“什么改写?”
“改写谢安石的记忆。让他忘记柳如烟的存在。”
凌风眼睛一亮:“代价多少?”
“十年寿命。”
十年。他还剩多少年?但——只有这一个办法了。
“执行。”
“确认。寿命扣除十年。剩余寿命:未知。”
话音刚落,他脑中一阵剧痛。牢门外传来脚步声,一个太监尖着嗓子喊:“陛下有旨——凌风,即刻释放!”
凌风愣住了。释放?谢安石的记忆被改写了,但——杨广呢?
他站起身,走出天牢。阳光刺眼。他看见杨广站在东宫门前,眼神复杂。
“凌风,你可知——朕为何放你?”
“臣不知。”
杨广走近,压低声音:“因为朕——想起来了。”
凌风心里一沉:“想起来什么?”
“想起你曾经对朕说过的一句话。”杨广的眼神变得幽深,“你说——隋朝将亡,但若推行均田令,可延续百年国祚。”
凌风瞳孔骤缩。杨广——居然有他的未来记忆?
“所以,你必须活着。”杨广拍了拍他的肩,“因为朕需要你——改写这个结局。”
凌风站在原地,脑中一片空白。杨广知道未来。那他——还算是穿越者吗?
他正思索间,杨广突然开口:“凌风,你知道朕还想起什么了吗?”
“什么?”
“想起——你曾经说,要建立一个叫‘银行’的东西。”
凌风浑身一震。银行。这是他从未跟任何人提起过的计划。杨广——怎么会知道?