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砰!”
凌风一掌拍在案几上,茶盏跳起,水花溅落。
“你说什么?灵州的粮价跌到每石二十文?”
周泰跪在堂下,额头冷汗涔涔:“大人,灵州府户曹参军郑大人亲口所报。赵家联合十七户士族,以每石二十文抛售存粮,百姓哄抢,官府粮仓无人问津。”
二十文。
凌风眯起眼。
他推行粮价管控,规定每石八十文的底价,防止士族囤积居奇。现在赵家反手就是二十文抛售——每石净亏六十文,加上运输损耗,这些士族在往死里赔钱。
“他们撑不了多久。”凌风冷笑,“三个月,赵家就会倾家荡产。”
“大人……”周泰声音发颤,“赵家没打算撑三个月。”
“什么意思?”
“灵州城外,三十七处粮仓同时开仓。”周泰咽了口唾沫,“每石二十文,每人限购五石,先到先得。三天时间,灵州百姓把赵家的粮买空了。赵家放出消息,说官府横征暴敛,逼得他们散尽家财赈济灾民。现在灵州百姓都在骂您,说您要饿死他们。”
凌风握紧拳头。
好手段。
赔钱买名声,用民心对抗改革。士族手里有土地、有佃农、有地方武装,他们不在乎一时盈亏。他在乎的是制度,是规则,是隋朝的根基。
可百姓只在乎眼前那口饭。
“传令下去。”凌风声音冷下来,“从即日起,灵州、雍州、洛州三地,所有粮商必须凭官府批条进货。私售粮食者,以资敌论处。”
“大人!”周泰猛地抬头,“这……这要与天下商贾为敌!”
“那就让他们来。”凌风站起身,走到窗前,“我倒要看看,是他们的银子硬,还是我的刀硬。”
窗外,长安城笼罩在暮色里。远处传来流民哭嚎的声音,像刀子刮在骨头上。
周泰咬了咬牙:“还有一事……太子殿下今日召见了谢安石,密谈一个时辰。”
凌风转过头。
“谢安石出宫时,手里多了一份卷宗。”
“什么卷宗?”
“不知道。”周泰摇头,“但当天夜里,禁军统领张瑾调了三百人进城,说是要搜捕逃犯。”
三百禁军。
凌风记起玉玺上那行字——你才是真正的篡位者。
谢安石在布局。太子在布局。皇帝也在布局。所有人都在等一个契机,一个让他万劫不复的契机。
“影子呢?”
周泰沉默片刻:“影子大人……今日未归。”
凌风心头一沉。
影子是隋帝的人。他早就知道。可这些天,影子始终在他身边,帮他抵挡暗杀,帮他破解危机。他甚至以为影子已经倒戈。
现在看来,或许只是错觉。
“大人,还有一件事……”周泰压低声音,“玉玺上的字,又变了。”
凌风瞳孔骤缩。
玉玺碎片在他手里,字迹是王铮伪造的。可王铮已经死了,字迹怎会再变?
“带我去看。”
地窖里,玉玺碎片静静躺在木匣中。凌风举起烛台,凑近细看。
玉玺表面,那行字已消失得干干净净。取而代之的,是一行更小的字——
“凌风,你不是杨广之子。”
凌风手指一颤。烛台倾斜,蜡油滴落。
“你是杨广之父。”
空气凝固。
凌风盯着那行字,脑海里一片空白。
杨广的父亲是隋文帝杨坚。杨坚已经死了十六年。这行字说他是杨坚?不可能。杨坚死时,他才穿越过来不到三年。
除非……
除非这玉玺指向的不是血缘,而是因果。
他改变了隋朝的历史。如果隋朝没有覆灭,如果没有他,杨广就不会登基,隋文帝就不会禅位,杨坚就不会成为开国皇帝。
那杨坚是谁?
他想起了穿越时的那道白光。
“来不及了。”周泰的声音从背后传来,“大人,灵州暴动了。”
凌风回头。
周泰脸上血色全无:“士族煽动百姓冲击府衙,郑参军的脑袋被挂在城门上。赵明远带着三千家丁,裹挟数万流民,正往长安方向移动。”
三千家丁。数万流民。
这是造反。
“太子殿下下令,命禁军出城弹压。”周泰声音颤抖,“但太子殿下说,这是您的责任。是您激起了民变,是您逼反了士族。”
凌风冷笑。
太子在推波助澜。士族在前台演戏,皇帝在幕后操控,太子在两方之间找平衡。所有人都在等他犯错。
而他,真的犯错了。
他太自信。他以为现代商业手段可以在古代大杀四方。他忘了古代没有物流、没有信息、没有法治。士族只需要一个简单的操作——赔钱买粮——就能让他精心设计的制度变成笑话。
“走。”凌风转身。
“去哪里?”
“去见太子。”
周泰愣住:“大人,太子就在等您入局。您这一去……”
“我知道。”凌风打断他,“但我不去,他就更有理由动手。”
走出地窖时,凌风回头看了一眼玉玺。那行字还在:“凌风,你是杨坚。”
他忽然想起王铮死前那句话:“有些答案,比死更可怕。”
王铮知道什么。他早知道玉玺会变。他早知道自己会死。他故意留下这个谜题,让他自己去解。
马车驶向太子府。
街上,流民越聚越多。有人认出凌风的马车,扔来石块。
“滚出长安!”
“狗官!”
“还我活路!”
石块砸在车壁上,发出闷响。周泰拔刀护在车前,被凌风拉住。
“别管。”
他们冲不进皇宫。流民太多,禁军太多,太子布的局太大。他现在唯一能做的,就是稳住局面。
马车在太子府门口停下。
凌风下车时,看到府门前站着一个人。
影子。
他穿着黑衣,腰悬长刀,眼神复杂。
“凌风。”影子开口,声音沙哑,“你不该来。”
“你在这里,我就必须来。”
影子沉默片刻:“皇帝要见你。”
凌风一愣。
“不是太子,是皇帝。”影子重复,“一个时辰前,皇帝密旨,命我带你入宫。”
“密旨?”
“对。”影子从袖中掏出一卷黄绫,“圣旨在,验明正身。”
凌风接过黄绫,展开。字迹是杨广的。但落款处,有一道细微的裂痕。裂痕的形状,和玉玺上的纹路一模一样。
“传旨太监呢?”
“死了。”
“怎么死的?”
影子沉默。
“说。”
“自杀。”影子垂下眼,“他传完旨,就咬舌自尽了。”
凌风握着黄绫的手微微颤抖。
传旨太监死了。这意味着,这道密旨无法追溯。如果皇帝不承认,它就是假的。如果皇帝承认,它就是真的。真假全凭皇帝一张嘴。
而皇帝,随时可以翻脸。
“走。”凌风收起黄绫,“进宫。”
周泰想要拦住他:“大人,这可能是陷阱!”
“我知道。”凌风回头,“但我不去,就永远不知道真相。”
马车驶向宫门。
天已全黑。长安城陷入寂静,只有远处偶尔传来几声犬吠。凌风靠在后座,闭目养神。
脑海里快速梳理着所有线索。
士族反扑,科举废除,玉玺碎片,身世之谜,皇帝的密旨,影子的背叛,太子的陷阱。
这一切都指向一个方向——有人在操控全局。
不是士族,不是太子,也不是皇帝。
是另一个人。
一个拥有现代知识的人。
王铮只是他的棋子。谢安石也是。连皇帝,都可能是他的傀儡。
“到了。”
马车停下。凌风睁开眼睛,看到宫门大开。禁军列队两侧,火把通明。
张瑾站在门口,脸色阴沉:“凌大人,陛下等您多时了。”
凌风下车,走向宫门。
身后,影子跟上来,低声道:“小心张瑾,他是太子的人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
凌风跨过门槛。
宫墙之内,长廊幽深。张瑾引路,绕过三道宫门,来到一座偏殿前。殿门紧闭。
张瑾停下脚步:“陛下在殿内等您。”
“只有我一人?”
“对。”
凌风深吸一口气,推开门。
殿内,烛火摇曳。杨广坐在龙椅上,脸色苍白。他面前放着一卷竹简,身边站着一个人。
那人穿着青衫,面容清癯,眼神锐利。
凌风认出他——谢安石。
“凌风,你来了。”杨广的声音低沉,“朕等你很久了。”
凌风行礼:“臣凌风,参见陛下。”
“免礼。”杨广示意,“朕给你看一样东西。”
他把竹简推过来。凌风上前,展开。
竹简上写着一行字——“凌风,你不是杨广之子。你是杨坚。”
和玉玺上的字一模一样。
“这竹简,是谢大人送来的。”杨广声音平静,“他说,这是玉玺上的真相。”
凌风看向谢安石。
谢安石微微躬身:“凌大人,老朽只是如实呈报。”
“如实?”凌风冷笑,“谢大人,玉玺碎片在你手里?”
“不。”谢安石摇头,“玉玺碎片在陛下手里。”
凌风转向杨广。
杨广点头:“对,在朕手里。”
凌风心头一凛。
玉玺碎片一直在他手里。皇帝怎么会拿到?除非……除非影子。
“你以为影子是朕的人?”杨广看出他的疑惑,“影子确实是朕的人。但朕给你的玉玺碎片,是假的。”
凌风瞳孔骤缩。
“真的碎片,朕一直留着。”杨广从袖中掏出一块玉石,“这才是真的。”
凌风盯着那块玉石。它和影子给他的一模一样。只是上面的字不同。
“你看到的那行字,是朕让影子刻上去的。”杨广声音冷下来,“朕要看看,你会怎么应对。”
凌风掌心渗出汗。
他以为他在掌控局面。实际上,他一直在皇帝的棋局里。
“但你做得很好。”杨广话锋一转,“你瓦解了士族联盟,你查清了科举弊政,你甚至找到了真正的玉玺碎片。”
他顿了顿:“朕很满意。”
凌风心头疑惑更重。
满意?那他为什么要废除科举?为什么要让太子威胁他?为什么要让谢安石呈上这份竹简?
“因为朕需要你。”杨广像是看穿他的心思,“朕需要一个人,来打破僵局。”
“僵局?”
“对。”杨广站起身,“隋朝的根基在腐朽,士族在侵蚀,太子在觊觎,外敌在虎视。朕需要一个外人,来打破这一切。”
他走到凌风面前:“你就是那个外人。”
凌风沉默。
“你做的每一件事,都在朕的计划之内。”杨广声音低下来,“但有一件事,超出了朕的掌控。”
“什么事?”
杨广没有回答。他转身,从案上拿起一卷帛。
帛上画着一个人。
凌风看到那张脸,浑身一震。
那是王铮。
但王铮画得不一样。画里的王铮,穿着现代衣服,手里拿着一部手机。
“这是朕的人在南疆找到的。”杨广把帛递给凌风,“王铮死前,去过一个地方。”
凌风接过帛,手在颤抖。
画里的王铮,站在一个巨大的金属箱子前。箱子表面,刻着两个字——“实验。”
凌风大脑一片空白。
王铮不是穿越者。他是实验品。他是被人送过来的。而送他来的人,就在这个世界里。
“朕怀疑,有人来自你们的时代。”杨广声音低沉,“他操控了一切。王铮是他的棋子,玉玺碎片是他的诱饵,科举改革是他的陷阱。”
他看向凌风:“你也是他的棋子。”
殿内陷入死寂。
凌风握着帛,手心全是汗。他想起了穿越前的那道白光。想起了系统提示音。想起了王铮死前那句话——“有些答案,比死更可怕。”
现在,他明白了。
他不是穿越者。他是实验品。
有人把他送到隋朝,让他改变历史。而那个人,就在宫里。
“陛下。”凌风开口,声音沙哑,“您知道这个人是谁吗?”
杨广沉默良久。
“朕不知道。”他摇头,“但朕知道,他就在朕身边。”
凌风心头一凛。
“他每隔七天,会来见朕一次。”杨广坐回龙椅,“每次来,都会给朕一条消息。消息灵通,远超任何人的情报。”
“他说,他会帮朕开创盛世。”
“但他要朕做一件事。”
凌风追问:“什么事?”
杨广没有回答。他看向谢安石。
谢安石上前一步,从袖中掏出一封密信。
“凌大人,请您看看这个。”
凌风接过密信,展开。信上只有两个字——“凌风。”
“这是那人留下的。”杨广声音颤抖,“他说,只有你能解开这个谜题。”
凌风盯着那两个字。脑海里,一个念头突然闪过。
“那个人……是传旨太监。”
杨广和谢安石同时愣住。
“传旨太监,已经死了。”凌风快速说道,“他传旨时,咬舌自尽。如果他是那个人,他为什么要死?”
“因为他完成了任务。”凌风冷笑,“他的任务,就是把我引到这里,让我看到这张帛。”
他看向杨广:“陛下,您确定,传旨太监真的是自杀吗?”
杨广脸色一变。
“张瑾!”他厉声喝道,“传旨太监的尸体在哪里?”
殿门被推开。张瑾走进来,脸色苍白:“陛下……传旨太监的尸体,昨夜被盗了。”
凌风心头一沉。
果然。那个人没死。他只是假死。他需要让所有人都认为他已经死了。这样,他才能继续操控一切。
“陛下,臣有一计。”凌风开口,“请陛下下令,封锁长安城,搜查所有可疑人员。”
杨广点头:“准。”
“还有。”凌风看向谢安石,“请谢大人交出所有玉玺碎片。”
谢安石脸色一变:“凌大人,老朽没有……”
“你有。”凌风打断他,“因为你也是那个人的人。”
谢安石脸色惨白。
“凌大人,您这话从何说起?”
“从科举改革说起。”凌风冷冷道,“你一直在阻碍改革,但你从来没有真正反对过。你只是在拖延时间,等那个人出手。你帮他制造混乱,帮他掩盖痕迹,帮他传递消息。你是他的内应。”
谢安石后退一步,额头冷汗涔涔。
“凌大人,您误会了……”
“没有误会。”凌风从袖中掏出那张帛,“这张帛上,画着王铮站在一个金属箱前。那个金属箱,就在你家地窖里。”
谢安石彻底僵住。
杨广看向他,眼神冰冷。
“谢大人,凌风说的是真的吗?”
谢安石嘴唇颤抖。最终,他点了点头。
“是。”他的声音沙哑,“那个人,就在老朽府上。”
殿内再次陷入死寂。
凌风握紧拳头。他终于找到了线索。那个人,就藏在谢安石府上。
“立刻带朕去。”杨广下令。
谢安石点头,转身引路。凌风跟上。
走出殿门时,他回头看了一眼。殿内,烛火摇曳。龙椅上空空荡荡。只有那卷帛,静静躺在案上。
帛上,王铮的手机屏幕亮着。屏幕上,是一行字——“凌风,你终于来了。”
凌风心头一凛。
那个人,在等他。他知道他会来。他知道他一定会找到这里。他布下这一切,就是为了让他来。
为了什么?
他不知道。
但他知道,答案就在谢安石府上。
那个金属箱里。
“走吧。”凌风声音低沉,“我们去会会他。”